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5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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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吸一口凉气,班头连忙道:“小声点!”

    土木堡之变,朝臣拥立新君。

    夺门之变,英宗重夺帝位。景泰帝废为郕王,软禁西苑,英年早逝。

    英宗不许景泰帝葬入皇陵,本就引来诸多非议。为堵天下人的口,宪宗皇帝追认郕王帝位,改谥封号。同理,弘治帝自然不会轻饶口出无状的周瑛。

    再者言,英宗一脉同景泰帝有龃龉,也是老朱家自己的事。区区一个外戚,对皇家出口不逊,哪怕是醉酒无状,也要问罪。

    止于自己,弘治帝可以宽容。涉及先帝,必不能轻放。

    周太皇太后为何会将他骂出宫,天子为何会大怒,庆云侯终于想了个透彻。再不敢上疏,更不敢烦扰太皇太后,只能守在诏狱门外,等着儿子出来。

    无论如何,天子总不会要了儿子的命。

    自那之后,周瑛终于晓得祖训的厉害,行事再狂妄,也不敢沾染皇家。但对抽了他鞭子顾卿,却是恨到心里。凡有机会找茬,必不会放过。

    相比之下,庆云侯的态度则有些耐人寻味。一扫之前的跋扈不说,竟安下心来,在府中钻研佛法。镇日同番僧对坐讲经,颇引来京中一番谈论。

    日子久了,朝中接连有大事发生,议论之声方才淡去。

    此番侯府出孝,周氏外戚重新走回众人的视线。结果不到几日,周瑛又被抓进诏狱。

    “这都是报应!”狱卒恨声道。

    庆云侯不是好佛法,怎么没参透“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班头没接话,腰间挂着牢房钥匙,快走几步,停在关押周瑛的囚室前,手握短棍,用力敲在牢房门上。

    “叫什么叫!省点力气,等进了刑房,有你叫的时候。”

    “你!待本世子出去……”

    “得了!”班头嘿嘿冷笑,“不怕告诉周世子,这间囚室不只关过世子,国公侯爷一个不落。结果怎么样,一个都没能出去。运气好的直接送上法场,落得个痛快。顶倒霉的,从天顺八年关到弘治初年,疯死都没出诏狱大门。”

    紧紧握住门栏,周瑛浑身冰凉。

    “你骗我,我不信!”

    “世子不信?”班头再次冷笑,“那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话落,又似想起什么,道:“庆云侯喜好念佛,世子怎么没跟着学学?小的恍惚记着,那位西番灌顶大国师就经常出入侯府?”

    听班头提到此人,周瑛脸色乍变。

    班头扫他一眼,收起短棍,叫上狱卒,转身走人。

    当日,周瑛瘫坐在黑暗的囚室中,恍如置身冰窖。囚室外每传来脚步声,都是惊心悼胆,惶惶不安。

    一夜之间,意气风发的周世子即萎靡不振,眼底挂上青黑,浑似老了十岁。

    隔着牢门瞅两眼,狱卒将情况告诉钱宁。

    钱百户二话没说,立即呈报顾卿。

    “千户,此人无胆,将他提入刑房,三鞭子下去,必是有什么说什么。”

    顾卿摇头,只两个字:“关着。”

    “千户,夜长梦多,迟事恐生变。”钱宁还想争取一下。

    在寿宁侯府搜到密信,钱宁立下功劳,得了不少赏赐。如能再次立功,副千户指日可待。运气好,说不定能在天子面前露个脸。

    “不必多言,先关着。”

    顾卿端起茶盏,想起“偶遇”杨瓒上药,扫到的一片青紫,眉尾眼角冷意更甚。

    提审招供,给周瑛一个痛快?

    也要看顾千户许不许。

    一日不提审,就要在诏狱中关上一日。

    世人都道厂卫如猛虎恶狼,刑罚之厉骇人听闻。殊不知,真要收拾一个人,锦衣卫和东厂轻易不会动刑。

    先关上十天半个月,才是最常用的办法。

    狱卒都是门里出身,世代为吏,自然晓得如何让人备受折磨,身上偏看不出丁点损伤。

    杨瓒之前在诏狱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

    自朱元璋开国便存在的厂卫,种种手段,远超世人想象。

    按照锦衣卫的说法,打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不打你,才真正是大祸临头。

    顾卿执掌诏狱,要收拾周瑛,完全不必亲自动手,只需透出一星半点,下边的校尉力士自会让周世子好看。

    万分的好看。

    诏狱大门关起,外人无法打探。

    朝堂却是开了锅。

    庆云侯世子被下诏狱,罪名是脚踏先皇御赐之物,大不敬。

    锦衣卫传出风声,关在诏狱里的番僧觳觫伏罪,承认同鞑靼勾结,借身份之便打探京城消息,庆云侯府亦有牵涉。

    风声一出,凡同这些僧道有过接触的勋贵朝官,皆是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唯恐哪日被人犯咬出,锦衣卫拿着驾帖上门。

    如此情况下,朱厚照要处置番僧道士,再无朝臣反对,纵然有零星言官跳出来,不等天子发火,就会被同侪喷回去。

    “如此大奸极恶之徒,似顺实悖,妄为出家人!蒙先帝厚恩,不思回报,反指示门下弟子蠹居棋处,搜罗情报,暗通鞑靼,不惩不足以震慑诸恶,彰天子之威!”

