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7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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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停在院中。侧头看向杨枞,似在询问,该将人送到哪里。

    “且往这边。”

    正房是杨枞住着,杨瓒归乡省亲,仍住在东侧厢房。

    推开房门,迎面一股暖意,书香裹着墨香,清雅端肃,令人精神一震。

    “劳烦顾千户。”

    “伯父无需这般客气。”

    大步走到榻旁,顾卿放下杨瓒。俯身之际,嘴角似有笑意。

    在场锦衣卫均双眼瞪圆。

    千户大人在笑?

    不是冷笑,也没有半分煞气?

    幻觉,一定是幻觉!

    顾卿除下杨瓒外袍,随手抽出发簪,动作无比自然。

    锦衣卫眼睛瞪得更圆,吸冷气的声音太大,引来顾千户冷冷一瞥。

    心惊胆跳之际,同时在心中悲念:马上贴墙面装背景,是否还来得及?

    杨枞未注意到锦衣卫的反应,脑海中回响着“伯父”二字,满是疑问。

    先前还是“老人家”,现在就是“伯父”?

    锦衣卫果然“雷厉风行”。

    “三叔,我二哥去请大夫,这时候该过来了。”杨玘忽然道,“我去看看。”

    杨枞点头,压下心头疑惑,请顾卿至正房用茶。

    “多谢伯父。”

    “顾千户客气。”

    “晚辈同四郎交情莫逆,伯父如不介意,可唤晚辈之名。”

    “这……不妥吧?”

    “伯父乃卿之长辈,有何不妥?”

    老人家,伯父,长辈。

    杨枞只能干笑两声,僵硬点头。

    两人行至正房,杨叔送上热茶。

    随杨瓒归乡的校尉早得知消息,从歇脚处赶来,见礼之后,将沿途所见报与顾卿。

    “白羊口驿站有善养马之人?”

    “属下如未猜错,应是驿站中的老卒。”

    校尉禀报时,牵来的骡子正在院中嚼干草。不声不响,蔫头蔫脑,没有半点精神。不是校尉有言,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头老骡,识路不说,奔跑起来,速度丝毫不亚于军马。

    看过骡子,顾卿对校尉颔首。

    校尉抱拳,心中明白,归京时必走白羊口。驿站中的老卒,九成要显身发达。

    大夫到时,杨瓒依旧未醒。

    诊脉之后,大夫告知杨枞,杨瓒并无大碍。

    “无需开方子,备好热水米粥,至多一个时辰,杨老爷就能转醒。”

    “可能赶路?”

    “赶路?”

    闻言,大夫不禁皱眉,视线从榻上移开,落到说话人身上。

    “将临正月,杨老爷还要赶路?”

    “天子有命,杨侍读需尽早返京。”

    既是天子之命,便无转圜余地。

    沉思片刻,大夫提起笔,写下两张膳方,道:“天冷风大,杨老爷底子不厚,一路之上还需小心。这是两副膳方,寻好药材,在家中熬制成热汤,冻结成块,以温水融开即可服用。”

    “多谢大夫。”

    杨枞道谢,取诊金相送。

    大夫没有推辞,主动多留一个时辰,待杨瓒醒来,才提起药箱冒雪还家。

    躺在榻上,杨瓒仍有些头晕,感到全身无力。

    “四郎,可好些了?”

    “累父亲劳心,瓒不孝。”

    勉强撑起身子,杨瓒目光转动,见到立在门旁的顾卿,立时定住。

    下意识闭眼,睁开。

    还在?

    揉一揉,再睁开。

    依旧在。

    杨瓒终于确定,是真人,不是幻觉。

    “顾千户?”

    “杨侍读。”

    手托瓷碗,顾卿走到榻前。

    “顾千户为何在此?”

    “奉天子口谕,召杨侍读还京。”

    天子口谕?

    杨瓒打了个激灵,挣扎着掀开被子,离开床榻,面向京城方向行礼谢恩。

    “本该今日启程,然天色已晚,可明日动身。”

    天色已晚?

    看向窗外,杨瓒满脸莫名。不得不告诉自己,明晃晃的是雪光,绝不是日光。

    延迟启程,顾卿等人自要留宿。

    杨枞本想让出正房,被顾卿婉拒。

    “晚辈同杨侍读莫逆,可抵足而眠。”

    杨瓒正用药膳,闻言,差点喷出满口热汤。

    交情莫逆,尚说得过去。

    抵足而眠?

