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6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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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暂罢,户部尚书韩文出列,重提盐引商税。

    “弘治十八年五月发盐引,今太仓积银二十万,请发宣府大同充为军饷。”

    同意者自是附议,反对者当即出列争辩。

    很快,文臣吵成一锅粥,武将闲在一旁做布景,试图插言,往往被三言两语喷回去。抹去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压下火气,继续装背景。

    “今天正月至今,山崩地洞,暴雨洪灾,未见停歇。国朝开立重地亦遭地动,灾民无算,怎可不加以赈济?”

    “陛下垂统之始,宽心仁爱,立言抚育万民。今诏墨未干,何能弃黎民于不顾!”

    “赈灾是为要务,太仓银不可动!”

    “鞑靼退兵月余,饷银或者延至明年……”

    “不可!”

    “万万不可!”

    群臣争执不下,朱厚照始终没出声。

    每次户部提起库银,天子内库都要缩水。不是赈济灾民,就是充实军饷。少则千两,多则万两,连太宗皇帝时的箱银都开了锁。

    朱厚照登基不到六个月,承运库的库银就少去三成。偶有填补,实是杯水车薪,眼瞅着窟窿越来越大,填补不上,不怪守库的太监抹眼泪。

    “大行皇帝丧葬用度已简之又简。陛下登位,两宫行徽号大典,均自内库出金。”

    “明年正月,陛下大婚,依定例,各项典仪需用金五千。”

    “自陛下登位以来,给赏内外官员人等,填补军饷灾银,达八十万两有奇。”

    “顺天府查抄之银,半数归于户部。功臣庄田征银积欠四十余万,至今未见分毫。”

    “库中所积不多,万望陛下深虑。”

    中官的话,加上见底的库房,终于让朱厚照警醒。

    不能继续被户部和光禄寺牵着鼻子走,否则内库见底,必要追悔莫及。

    户部没钱,能向天子哭穷。

    天子成了穷光蛋,只能自己想办法。

    朝堂之上,群臣吵了半个多时辰,始终不见天子表态。

    太仓的二十万两白银没有入库,韩尚书不好过,盯着军饷灾银的文武同样心焦。

    往昔经验,这个时候,天子本该出声,正好顺杆爬上,请内库发银。

    今天实是奇怪,无论怎么吵,天子都不出声。打着内库主意的朝官只能闭上嘴,不着痕迹退出“战场”。

    正主不出声,目的达不成,吵出花来也没用。

    自始至终,杨瓒都垂首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朝廷缺钱是实情。但再缺钱,也不该总盯着天子内库。

    天子出钱填补军饷,赈济灾民,实非长久之计。归根结底,这些钱都该出自户部和光禄寺。

    不能履行职责,税粮库银年年减少,不思改正之法,总盯着天子内库算怎么回事?

    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到头来,天子一个人出钱,充作军饷,赈济灾民,本该负责的朝官却是吃相难看,不办人事。

    六部之内,户部已被架上柴堆,点火就着。

    因京卫操演之事,兵部贪墨显露端倪,刘大夏病在床上,两次上疏乞致仕,都被驳了回去。

    这个当头,刘尚书绝不能离开兵部。

    余下四部,吏部有马文升坐镇,压着部中官员,不许多搀和盐引库银。礼部和刑部吵得热闹,御史和六科更是战斗力十足。

    左右都御使几番出言,都没能压住。

    吵到最后,左都御史戴珊当殿吐血,脸色青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刹那间,奉天殿中一片静寂。

    右都御使史琳当先上前,不敢轻动戴珊,只能焦急道:“廷珍兄?”

    朱厚照顾不得规矩,大声道:“退朝,传太医!”

    戴珊被送回府中之后,天子两番遣中官问询。院正院判亲至,仍未能将其救醒。

    两日之后,戴府门前挂起白幡。

    刘健等闻讯,皆是大惊。

    史琳同戴珊最契,本已痼疾在身,遇好友骤逝,又添一层新病,御医诊过,亦是束手无策。

    “天命如此,生老病死,药石难医。”

    弘治十八年十二月,都察院左右都御使先后撒手人寰。

    太仓库银之事未决,武学之事方兴,奏疏堆成小山,内阁忙得不可开交。朱厚照只能再升午朝,并由三日一朝改为两日一朝。

    如此,仍有多事未决。

    连续几日忙到深夜,朱厚照的脾气愈发暴躁,张太后欲借千秋节见兄弟一面,都没能如愿。

    “舅舅为父皇守陵,怎能擅离!”

    张太后赌气回到清宁宫,连千秋节都不欲再办。

    御史闻听风声,当即上疏直谏言。

    朱厚照的回应很简单,不打不骂,全部迁调南京。

    继续上疏?

