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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任何可疑之处。

    看了半晌,顾千户抬起头,合上图纸。

    “来人,去南镇抚司,请赵佥事前来。”

    “是!”

    锦衣卫霸气侧漏,无孔不入,令宵小闻风丧胆。

    顾千户出身勋贵,能文能武。

    比文采,不下今科三鼎;论身手,更可傲视右班武将。为办事需要,番邦文字亦有涉猎。可海图摆在面前,他却硬是看不懂。

    杨瓒以为,将海图交给顾卿,自可万事大吉。压根没想过,顾千户会有这样的短板。

    问题出现,顾卿无法解决,只能往南镇抚司请人。

    明朝文武爱好丰富,作为稽查百官的天子亲军,锦衣卫更不落人后。

    顾千户看不懂海图,诏狱和北镇抚司也无此能人。没关系,到南镇抚司找。

    北镇抚司稽查办案,审讯犯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四处奔忙。

    南镇抚司负责锦衣卫内部事务,少有出京办事的机会。闲下来的时间,自然可以发展各种兴趣爱好。

    顾卿去请的赵佥事,即是此类能人。

    其祖上曾是郑和船队一员,曾参与围剿海盗,随郑和献俘。家学渊源,能通多种语言,鸿胪寺的译字生和通译都要甘拜下风。

    区区海图,自然不在话下。

    校尉领命,赶往南镇抚司。

    番商暂且押在囚室,待人来后再审。

    五名疑似海匪的壮汉,先后被狱卒提出囚室,送进刑房。

    被押进刑房时,老五鼓着双眼,咬牙硬是不跪,狱卒几乎要按不住他。

    顾卿抬起右手,两名力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卸了他的胳膊。靴底踹在膝窝,用了狠劲,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老五扑倒在地,仅以肩膀支撑,根本爬不起来。

    “押着,下一个。”

    出乎老五的预料,顾卿无意问他,只让力士将他按在一旁,继续审讯他人。

    几个壮汉先后被带来,卸胳膊踢腿,半句不问。

    自始至终,顾卿坐在椅上,观察五人表现。两刻后,才走到一人身前,取出海图,缓缓展开。

    果然,海图展开的一刻,该人神情骤变。

    “动手吧。”

    “遵命!”

    绳索吊起,五名壮汉皆知,今日怕会撂在这里。

    原本都下定决心,无论问什么,坚决不开口,打死也不说。

    没料想,顾卿压根不问,先卸胳膊后踹腿,人齐了,直接吊起来抽鞭子,坚决不给几人顽强不屈的机会。

    常年在海上跑,风吹日晒,皮糙肉厚,抽几鞭子,不过挠挠痒。

    可壮汉们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位锦衣卫千户,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问都不问,算什么审讯?

    啪!

    鞭子挥落,壮汉们满头雾水。

    啪!

    鞭子再落,壮汉们雾水满头。

    糊里糊涂,傻头傻脑的瞪着顾卿,好似抽下的不是鞭子,根本不觉得疼。

    校尉力士举着鞭子,很是无语。

    抽了十几年鞭子,这样的还是头回见。

    装傻还是真傻?还是脑袋里缺根弦,真这么抗打?

    第八十二章 收获

    十鞭过后,校尉力士后退半步,顾卿冷声道:“说吧。”

    五名壮汉抬起头,仍是浑浑噩噩,昏头搭脑。

    说吧?

    说什么?

    至少多问一句,让他们知道怎么起头。

    什么都不问,就让他们说,怎么说?说对了尚罢,说错了,岂不是又要挨鞭子?

    活了三十多年,在海上饱经风雨,多次面对生死,眉头都不眨一下。官军海盗都曾经见过,大场合小场合都曾闯过,从没生出半点惧意。

    眼前的锦衣卫千户,却让五人大开眼界,都觉头皮发麻。

    严肃,话不多问,上来就打。有没有证据口供,仿佛全不在乎。

    这样的行事风格,实是平生首次遇到。不是有兄弟出身行伍,和锦衣卫打过交道,五人怕会认为,锦衣卫就是此等作风。

    换成他人,还能当稀奇事说笑。眼下,被吊在刑房里的是自己,受刑的也是自己,感觉就不是那么美妙。

    抽鞭子时不觉得,停下片刻,火辣辣的痛感蔓延脊背,伤处仿佛被蜂尾蜇过,疼得人想咬断舌头。

    五人咬牙,脸色发白,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锦衣卫的鞭子,不会抹了盐水毒药吧?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疼,比带了藤刺的鞭子还要人命。

    “不说?”