    咽下热汤,杨瓒心头狂跳,万分担忧,睡到半夜,自己会色欲熏心,狼性大发,以致丧失理性,忘记武力值对比,飞扑而上,其后被顾千户丢出窗外,埋到雪地里清醒。

    放下瓷碗,杨瓒捂住双眼。

    与美人共枕,诱惑委实太大。他对自己没信心,万分的没信心。

    很不幸,一时走神被当做默认。

    杨枞返回正房,顾卿留在东厢。同行的锦衣卫和随杨瓒归乡的校尉,全在西厢歇息。

    论理,原可安排在族人家中。

    怎料几人有志一同,决意留在杨家,床榻不足,拼起两张方桌,铺上被褥就能凑合一夜。

    杨枞过意不去,一名校尉忙道:“老人家实不必费神,咱们几个都是边军出身,跟着伯爷进京之前,时常草行露宿,睡在雪窝里都不稀奇。”

    以伯爷对杨侍读的看重,敢让杨家人为难,今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惹到伯爷是什么下场,庆云侯世子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曾经不可一世的周世子,关进诏狱收拾两顿,别说嚣张跋扈,见到穿绯袍的都冷汗直冒,双腿打颤。

    所以说,惹谁都好,千万别惹锦衣卫。惹上锦衣卫,也绝不能在伯爷跟前挂号。

    万一被伯爷“惦记”上,后果很严重,下场很凄惨,非寻常人可以承受。

    用过晚膳,杨瓒没急着安置,向顾卿告罪一声,独自到正房,同杨枞商议杨廉之事。

    “儿本以为能在家中过上元节。时间充裕,正好做安排。”杨瓒道,“今蒙天子宣召,不能多留,父亲之意,儿动身时,可能带上廉儿?”

    “太急了。”

    杨枞摇头,对着烛光微微叹气。

    “总要你嫂子点头才成。”

    “儿同嫂子说?”

    “不妥。”

    叔嫂有别,且事关长孙,杨枞不能不慎重。

    “那……”

    一时之间,杨瓒也想不出主意。忽听有敲门声,应声之后,杨廉被杨叔送了进来。

    “祖父,小叔。”

    杨廉穿着厚袄,罩着麻服,按照母亲教导,端正行礼。

    “廉儿?”

    杨瓒连忙起身,几步走过去,抱起杨廉。摸过小脸,确定不带半点冰凉,才放下心来。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你娘可知道?”

    杨枞接过孙子,同杨瓒一样,先确定杨廉穿得暖和,才松开眉头。

    “回祖父,是娘让廉儿过来。”

    “你娘让你过来?”

    “恩。”杨廉点头,“娘说,先前有过,请祖父不罪。今后全听祖父和小叔安排。”

    “你娘真这么说?”

    杨廉继续点头,道:“娘还说,小叔这次回京,如要带上廉儿,廉儿一定要听话。”

    说到这里,杨廉顿住,似有些苦恼。

    “廉儿要同小叔离开?”

    杨瓒看着杨廉,又看向杨枞,“爹,您看?”

    “你走得匆忙,廉娃还小,路上不妥当。”抱着孙子,杨枞沉声道,“等过了正月,开春之后再送廉娃京。”

    “父亲想得周到,儿冒失了。”

    “难为你嫂子明白。”杨枞叹道,“本想让你带着廉娃,去见见你大哥二哥,多送些花用。”

    “爹,儿再多留一日……”

    “糊涂!”杨枞严声道,“皇命既下,岂能拖延!家里的事有我,我不成,还有族里。你安心回京,忠心天子,报效国朝,为父自感欣慰,你两个哥哥更不会怪你。”

    “是。”

    杨瓒恭敬行礼,看着杨廉,想起逝去的兄长,又是一番酸楚。

    临院,杨严氏靠在榻旁,穿针引线,很快缝好半个鞋面。

    人心都是肉长的,先时有再大的怨气和不满,经今日一遭,也消去大半。

    说到底,丈夫是闫家人害死的,同小叔有什么相干。族人对小叔的看重都是应当。她以为的不公,实则是钻了牛角尖。

    不是小叔,夫死之仇如何能报?

    小叔发下重誓,宁肯终身不娶,养育廉儿成才,这是情分,更是恩义。

    思及此,杨严氏顿感羞惭。

    放下鞋面,回想起娘家人的话,对比公公和杨氏族内的种种,杨严氏终下定决心,自今往后,儿子就是她的依靠,杨家就是她的根。

    有敢说小叔一句不是,她必要撕烂那人的嘴巴,扯碎那人的舌头!

    第七十二章 回京 二

    美人共枕,压力山大。

    熄灯之后,杨瓒躺在榻上,双腿伸直,双臂紧贴腿侧,硬挺挺的一动不动,好似木桩一般。

    沉香萦绕鼻端,心思微动,神思不觉开始飘浮。

    繁花迷人眼,美色醉人心。

    黑发玉肤,触手可及。

    要不然……

    打住!

