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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周瑛摇摇头,开始抓背。

    对比后进来这几个,顾靖之对他称得上客气。好歹早晚膳食不缺,也没对他下狠手。

    听着壮汉的惨叫,周瑛收回手,整理一下外袍,望着囚室一角,发出一声感叹,相当富有哲理。

    痛苦和幸福,果真都需要对比。

    顾卿取得口供,没有急着递送宫中,而是离开刑房,前往关押番商的囚室。

    不知赵榆用了何等手段,三个番商皆老实跪在地上,问什么答什么,半点不敢掺假。

    “这几人确是大食后裔,祖上却不是黑衣大食,而是白衣大食。”赵榆站起身,面上依旧带笑,道,“据说还有王室血脉。”

    “白衣大食?”顾卿蹙眉。

    “顾千户不晓得?”

    顾卿摇头。

    “难怪。”赵榆道,“白衣大食在黑衣大食前立国,末代王朝距今,少说有四五百年。”

    “赵佥事如何确认?”

    “本官先祖曾随船队出海,中途遇上过大食的商船,往来经过均有记载。”

    顾卿没有多问,取出壮汉的口供,翻过两页,道:“五人祖籍徽州,三人为农户,两人为军户。弘治二年随商队辗转至江浙,私结番商走私货物,其后更沦为盗匪。”

    “海盗?”赵榆收起笑容,“可同倭贼勾结?”

    “没有。”顾卿道,“五人招募的海匪均同倭贼有仇。海上遇到,无论真倭假倭,必断头沉海。”

    赵榆神情微缓。

    “这三名番人,居我朝日久,表明经营杂货,实从事走私行当。手中握有两艘海船,同倭国暹罗等贸易。市货之外,暗中绘制海图,为倭人传递消息。”

    顾卿说话时,三名番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据言,三人私贿宁波府衙官吏,多行不法。”

    “贿赂何人?”

    “因做得机密,外人皆不知。”

    “不知?”

    赵榆冷笑,转向面如死灰的三名番商,道:“尔等在这里说,还是想到刑房再开口?”

    “我、我……”

    目睹五名海盗的惨状,三名番商均已吓破胆,不敢隐瞒,当即招认,用金银珍珠买通宁波府通判,为走私大开方便之门。几处沿海卫所,也有文吏被买通,暗中传递消息。

    “卫所?”

    赵榆顾卿同时脸色大变。

    江浙福建卫所俱有锦衣卫镇抚,这么大的事,竟无人回报?

    “尔等所言确实?”

    “回大人,千真万确,不敢有半句虚言。”

    番商抖抖瑟瑟,汗不敢出。说话时,牙齿互相磕碰,声音清晰可闻。

    派驻各卫所的镇抚,俱出自北镇抚司。若真出现问题,自牟指挥使以下都要吃挂落。

    赵榆斟酌片刻,没有当场深问,压低声音,交代顾卿两声。后者立即唤来校尉,飞驰往北镇抚司,将此事报于牟指挥使。

    “事起何因,暂不好猜测。未必如你我所想。牟指挥使遣人之前,南镇抚司不会马上插手。”

    “多谢赵佥事。”

    “不必。”

    此事按下,顾卿展开海图,请赵榆帮忙,同番商核对藏宝之地。

    番商不敢隐瞒,将何处藏有金银珠宝,原因为何,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番商不只从事走私,更同倭贼海盗交易,获利巨大,胃口也越来越大。

    借登岛交易之机,暗中查探,记下海盗行船路线,推测出几处可能的藏宝地点,绘制在图上。只等日后有机会,亲自前往一探。

    “尔等不惧海盗报复?”

    “回大人,海盗之间常有厮杀,占据这两处的盗匪,均为另外一股盗匪吞并,沉船海中。”

    “小的获悉此事,原想着,离京后即前往查探,未料……”

    简言之,藏宝的海盗团灭,此处暂无人接管。三名番商知情,计划赶在其他海盗发现之前,先一步前往寻宝。

    找到了,自然好。

    找不到,也不损失什么。航程归来,绕到倭国贸易,同样能大赚一笔。

    “银矿又是怎么回事?”

    “银矿……”

    三名番商咽了口口水,略有些迟疑。

    “说!”

    “是,小的说,小的这就说!”

    “倭国之地,银贵金贱。小的乘船市货时,常备有金银,作价交换。”一名番商抖着声音,小心道,“弘治十七年,小的运绸缎至石见,同船的佛郎机夷人知晓如何勘探矿藏,一次外出归来,告知小的,该地有银矿脉,储量很是不小。”

    “佛郎机夷人?”