    顾卿挑眉,逐一扫过五人,在老大和老五脸上多停留数秒。

    “的确是硬汉子。”

    这是夸他们呢?

    不知为何,壮汉们同时心中一凛,预感不妙。

    “继续。”

    简单两个字,鞭声再起。

    校尉力士抡圆了膀子,用足十分力气,破空声不绝。

    抽足十鞭,换人继续。

    鞭子折断,换一条就是。

    对五人来说,这感觉,当真非同一般的酸爽。

    三十鞭过后,棉絮纷飞,绢布裁成的短袍成了碎布,杂乱垂挂在腰带上。三层衣袍,只有两条衣袖还算完整。

    校尉力士掌控力道,下手很有技巧。

    几十鞭抽完,五人背后一片青紫,肿起数道檩子,却是指甲大的皮都没破,半滴血没流。

    这绝不是手下留情。

    相反,如果五人执迷不悟,坚持打死不说,用不上一晚,两个时辰后,背部的伤就会恶化。不经医治,在囚室里熬上几天,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届时,半寸伤口没有,人早已归西。

    壮汉们在海上行走,自以为见多识广。万万没料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会遇上下手这么狠的。

    落到这群绣春刀手里,想要个痛快,十八年后再见,都是无比艰难。

    想死?

    可以。

    该说的说完,自会送你上路。

    继续顽固,必让你生不如死。

    背部的鞭伤一阵疼似一阵,五人都开始眼冒金星,双腿发软。卸掉的胳膊疼得麻木,再撑半个时辰,十有八九会废掉。

    剩一条胳膊,还能勉强同人搏命。

    两条膀子都废了,今后还怎么在海上行船,怎么为一家老小讨生活?

    壮汉们伤痛愈烈,心中焦急,不由自主,目光集中到首领身上。

    兄弟几个,只有首领识得海图。几个番商的下落,也是首领遣人追查。此番进京,更是首领一力主张。

    结拜兄弟七个,两个留在船上,管着一帮水匪弟兄,严防消息泄露,惹来麻烦。其他人跟着老大北上,抢夺海图。

    出发时,都以为是件轻松活计,手到擒来。

    哪承想,中途生变,海图没抢到,更阴沟里翻船,落到锦衣卫手里。

    当真是霉运当头,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边挨抽,壮汉们一边埋怨。

    如果不是被大哥说动,心中起了贪念,无视风险,企图捞一笔大的,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别说抢到海图,寻得宝藏,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

    不掉脑袋,被关在大牢里,数年不得自由,于他们而言,却是比死更加难受。

    三轮鞭子抽完,校尉得顾卿示意,停下鞭子,解开绳索。

    失去绳索支撑,壮汉们瘫倒在地,胳膊被结上,仍不敢用力,以致大头朝下,半天爬不起来。

    “说。”

    停在为首的壮汉前,顾卿抽刀出窍,声音愈发冰冷。

    后者不动,还想坚持一下,雪亮锋利的刀尖已抵上眉心。

    “不说?”

    刀尖划过,一丝血线沿额间滑落,铁锈味涌入鼻端,冰冷的煞气如有实感。

    壮汉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恐惧自脊椎开始蔓延。

    “还是不说?”

    刀尖暂离,壮汉被两名力士提起。

    顾卿收回长刀,漆黑的双眼,没有起伏的声调,却比疾言厉色更令人胆寒。金相玉质,少见的好相貌,落在壮汉眼中,实比鹰嘴鹞目更加骇人。

    这时,刑房门打开,一名身穿豹补绯袍,年约四旬的武官走了进来。

    眉疏目朗,鼻梁高挺。嘴唇微厚,嘴角微翘,仿佛天生带笑,观之可亲。不知内情者,绝不会想到,此人是被斥为天子鹰犬,心狠手辣的锦衣卫。

    “赵佥事。”顾卿抱拳,“劳烦佥事过来,还请莫怪。”

    “顾千户。”赵榆还礼,扫过地上五人,笑道,“本官在南镇抚司闲着,终日无聊。来诏狱一趟,好歹有事做,反倒要感谢千户。”

    赵榆说话时,顾卿未见如何,在场的校尉力士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北镇抚司忙碌,文武百官睡不好觉。

    南镇抚司开张,北镇抚司上下一样发愁。

    对北镇抚司而言,赵佥事闲着,南镇抚司上下没事干,实是天大好事。哪天南镇抚司的校尉力士齐出,才是麻烦不小。

    两人寒暄时,五名壮汉总算得以喘息。

    被校尉力士压制,动弹不得,好歹头颈可以转动,彼此交换眼神,都生出同样的念头。

    要不然,说了吧?