    山高水远。比起在神京找茬,好歹能耳根清净两日。

    这种情况下,弘文馆讲学的时间自然缩短,地点也改为东暖阁。

    看着朱厚照脸上的两个黑眼圈,杨瓒只能叹息。财政紧张,朝中内宫都不消停,难怪烦躁成这样。

    “陛下,臣闻太仓印已累至三十万,当可解燃眉之急。”

    朱厚照没说话,抽出一封奏疏,递给杨瓒。

    “杨先生看看吧。”

    杨瓒行礼,告罪之后接过奏疏,看清上面的内容,不禁皱眉。

    “重开宁夏马市?”

    论理,不是不可行。能联络瓦剌,刺探鞑靼消息,充实边防储备,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但提出的人是安化王,就不得不可令人深思。

    “朕信不过安化王。”

    弘治帝留给朱厚照密旨,安化王赫然在需警惕之列。兼有锦衣卫递送的消息,朱厚照警觉心更甚。

    “此事,内阁可有计较?”

    “刘相公认为可行,李相公认为当谨慎,谢相公倾向李相公之意,至今未有决断。”

    朱厚照提起笔,斟酌片刻,重又放下。

    “杨先生认为此事可行否?”

    “陛下,臣以为,市马可行,然地点不应在宁夏。”

    “哦?”

    “臣在翰林院翻阅卷宗,得知太宗皇帝时,曾于广宁开设互市。”杨瓒顿了一下,看向朱厚照,道,“其为北直隶所属,地靠朵颜三卫,当比宁夏更为适宜。联络瓦剌之事,可交由三卫忠勇之士。前番鞑靼离间之策,亦可消弭。”

    “广宁吗?”

    沉吟片刻,朱厚照道:“张伴伴,让刘伴伴取舆图来。”

    “是。”

    张永退下,朱厚照笑道:“朕就知道,杨先生一定有办法!”

    杨瓒拱手,心中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陛下,臣有事上请。”

    “杨先生尽管说。”

    “臣闻涿鹿之事已解,欲同来京族人一同返家省亲,还请陛下恩准。”

    朱厚照没有马上答应,抿着嘴唇,足足过了五分钟,才点头道:“好吧。”

    “谢陛下隆恩!”

    “不过,”朱厚照又道,“朕百事烦心,实离不得杨先生。杨先生还需早去早回。”

    “臣遵旨。”

    无论如何,放人就成。

    又过两刻,杨瓒起身离宫。

    现今的讲学,早已变了味道。不只杨瓒,谢丕和顾晣臣也有同感。比起讲学,他们更像是“幕僚”,凡朝中大事,内阁呈送奏疏,天子多要询问三人。

    顾晣臣和杨瓒没有条件,无人可以解惑。

    谢丕回到家中,将事情告诉亲爹,谢迁沉默半晌,破天荒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丕儿,努力吧。”

    谢家今后,说不得都要靠二儿子。至于喜好兵书,官任兵部,掌事武学,谢阁老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吧。

    第六十六章 省亲 一

    岁暮天寒,滴水成冰。

    进入十二月,神京城连降数场大雪,泥砖木墙俱是一片银白。

    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役顶风冒雪,穿了两层夹袄,仍抵不住刺骨的寒风,冻得耸肩缩颈。每每巡城归来,总会挤到火盆旁,暖和起僵硬的手脚,才觉活了过来。

    皇城十二门,卫军由一日两岗改为一日一岗,轮值还有热汤。饶是如此,数九寒天,在城头站上两个时辰,也足够要了人命。

    在城门洞前盘查的卫军尤其难熬。

    天子下月大婚,顺天府有令,出入京城的车马人员必须严查。锦衣卫和东厂的探子四下走动,暗中监察,众人时时要绷紧神经,谁还敢在这个紧要时候偷懒。

    辰时正,城门陆续开启。

    宫城内,鼓声响起,长鞭净道。

    天子升殿,百官早朝。

    巳时中,奉天门内有快马驰出,马上骑士怀揣圣旨,直奔北上东门。

    至城门前,卫军横起长枪,骑士拉紧缰绳,举起牙牌,取出盖有关防印信的文书。

    “奉旨出京办事!”

    卫卒确认无误,方才放行。

    出了北上东门即是官道,可容四马并行。行经此门的快马,多是往朵颜三卫及女真部落传达敕令。无论出入,盘查极是严格。

    “寒冬腊月,大雪都能封道。”一个四十许的老卒架起长枪,搓了搓手,哈两口热气,道,“这个时候出去,也不晓得什么紧要事。”

    “下个月天子就要大婚。”另一个卫卒跺着脚,道,“八成是传送喜讯。”

    “未必。”

    老卒摇摇头。

    若说喜讯,有点太早。调兵的话,近期也没见有鞑靼犯边的消息。

    按照旧历,难不成要恢复正月互市?