    赵榆和顾卿表情都些古怪。

    本就是番人,唤他人为夷狄,岂不可笑?

    番商壮起胆子争辩:“小的久居华夏,受文明教化,不敢自比大国之民,却也不是这些佛郎机人可比。”

    提起佛郎机人,三名番商脸上都闪过厌恶。

    常年不洗澡,头上爬虱子,一身的味。见到米饭没命的吃,连话都说不好,简直是没开化的野人。

    不是会打铁看矿,有一把子力气,早扔进海里喂鱼,省得浪费粮食。

    “银矿在倭国?”

    这倒是不太好办。

    “禀大人,倭人的一个什么将军死了,现正打仗。”

    “哦?”

    “小的和倭人打过多年交道,”见赵榆顾卿脸色骤冷,番商硬着头皮,打着哆嗦,继续说道,“掌管石见之地的大名实力弱小,正四处购买武器,只为不被周围大名吞并。”

    “接着说。”

    “是,”番商不敢放松,继续道,“只需少量兵器,即可换得藏银之地。”

    确定银脉存在,番商就打定主意,借倭国生乱,大肆渔利。换得山地后立即开采。在事情泄露之前,采多少是多少。

    几乎是无本的买卖,得多少都是赚。

    番商的口供,由赵榆顾卿亲自记录。

    听到番商的计划,两人都是笔下一顿。

    和这样的做生意,不被坑才是出奇。

    口供录完,囚室门关上,赵榆没有马上离开。

    算算时间,前往北镇抚司的校尉应该抵达。得知消息,以牟斌的性子,必会马上赶来。

    两人在二堂用茶,半刻不到,即有力士来报,有马车停在诏狱门前。

    来人不是预想中的牟斌,而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杨瓒。

    赵榆放下茶盏,笑道:“本官早闻杨侍读大名,神交已久,可惜总不得见。机缘巧逢,还请顾千户帮忙引见。”

    “自然。”

    顾卿颔首,嘴角掀起一丝笑纹。

    赵榆有几分好奇,顾卿的脾气,南北镇抚司上下都曾领教过。这位翰林院侍读到底是何等能人,可与之相交莫逆?

    诏狱外,杨瓒跃下车辕,半点不知,除了顾卿,还有一个锦衣卫大佬在等着自己。

    学士府中,谢丕提着彩灯,抱着竹笔,快步穿过回廊,前往后厢。

    夜阑人静,风过无痕。屋脊上的瓦兽似也陷入沉眠。

    整座府内,除守夜的家人,静悄悄不闻半点声响。

    刚行过槅窗,迈步走进五厅,谢丕立时顿住。

    厅堂内,数盏戳灯点亮,明晃晃,照得室内仿佛白昼。

    山居图下,茶香袅袅。

    身着圆领袍,头戴乌纱帽的谢迁,坐在上首,面前摆开一张棋盘,盘上棋子纵横交错,似已等了许久。

    “父亲。”

    谢丕不敢继续发愣,忙放下彩灯,拱手行礼。

    “回来了?”

    谢迁神情淡然,捻起一粒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道:“来同为父下完这盘残局。”

    “是。”

    谢丕领命,行到桌旁,坐下之后,执起一粒黑子。

    “去灯市了?”

    谢迁又落一子。

    “是。”

    谢丕跟上。

    “同行何人?”

    “几位同僚。”

    “哦?”

    谢迁扫过谢丕,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谢丕额头冒汗,说与不说,实在难以决断。

    说了,陛下那里不好交代。不说,日后消息走漏,亲爹必会让他好看。

    咚。

    一声轻响。谢丕走神的时候,谢迁连吃数子,胜负已定。

    “心不静,力有未尽。抄录资治通鉴汉纪,后日交于我看。”

    说完,谢大学士起身离去,高情逸态,很是潇洒。

    谢郎中独坐厅内,已然石化。

    汉纪足有六十卷,后日抄完,还要查阅?

    望着谢大学士的背影,谢小学士泪流满面。

    亲爹?

    果真是亲爹?

    谢迁回到正房,抚过长须,哼了一声。

    和他藏心眼,不说实话,小子还太嫩。

    第八十四章 走神

    诏狱

    校尉当前引路,杨瓒走进二堂。

    见堂上坐着一名豹补绯袍的武官,头戴镶金边乌纱,腰佩金牌,杨瓒停下脚步,不着痕迹扫顾卿一眼。

    这是哪位?

    看补服,至少是四品。可是锦衣卫内部人员?