    用力握拳,杨瓒狠狠咬牙。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杨瓒表示,格调太高,尚无此等觉悟。

    “思想”犯错误,可以弥补。化为行动,怕要躺在担架上上路。

    唯恐把持不住,铸下“大错”,杨瓒闭上双眼,从《弟子规》默背到《论语》,从《大学》背到《中庸》,连《孝经》都过了一遍。感慨杨小举人好学不倦,博关经典之余,赫然发现,自己愈发精神,半点睡意也无。

    这下糟糕了。

    星光洒入室内,杨瓒睁开双眼,狠狠瞪着帐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谁说背书会瞌睡?出来谈一下人生,保证不抽死!

    光线黑暗,意识清醒,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清浅规律的呼吸,仿佛能安定人心。

    淡淡的沉香,沁人心脾,不带半分浓郁。

    告诉自己不要动,冲动是魔鬼,按捺不住必会出事。奈何意志过于薄弱,理智被情感甩飞,身体仿佛脱离大脑控制,自顾自开始行动。

    小心的,不发出过大声响,杨瓒慢慢转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浓墨般的长发。禁不住想象,缠入指尖一缕,是否会丝缎般冰凉。

    深吸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杨瓒告诉自己,只是看看,过一过眼瘾,绝无其他念头,绝无……好吧,他当真没法保证。

    目光转动,沿额际下滑。

    长眉斜飞,如剑锋凌厉。双睫浓密,似蝶翼轻颤。

    鼻梁高挺,唇色艳红。

    靡颜腻理,非是呼吸可闻,当真如雪砌一般。

    杨瓒看得出神,久久不眨一下眼。

    直到更鼓声传来,伴着脚踩积雪的吱嘎声响,才乍然清醒,猛然意识到,他竟然看呆了。

    没出息!

    这三个字,已明晃晃刻在杨探花的脑门上。

    闭上眼,深呼吸,用最大的意志力转身,继续背诵十三经。

    他偏不信,一夜而已,距天亮最多两三个时辰,熬也能熬不过去!

    “看够了?”

    声音很轻,流入杨瓒耳中,却仿佛惊雷炸响。

    汗毛树立,猛地转头,差点扭到脖子。

    不知何时,顾卿已经醒来。单臂支起,掌心托着下颌,双眼微眯,隐隐带着笑意。乌黑的发如瀑布垂落,倾泻缠绕在颈间,映着肤色,说不出的靡丽。

    僵硬的扯扯嘴角,杨瓒没敢出声。

    壮起胆子偷看,被当场拿了个现行。

    还有什么可说?

    “我……那个……”

    活了两辈子,从未有此时尴尬,也未曾这般口拙。

    顾卿轻勾唇角,忽然倾身,长发扫过杨瓒脸颊,似最上等的丝绸。

    “杨侍读尚未回答。”

    “什么?”

    “可是看够了?”

    对上漆黑双眸,杨瓒更觉尴尬,很想给自己一拳。

    “那个,在下可以解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会不会被当成萝卜雕花?

    锦衣卫的绣春刀,貌似极端锋利……

    “杨侍读放心,顾某并不介意。”

    “不介意?”

    杨瓒吃惊,顾卿靠得更近,鼻尖相距不过半寸,彼此呼吸可闻。

    “只不过,需得杨侍读帮个小忙。”

    “帮忙?”

    “杨侍读放心,并不难。”

    略有些凉的指尖,轻轻擦过杨瓒的领口,声音在黑暗中流淌,愈发显得低沉。

    “杨侍读,应不会拒绝?”

    拒绝?

    拒绝什么?

    这样的发展,打死他都想不到。脑子不成浆糊已是谢天谢地,“谨慎”两字,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杨侍读可是同意了?”

    杨瓒手脚僵硬,压根不知该往哪里摆。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两颗眼珠,加一张嘴。

    “杨侍读肯帮忙,卿实是感激。”

    感激?

    等等,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不等杨瓒说话,顾卿径直靠了过来。

    沉香气息缭绕,腰间多出一条手臂,杨瓒立即僵成石头。

    “顾千户。”

    “恩?”

    “这就是所谓的帮忙?”

    “正是。”顾卿点头。

    未知故意还是无心,气息擦过杨瓒耳垂,缓缓滑过颈侧。

    “移榻难眠,实是难言之隐。仰赖杨侍读仗义相助,卿委实感激。”

    杨瓒:“……”

    移榻难眠,诓谁呢!

    堂堂长安伯会认床,换个地方就睡不着?就算睡不着,抱着个人形木头桩子就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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