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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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

    手捧诏书,出不得丁点差错。这一脚跌实了,受伤与否两论,怕又要住进诏狱。

    杨瓒真心诚意道谢,顾卿点点头,仍是没有说话。

    沿原路返回奉天殿,杨瓒至丹陛行礼,诏书奉于宝案,退回文官队列。

    “礼!”

    礼官三唱,群臣五拜三叩首,柱香燃尽,至此,登基大典正式宣告结束。

    二十七日未过,宫中尚未除服。

    当夜,新帝并且设宴,只依照旧例,按文武官员品级分别赏赐金银布帛。

    杨瓒身兼翰林侍读和詹事府左谕德,领到的赏赐是双份。送赏的中官是个生面孔,却是满脸笑容,带着几分亲近。

    “咱家丘聚。”

    送到杨瓒家里的不只有定例,更有朱厚照着人从内府翻出的一座珊瑚树,一斛珍珠,两匹薄如蝉翼的青绸。

    “陛下口谕,贺杨侍读乔迁。”

    “臣谢陛下隆恩!”

    送走丘聚,杨瓒站在正厅,看着摊开在听厅中的五六只木箱,无比认真的考量,是否应该在家里挖个地洞,或是建个秘密库房?

    不提金银绸缎,仅那座半人高的珊瑚树,有龙眼大的珍珠,已经是价值连城。八成还是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得来,换算成金银,能装满多少只木箱,杨瓒想都不敢想。

    厨娘和门房都在厅外,杨土蹲在珊瑚树旁,看着镶嵌在底座上的十几枚宝石,眼睛瞪圆,嘴巴大张,许久不动一下,似已魂飞天外。

    “杨土。”

    杨瓒叫了一声,杨土没反应。又叫一声,还是没反应。

    无奈走到珊瑚树旁,手在杨土面前挥了挥,后者才乍然惊醒,看着杨瓒,脸色涨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先把箱子合上。”

    主仆两人一起动手,合上箱盖,挂上铜锁,满室珠光宝气不再,狂跳的心落回远处,发热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

    “四郎,得找几个护院。”

    杨土郑重提议,杨瓒就势点头。

    箱子太沉,两人抬不动,只等暂时留在正厅。

    劳累一天,杨瓒早早回房歇息。杨土不放心,搬着铺盖睡在正厅。见劝说无用,杨瓒只得叮嘱他多铺两层被,免得着凉。

    “四郎放心,我省得。”

    一夜无话。

    翌日,天子正式上朝。

    杨瓒早早起身,换上官服官帽,挂上牙牌,带上金尺,胡乱用了半碗清粥,便走出府门。

    天仍有些暗,路上行人不多。

    距离宫城渐近,方有了人声。

    文官乘轿,武官骑马。如杨瓒这样的从五品,依旧只能步行。

    奉天门前,锦衣卫和羽林卫正巧轮值,杨瓒递出牙牌,四下里看看,没见到顾卿,穿着青色武官服的钱宁却迎上前来。

    杨瓒对他毫无眼缘,寒暄两句,便不再多言。

    少时,奉天门大开,百官朝觐。

    杨瓒随众人一并过金水桥,过奉天门,候在丹樨内。

    从日早到日中,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始终未听到锦衣卫的响鞭,更没见朱厚照露面。

    临到午时,方才有一个中官匆匆赶来,宣今日罢朝。

    内阁不语,六部哗然。满朝文武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反应。

    登基伊始,便罢朝怠工,这位少年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先前的诚心改过,信誓旦旦,都是装的不成?

    杨瓒也觉得奇怪,由朱厚照近日表现来看,不该会是这样。哪怕故态复萌,也不该这么快。

    那是又犯熊了?

    到底什么原因,总该有个说法。

    群臣散去,内阁三位相公同六部九卿皆是忧心忡忡。

    杨瓒没有随众人一起离开,怀揣金尺,举起牙牌,直接前往乾清宫觐见。

    到了地方,不等请见,耳边便传来一声巨响。

    张永从殿内奔出,见到杨瓒,当即如见到救星,顾不得行礼,连声道:“杨侍读,快随咱家来,可不得了了!”

    杨瓒挑眉,怎么着,这真是又犯熊了?

    当即不多言,随张永走进殿内。

    行到东暖阁前,只见数只玉瓶碎裂在地,鲜红色的丹药四处滚落。

    一鼎香炉砸在地上,五六个道士僧人跪在廊下,其中一人额头染血,已昏迷不醒。

    两粒丹药滚到脚边,杨瓒弯腰捡起,诡异的香气和辛辣味直冲脑海。

    看向愤然作色,直眉怒目的朱厚照,杨瓒不由得眉心微拧。

    第四十七章 无奈的杨侍读

    杨瓒愣神的时间,朱厚照怒火更炽,随手又抓起一只石砚,狠狠砸向跪在地上的僧人和道士。

    “尔等该死!”