    “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事,赵榆。”

    顾卿尚未开口,赵榆提前自报家门。

    “赵佥事有礼。”

    杨瓒是正五品,遇寻常四品武官,未必要先行礼。然锦衣卫地位不同,又是南镇抚司大佬,之前从来见过,小心些总无大错。

    “本官仰慕杨侍读已久,今番得见,实是有幸。”

    赵榆笑着还礼,语气和蔼,相当平易近人。

    面对这种情况,杨瓒有些发懵。

    这位真是锦衣卫?

    未免太和气了些。

    参照牟指挥使和顾千户,要么一身威压,要么寒意逼人。这样和气,感觉似开门做生意的商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连书铺里抄录的秀才,都比这位有“威严”。

    杨瓒揣着疑问,下意识转头,向顾千户寻求答案。

    后者没出言,表情始终冰冷,只在侧身的瞬间,向他眨了下眼。

    杨瓒顿住。

    眨眼代表何意,实在理解不能。

    一眼参透玄机?

    不是锦衣卫,真心做不到。

    似未留意杨瓒顾卿的动作,赵榆笑容愈显和气,请杨瓒坐下,话不多说,直接展开海图,将图中隐患道明。

    随赵佥事讲解,杨瓒眉间紧蹙,神情越发严肃。

    “番商勾结倭人,绘制我朝边防舆图?”

    “此图为凭,不容置疑。”

    “图上标有海盗藏宝和倭国银矿?”

    “不假。”接连点出两座海岛,赵榆道,“此地临近江浙,早有匪患。有海盗倭人聚集,不足为奇。”

    “那五人皆为海匪,追踪商人进京,即为此图?”

    赵佥事点头,在海图旁铺开勾画的简图。图上标注的番文均被译做汉字,看起来更清楚。

    “此处边卫,乃弘治十八年设立,工部舆图尚未完善。此图之上,已将卫下各指挥千户所标明。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容轻忽。”

    赵榆说话时,顾卿令人取来五名壮汉供词,直接递到杨瓒面前。

    “杨侍读可细观。”

    杨瓒略有迟疑,没有马上接过。

    他同厂卫交好,到底不属于“系统内部”人员。如果只是顾卿在场,自无大碍。有旁人在,还是南镇抚司佥事,这么做合适吗?

    “无碍,杨侍读尽管看。”

    赵榆笑笑,着校尉送上纸笔,选最细的一支,状似要临摹下整张海图。

    桌上不够施展,直接趴到地上。

    杨瓒嘴角微抽,不得不承认,锦衣卫南北镇抚司能人辈出,从上至下都相当有性格。

    “让杨侍读见笑了。”

    “不敢。”

    杨瓒没有再迟疑,当着两人面,展开厚厚一叠供词。

    他确实好奇供词内容。到底有什么秘密,使得南镇抚司佥事跑来诏狱。

    想过多种可能,压根没有想过,顾卿看不懂海图,赵佥事实是他请来的“外援”。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赵榆一心临摹海图,改正图上几点错误,将临海州县一一勾画注明。近旁以汉文备注,比原版更为详尽。

    杨瓒静心翻阅供词,见到番商买通府衙通判,暗中走私货物谋取暴利,并为倭寇传递消息,帮海盗销赃,不禁愤气填膺,恨得咬牙。

    翻过两页,看到番商意图偷盗海匪藏宝,抢挖倭人银矿,狠坑昔日“贸易伙伴”,又觉好笑。

    王八配绿豆,破锅陪烂盖。

    不管海盗还是倭人,遇上这几个见钱眼开,除了金银什么都不认的番商,落得个血本无归,赔得当裤子,都只能认命。

    自己怪错事做多,不积德,怨不得旁人。

    “人才啊。”

    私通倭人固然可恨,但能掉头坑对方一把,也算是将功赎罪。

    善加利用的话……

    杨瓒托着下巴,双眼微眯,嘴角轻勾,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顾卿频频转头,眉尾几乎飞入鬓角。赵榆停下笔,仔细打量杨瓒,眼神微闪。

    笑成这样,是想坑人,还是坑人?

    看样子,挖出的坑还不浅。万一掉进去,不摔断腿,也休想轻易爬出来。

    又过半刻,全图完成,墨迹渐干。

    赵佥事放下笔,取过布巾,擦了擦手。

    如杨侍读这般人才,留在翰林院抄录做学问,着实是浪费。调入锦衣卫,肯定大有前途。无奈其是科举晋身,又没有勋贵功臣背景,此事也只能想想。

    赵榆摇摇头,叹息一声。

    人才难得,实在是可惜。

    不知赵佥事所想,杨瓒一心翻阅供词。看到最后一页,脑中闪过多个念头,都有几分拿不准。

    为藏宝和银矿,的确值得冒险。但在动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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