    想到这里,老卒再次摇头。

    弘治十二年,北边卫所出了杀良冒功的事,朝廷没能公断,引得朵颜卫和泰宁卫不满。自那之后,少见三卫遣人进京,互市也就此关停。

    如要重开,不会没有半点风声传出。

    老卒又哈两口热气,只觉更冷。

    几个兵卒说话时,又有三辆马车驰往皇城北门。

    打头一辆,车壁雕饰银纹,车前挂着两盏琉璃灯,垂挂青缦。中间一辆齐头平顶,黑油车身,车前垂着皂缦。

    最后一辆并无车顶,只有一块车板,用麻绳捆着三只箱子,俱是铜锁把守。

    车轮压过积雪,上下颠簸,铜锁敲击箱身,放出声声钝响。

    车夫均是一身短袍,做家丁打扮,膀大腰圆,脸膛黝黑,魁梧壮硕。

    行到城门前,一名车夫拉住缰绳,撑着跃下车辕,自怀中取出关防路引,言是京城官员回乡省亲。

    “省亲?”

    路引盖着顺天府大印,不会错。但这个时候出京,难免有些奇怪。

    再看一眼路引,城门卫不禁生出一丝怀疑,开口道:“车中是翰林院侍读杨老爷?小的斗胆,可否当面一见?”

    车夫正要竖起眉毛,青缦忽然掀开,一名年不及弱冠,着蓝色儒衫,戴同色方巾的儒生道:“本官翰林院侍读杨瓒。得天子恩准离京,回乡省亲。”

    卫卒侧头,年纪对得上,官话中带着宣府口音,应该差不离。况且,京师重地,没谁会想不开,假扮五品京官,就为蒙混出城。

    只不过,该盘查的仍要盘查。

    “杨老爷,不是小的多事。”卫卒道,“敢问随行都是何人?”

    “本官族人。”

    杨瓒说话时,黑油马车内听到动静,车缦掀起,现出一个中年壮汉,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路引之上尽有写明。”

    杨瓒没有半点不耐烦,又卫卒解释道:“车上的三个箱子,装有金银布匹等物,另有宫中赏赐的药材。可要开箱查验?”

    开箱?

    卫卒连忙摇头。

    这般平易近人的文官,委实少见。为这难得的尊重,也不好过于为难。

    “风雪大,杨老爷路上小心。”

    “多谢。”

    谢过城门卫吉言,杨瓒转身坐回车上,垂下布缦。

    车夫甩了甩鞭子,自袖中取出一枚银角,抛到卫卒怀中。

    “天冷,买些酒水暖暖身子。”

    卫卒瞪大双眼,满脸惊讶。车夫没说话,直接拍拍腰间乌角带。

    看清带上悬挂的腰牌,卫卒立时冒出冷汗,忙不迭让开道路,目送马车飞驰而过。

    “刘小旗,那人有什么门道?”

    “快些闭嘴!”

    直到马车行出几百米,刘小旗擦掉额前冷汗,瞅瞅四周,才低声道:“锦衣卫!”

    问话的卫卒僵住了。

    “真是锦衣卫?”

    “看牌上刻字,至少是个校尉。”

    校尉?

    咽了口口水,卫卒禁不住有些后怕。

    前些时日,因京师混入奸细,在城中放火,锦衣卫没少上城头抓人。甭管千户百户,什么样的家世背景,只要有嫌疑,都是锁链套颈,拿住就走。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卫卒都是头皮发麻。发展到后来,单是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就禁不住双腿打颤。

    “当真是锦衣卫?”

    “骗你不成!”

    刘小旗哼了一声,道:“锦衣卫办事,还是少打听的好。”

    “那位杨侍读……”

    “让你别打听,你还说!”刘小旗咬牙,“你想进大狱,别拖累旁人!”

    卫卒缩缩脖子,打了个寒颤,终不敢再问。

    保安州距京师百余里,东临延庆州,南接怀来卫,向西是怀安卫,北上即是宣府镇城,万全都指挥使司所在。

    马车出城之后,车夫一路扬鞭,木制车轮碾过厚雪,吱嘎作响,印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临近正月,官道上少见行人。偶尔遇到,也是赶路的行商,南来北往,临到年末也不得停歇。

    “前方是白羊口,有一座驿站,老爷可要停下歇歇?”

    “暂且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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