    海图和番商落在锦衣卫手里,连自己都进了诏狱,发财的念头早被掐灭。为保得性命,囫囵个出去,总得识时务。

    “大人,我等……”

    交换过眼神,下定决心,首领当即开口。

    未等话收完,脸上便挨了一刀鞘。

    “闭嘴!没见千户和佥事说话?”

    “千户没让你开口,安静点!”

    “敢胡乱叫,敲掉你满嘴牙!”

    壮汉吐血。

    不招供,吊起来抽鞭子。要招供了,反而不让开口。

    这还有没有天理?

    锦衣卫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校尉冷笑,身为人犯,和锦衣卫讲理?

    果然脑袋里少根弦,傻缺。

    寒暄之后,话归正题。

    顾卿取出海图,铺在桌上。赵榆看过两眼,目光立时定住。嘴边笑纹消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此张海图,顾千户从何处得来?”赵榆一边看,一边问道,“其上标注,应为大食文字。”

    “内中详情,恕下官不便多言。”顾卿道,“佥事可识得此图?““自然。”

    赵榆直起身,指着几处墨痕较深的标注,道:“如我没有看错,这里应是江浙。”

    “江浙?”

    “线条虽然粗陋,大体却没多少出入。”赵榆道,“此处为宁波府,相邻是台州府,再下是温州府。”

    “此乃观海卫,此处为定海后所,相对岛屿之上,设有定海中所及定海左所。”

    “昌国卫向下有石浦二所。太宗皇帝年间,三保太监出航,有马船在此处装卸货物。”

    “这里是桃渚所,海门卫。”

    “此为温州府,辖有金乡卫,盘石卫。”

    “再向下即是福建。且看这处,正是福宁州大金所。”

    赵榆点着海图,每指出一处,顾卿的神情便严峻一分。

    “此图标注极为详细,寻常卫所指挥未必有相类舆图。”

    依赵榆来看,此图非同小可,新老卫所俱有标注,落在匪类手中,沿海百姓将遭逢大祸。

    自圣祖高皇帝开国,海匪倭贼便屡禁不绝,每次上岸,百姓都要遭殃。

    宣宗之后,朝廷海禁愈严。

    外来番邦船只,必须依照朝廷规定,在固定时间地点进行贸易。交易不是每年都有,往往要等上三五年,乃至十年,才许外来船只入港。

    外来船只,没有朝廷所颁的文书,不许市货。

    胆敢暗中交易,不被抓到算运气,万一被抓到,后果会相当严重。无论朝贡使臣还是随船商人,依明律处置,绝不手软,打死也只能认命。

    番商多慑于明朝威严,少有敢以身试险。

    想买到明朝的货物,只能通过走私,甚至同海盗交易。

    相邻的倭国,自弘治朝中期便陷入分裂内乱。战败的武士联合贼匪,坐个木盆就敢下海。只要淹不死,侥幸登上明朝海岸,必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更为可恨的是,有奸商内贼同倭人沆瀣一气。暗中通风报信,瓜分抢得的金银财物。

    卫所官军接到贼报,赶至事发地点,早已不见贼影。目之所及,只有死伤哀苦的百姓,以及被付之一炬的房屋。

    从弘治十五年开始,朝廷屡次派遣巡按御史,严查沿海匪患,真倭假倭,一律斩首示众。敢为贼匪通风报信,祸及三族。

    起初,朝廷用雷霆手段,起到一定震慑作用,匪患渐小。到弘治十八年,贼匪摸清官军套路,开始玩起躲迷藏。每次追剿,别说真倭,连假倭都抓不到半个。

    朝廷派遣的官员,当地的卫军,只能眼睁睁看着贼寇为患,毫无办法。

    百姓遭受苦难,流离失所,无不怨声载道。

    贼匪为何能如此猖獗?

    厂卫几番查探,除岸上内奸之外,更怀疑其手中握有沿海布防的舆图。

    “此张海图非我朝之物。上标几处卫所,皆是新设不久。如我没有猜错,持有此图之人,必和倭贼海盗有所牵涉。”

    铺开记录供词的白纸,赵榆提笔,在纸上简单勾画。

    “弘治十八年,这几处均有倭贼上岸。”

    随墨汁晕染,简单的线条铺展,比海图更为直观。

    顾卿凝眸,瞬间明了,为何赵榆敢肯定,持图之人同倭贼海盗有关。

    “此处有乡民聚集,距卫所较远且防备不严,从这里登岸,洗劫之后,有充裕时间离去。”

    赵榆停笔,道:“持图之人可抓到了?”

    “都押在囚室里。”

    “甚好。”赵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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