    石砚挟着风声砸下,一名僧人惨呼着倒地,额头直接被开了口子,鲜血汩汩直冒,顷刻染红僧袍。

    余下几人面现惧色,汗洽股栗,抖得比先时更加厉害。

    “陛下!”

    “陛下息怒!”

    见朱厚照又抓起一方镇纸,谷大用和丘聚连忙上前,不是为僧道求情,只担心朱厚照气坏身子。

    这些僧道心怀不轨,冒以“仙药”为名,向陛下进上红丹,其行之恶,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然大行皇帝丧期未过,陛下衰服未除,乾清宫见血已是不祥,闹出人命更是非同小可,传入前朝,恐将难以收拾。

    张永和谷大用壮着胆子拦下朱厚照,拼命向杨瓒使这眼色。

    杨侍读,救命啊!

    知道情况紧急,不能继续保持沉默,杨瓒上前两步,躬身下拜,道:“臣翰林院侍读杨瓒拜见陛下。”

    听到声音,朱厚照抬起头,表情中闪过一抹惊讶。

    “杨侍读为何至此?”

    “陛下今日未上早朝。”杨瓒毫不废话,单刀直入。

    “这……”朱厚照抓着镇纸,颇有些尴尬。

    在弘治帝神位前,朱厚照立志要做一个明君。言犹在耳,隔日便自顾食言,出尔反尔,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朝堂诸公皆忧心不已。”杨瓒继续道,“臣担心陛下,故斗胆奉先帝御赐牙牌金尺,无召觐见,还请陛下赎罪。”

    话落,目光定在朱厚照的手上。

    牙牌,金尺?

    朱厚照咽了口口水,下意识放下镇纸。

    刘瑾被抽得凄惨,至今仍满脸青肿。不只张永谷大用等警钟长鸣,时刻自省,朱厚照事后回想,也是历历在目,颈后发凉。

    “孤……朕是被这些妖人气的!”

    唤杨瓒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朱厚照怒火又起,到底没控制住脾气,抓起镇纸砸了下去。

    这次没伤人,却直接吓昏两个。

    “这些妖人害了父皇!见朕年幼,以为朕好欺,又想来害朕!”

    猛然甩袖,朱厚照黑着脸走回暖阁,仍是怒气难平。任由那几个僧道跪在庭中,跪死算是便宜!

    “陛下,可是这些丹药?”

    杨瓒跟进暖阁,谢过赐座,摊开五指,掌心赫然躺着两粒血红的丹丸。

    “是!”

    盯着两粒丹药,朱厚照怒容满面,牙关紧咬。

    “这些妖人谎话连篇,胆大包天,朕恨不能将其全部凌迟!”

    收回手,杨瓒叹息一声。

    “此事,陛下是如何得知?”

    “孤……朕早先便有觉察。”

    沉默片刻,朱厚照面上闪过戚色,低声道:“父皇久病不起,太医院束手无策。可每次朕请安,父皇的气色都很好。朕觉得奇怪,父皇只说见到朕便觉得舒畅,气色自然就好……”

    话到中途,朱厚照已是语带哽咽。

    “朕后悔……有前朝之事,朕早该想到……朕后悔!”

    朱厚照再说不下去,坐在椅上,当场哭了起来。哭声中带着无尽的懊悔和悲伤,锥心泣血。

    “朕要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朕要将害父皇的人一个个找出来,千刀万剐!”

    杨瓒没有出声。

    他几乎可以肯定,朱厚照话中的“他们”,绝不只几个僧人道士。

    唏嘘之后,杨瓒开始皱眉。

    处置僧人道士也好,追究背后之人也罢,愤怒悲伤都可以理解,却不是随意罢朝的理由。

    登基第二天就不上朝,满朝文武的反应,杨瓒都看在眼里,忧心更甚往日。

    无论如何,必须劝服朱厚照,想算账不是问题,早朝必须上。不能再予群臣留下“任性”,“怠政”的印象。

    一味率性而为,不顾后果,无论本意为何,都难为朝臣理解,他今后的路定会越来越难走。甚者,早晚有一天,会同内阁六部产生更大的争执,发展成不可调解的矛盾。

    纵然改过,也只能是一个结果,江心补漏,为时已晚。

    “陛下,此事可交由锦衣卫和东厂详查。”

    弘治帝服用丹药之事,阁臣和六部九卿怕都知晓。然要处置这些人,却不能通过刑部大理寺。

    自秦皇汉武,丹药就同求仙脱不开关系。

    经有有心的人口,世人不会想天子病入膏肓,服用丹药只为拖延时日。多会以为天子聚集僧道炼制丹药,是求仙问道,沉迷于“长生不老”。到头来,必将损伤一世英名。

    杨瓒能想到这点,朱厚照自然也能想到。

    “此事不宜交由前朝,东厂锦衣卫,朕也用得不顺心。”朱厚照道,“朕欲将此事交给杨侍读。”

    “臣?”杨瓒愕然。

    “朕只信得过杨侍读。”

    朱厚照沉下表情,道:“张伴伴,你们先下去。”

    “奴婢遵命。”

    张永弯腰领命,暖阁内的中官和宫人陆续退出。

    暖阁门关上,朱厚照方才开口:“这些妖人害了父皇,又胆敢向朕进献丹药,定是图谋不轨!”