    “臣附议刘御史之言,请陛下下旨,除邪惩恶,贬恶诛邪!”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片刻之间,文臣队列站出六七人,俱是请天子下令,严惩勾结鞑靼的僧道。

    杨瓒站在文臣队列中,借身侧两人遮掩,揉了揉腰侧。

    伤筋动骨一百天。

    腰背上的淤青尚未消散,按照御医的话讲,还要疼上几天。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半天没出声。

    视线扫过要求严惩僧道,恨不能当即处死的几名大臣,嘴角绷紧,目光森然。

    说不杀的是他们,说要杀的也是他们!

    到头来,都是为了自己!

    在这些人眼中,他这个皇帝算什么?没长脑袋的傀儡吗?!

    “咳!”

    立在一侧的张永轻咳一声,暗中提醒天子,不是发怒的时候。

    想起杨瓒前番所言,朱厚照狠狠咬牙,深吸两口气,勉强将怒火压下。

    本想答应朝臣所请,忽然眼珠子一转,脾气上来,想杀光这些僧道,收拾干净首尾?朕偏不如你们的意!

    “诸卿所言甚是。”朱厚照道,“然朕思诸卿前番所奏,同觉有理。此事牵连甚广,确需严查。杀之实为不妥,暂且押在诏狱,令牟斌严审。”

    不杀,一天抽三顿鞭子,照样出气!

    尚未归列的朝臣傻眼,均未想到,天子会用这种方式甩巴掌。

    被自己的话堵嘴,如何强辩?

    刘健三人颇感意外,看着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各有思量。

    杨瓒低头,尽量压下翘起的嘴角。

    他就知道!

    这小屁孩三天不犯熊,浑身难受。不过,这种犯熊方式,倒也大快人心。

    朱厚照对言官不满,杨瓒亦然。

    先前被言官几次弹劾,扣一顶“奸佞”的帽子,无端顶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唾沫星子差点飞到脸上。

    在长安伯府养病,便是“同锦衣卫过从甚密”,心怀不轨,隔三差五就要被骂一场。

    杨瓒自认不是神仙,也没内阁三位相公的肚量,必须记仇!

    天子一锤定音,番僧继续在诏狱关押。

    牵连到鞑靼,庆云侯自身难保,是否能够翻身,没人能够打包票。然侯府历经四朝,在朝中关系广布,是否还有后招,同样无人敢轻易断言。

    上言的文官退回队列,握紧朝笏,轻易不敢再言。

    短暂的沉默后,户部郎中史学出班,奏请水陆粮运之事。

    “凡运河水道,最为要害。然闸官卑微,往来官船豪商得以擅自开闭水闸,阻塞河道,妨碍粮运。”

    “前番户科查明,济宁州豪商擅开南旺闸,停舟水上,阻滞军粮运送。一介商人胆敢如此,况往来官船!”

    “为革除弊端,臣请升各运河水闸闸官品级,于每年粮运繁忙之时,下各府州县衙门主事至水闸监督。严督官夫按时开闭,如有违令,擅自开闸,阻滞粮运者,必严惩不贷!”

    史郎中话音落下,杨瓒揉腰的动作骤停,控制不住的睁大双眼。

    朱厚照没有马上表态,转而垂询三位阁臣意见。

    刘健三人再次眉尾高挑,眼中闪过疑惑。比起之前早朝,朱厚照的变化实在有点大。

    “回陛下,臣以为,史郎中之奏乃利国之举。可准。”

    “好!”

    刘健话落,朱厚照立即点头,极是干脆。当殿发下敕令,准史学所奏。

    群臣默然,头上都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经历太多次变故,一时半刻不敢断定,这位少帝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整场早朝,李东阳一直没说话。

    直到宦官高宣退朝,才同刘健和谢迁低语两声。

    “真是如此?”

    “不假。”

    三位阁老言简意赅,马尚书在场,也未必能参透话中含义。

    正同王忠并行,迈上金水桥的杨瓒,突然后颈一凉,停住脚步,回头张望,满脸疑惑。

    “杨贤弟?”

    “无事。”

    控制住搓胳膊的欲望,杨瓒摇头,告诉自己应该是错觉。

    行到奉天门前,后颈再生凉意。

    杨瓒驻足,凝眉看向阔长的石路,真是错觉?