    擦掉眼泪,眼圈仍是通红,朱厚照的声音更显沙哑,“朕起初没察觉异状,是锦衣卫查到密信,又有父皇身边的宁大伴给朕提醒,才知晓个中端的。事涉多名宗室藩王,朕的两个舅舅竟也牵连其中!”

    新仇旧恨叠加到一处,朱厚照切齿咬牙,恨不能将主谋之人揪出,生啖其肉。

    “不管是谁,朕都要下其诏狱,治其死罪!”

    杨瓒沉默了。

    寿宁侯和建昌侯的姐夫是皇帝,外甥是皇太子,有做皇后的亲姐罩着,已享尽世间荣华。除非要谋朝篡位,否则不会不晓得,弘治帝活着,他们的日子才会好过。

    然朱厚照信誓旦旦,两人怕真的脱不开干系。

    最大的可能,是利欲熏心,聚敛无厌,被人以钱财打动。

    如有人以为钱财珍宝利诱,加以媚言游说,捧得这对兄弟不知今夕是何夕,向宫中推荐几个僧道,不过顺手而为。

    想到这里,杨瓒不禁一顿。

    此事,张太后是否知情?

    太后不会有害先帝之心,却很容易被张氏兄弟利用,为两人大开方便之门,无心铸下大错。

    心头发颤,耳激嗡鸣,冷汗缓缓自鬓角淌下,杨瓒不敢深想,却不能不想。

    “臣……”

    “臣”字出口,杨瓒喉咙发干,嗓子里像堵住一块石头,进退两难。

    推拒吗?

    天子之命,岂容违背。

    然事涉藩王外戚,哪怕手握御赐金尺,也将千难万险。最坏的打算,活不到明年今日。

    “杨侍读?”

    “臣……领命!”

    左思右想,杨瓒终是起身,郑重下拜。

    他终于发现,被天家父子“信任”,绝非百分百的好事。太子殿下的礼,当真不是那么好受。

    弘治帝临终的举动,怕也大有深意。

    难不成是做爹的发现儿子会坑人,才提前打好预防针?

    杨瓒摇摇头,事到如今,哪怕知道弘治帝为了儿子,早早挖坑给他跳,也只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跳下去。

    “臣以为,此事牵连甚广,如要详查,恐遇多方阻力。”杨瓒道,“臣请陛下赐一道手谕,许臣办事期间,行事皆可便宜。宗室功臣不可妄加干预,否则以同谋论罪!”

    既然要查,便一查到底,查出个子丑寅卯。

    与其高举轻放,虎头蛇尾,两面不讨好,不如铁面无私,严查到底,直至刨出根基。

    杨瓒知道,此事查到后来,必将遭遇反扑,根本无法全身而退。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领命,朱厚照那关就过不去。

    两相比较,只能下定决心,坚定站在少年天子一边。

    毕竟,以朱厚照的性格,认准了谁,绝对会一门心思的对谁好。查了或许会遇到麻烦,不查,失去朱厚照的信任,麻烦只能来得更快。

    杨瓒想乐观一些,事情或许没那么糟糕。可默念几次,心中依然只剩下一个念头:坑人啊,当真坑人!

    朱厚照则是真心高兴,当即写下手谕,盖上宝印,其后取出三封书信,一并交予杨瓒。

    “这些都是从寿宁侯家中搜出。”朱厚照道,“锦衣卫北镇抚司呈上。”

    信封盖有宁王府和晋王府长史印,内容看似没什么出奇,却几次提到“丹药”和“真人”。

    越看,杨瓒表情越是严峻。

    证据确凿,难怪朱厚照想杀人。

    “陛下,臣必详查!”

    “朕信杨先生。”

    什么人能被天子称呼“先生”?必须是刘健李东阳谢迁这等级别。退一万不,也该如刘机杨廷和一般,曾在东宫为太子讲学,做过太子的老师。

    一个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何德何能有此殊荣?落在御史言官眼中,必成罪状。

    杨瓒打了个激灵,当即便要开口。朱厚照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手谕写好,又令张永取来黄绢,大笔一挥,宝印一盖,直接授予杨瓒调动千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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