    第五十六章 家中来人

    弘治十八年十月癸未,京城大雨。

    早朝结束,杨瓒急匆匆赶至弘文馆。

    雨势渐大,夹杂着黄豆大小的冰粒,接连不停的砸下。

    从奉天殿到思善门,杨瓒一路小跑,官服外的罩袍仍被湿透。雨帽被冰粒打得噼啪作响,杨瓒不得不用手扶住帽檐,才勉强支撑到偏殿。

    “杨侍读这边走。”

    引路的中官比杨瓒还要狼狈,来不及擦去脸上雨水,急匆匆唤来殿内的小黄门,送上干燥的布巾和热茶。

    “陛下尚要至乾清宫换服,两刻之后才能到。”

    中官退出偏殿打理的空当,另一名中官送上热茶,对杨瓒道:“杨侍读先喝两口热茶,暖暖身子。”

    “劳烦了。”

    杨瓒冷得直打哆嗦,茶盏端在手里,杯盖颤巍巍撞出几声脆响。

    “杨侍读客气。”

    中官拢着衣袖,笑得和气。

    顾不得茶仍有些烫,杨瓒一口灌下半盏。

    茶水从喉咙滚入胃中,一股热气登时充满胸腔。冰凉的双手开始回暖,杨瓒长舒一口气。

    “杨侍读若不嫌弃,这是咱家的手炉。”中官道,“陛下未至,偏殿不许生火。十月间也不燃地龙,您先将就些。”

    “公公好意,本官谢都来不及,怎敢嫌弃。”

    杨瓒笑着谢过,接过小巧的手炉,拢在怀里。浸透骨髓的寒意渐渐被驱散,听着窗外的雨声,不由得有些恍惚。

    “尚未问公公高姓?”

    “咱家一个奴婢,当不得什么高姓。”中官笑道,“咱家韦敏,在内官监做事,平时不在偏殿伺候。今遭逢陛下万圣节将至,姚公公被调去承运库,咱家才得了差事。”

    说话间,杨瓒手中茶盏已空,殿外传来车轮声。

    韦敏当即道:“必是御驾,杨侍读快随咱家来。”

    放下茶盏,杨瓒尽量拉平官袍,下摆虽有湿痕,好歹比先时体面不少。

    殿门外,两队内卫、数名中官拱卫一座肩舆,停在石阶前。

    舆身以红板制成,窗门镀有金铜。顶盖俱刷金漆,四角镀金铜云朵。轿杠亦是红木,前镀龙头,后钉龙尾,以人力扛起,行在雨中,活似两条金龙穿透雨幕。

    肩舆四面垂下油绢雨布,正面掀起,是一帘黄绢轿衣。

    扛舆的中官放下轿杠,一名中官掀起轿帘,两名中官撑布为天子挡雨。

    朱厚照一身明黄色盘龙常服,单袖搭在额前,快跑几步,直接进了偏殿。

    “臣杨瓒,拜见陛下。”

    “杨先生请起。”

    朱厚照显然心情不错,接过中官递上的布巾,随意抹掉脸上的雨水,笑道:“没有两步路,偏要这么麻烦。朕早晚要把这规矩革了。”

    宫内的规矩,多是太祖和太宗皇帝年间所定。甭管这话能否落实,朱厚照可以说,杨瓒不能应。

    “杨先生也淋了雨?可莫要着凉。”

    “禀陛下,臣无碍。”

    打量两眼,朱厚照扔下布巾,直接道:“张伴伴,送两个火盆上来。”

    “陛下,十月……”

    “管他十月十一月,朕觉得冷。”

    “奴婢遵命。”

    天子言冷,别说十月,伏天照样架柴堆。

    只不过,这事的得在宫里捂住,传到言官耳朵里,又得让陛下心烦。

    张永没有多说,朝韦敏抬了抬下巴。后者会意,退出偏殿,叮嘱伺候在殿前的小黄门,嘴巴闭紧,谁敢多嘴,直接送去司礼监。

    “公公放心,奴婢绝对不敢。”

    “真不敢假不敢,嘴皮子做不得准。”韦敏袖着手,道,“咱家跟着陈公公多年,好歹学会几分眼色。听咱家一句劝,不保你们飞黄腾达,到底能让你们多活几年。”

    “是。”

    小黄门被吓得脸色发白,俯仰唯唯,先时升起的几分好奇都丢去了爪哇国。

    偏殿内,中官送上火盆,驱散寒意和潮气,杨瓒顿感舒服许多。

    “陛下,臣今日……”

    “杨先生,且慢些再讲。”朱厚照坐在案后,苦笑道,“朕早膳没用多少,现正腹中轰鸣。”

    杨瓒顿住。

    这让他怎么回答?

    “谷伴伴,豆糕怎么还没送到?”

    “陛下,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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