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鬼记+竹君子 仙佛灵怪_分节阅读 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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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只觉得心中一阵厌烦,寒静是冰身,鬼气一直重。他一直记得,他当年救下的是一个烈性的少年,并不是这阴沉的妖鬼。

    “风哥恨我任性妄为,我自心中有数。不过,石哥现在不能坐镇,师尊不在,寒尘暴燥偏激,你又心不在此……就算是风哥想打我一顿出气,现在也不能够——”寒静靠在床头:“打点杂事还是我在行一些。”

    扬战站在门外,一声不发。寒风出来时淡淡看了他一眼。爱恨分明,行事绝决的凡尘中人,他觉得这样的人非常不可理喻。

    原本他也是爱著快意恩仇的。

    只是,这份快意,用他人的付出来成全,也就算不得快意了。

    不是憎恨,只是十分的淡漠。他从来都是十分的率性,但如果当日知道救下那个刚烈的少年,今天会令得寒石生死未卜的话,他可能会做不同的选择。

    杨战慢慢的走近门来,寒静眯起了眼睛。他睡了太久,身体又弱,只看到一个影子。

    杨战张了张口,轻声唤:“静迁。”

    寒静身子哆嗦了一下,一双眼没有焦点,怔怔看著门边。

    熟悉的,也是陌生的气息。

    他轻轻说了一句:“啊,你也在这里。”

    杨战不知道如何回话,嗯了一声,摸著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了下为。

    寒静喘了两口气,没说话,杨战也不语。

    屋里静的怕人。

    忽然门口有个小僮探了探头,小心翼翼端著玉盏走了进来:“公子,请用药。”

    寒静嗯一声:“放著吧。”

    那小僮怯生生的说:“四公子交待让您这就服下,对身子有益。”

    寒静顿了一下,伸出手说:“给我。”

    小僮躬身把玉盏奉上,寒静拿起来一饮而尽。那小僮松了一大口气:“公子多多休息,四公子说您保养为上,先不要操心杂事。”

    寒静点一点头:“你转告四公子,我没什麽大碍了……我身边原来的小钟与小粹呢?”

    那小僮脸色一白:“他们服侍公子不好,被四公子调开了。”

    寒静心里雪亮,寒风恼他私自出去,重伤而回,连累寒石伤损。原来小钟与小粹助他破印离开,定有惩罚。

    那小僮看他没有别的吩咐,行了礼退了下去。杨战呆呆看著寒静,只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不熟悉。那些前生的旧梦,那些真真切切的热汗与热血……挥洒在青春时光中的爱情。

    他握紧了拳头,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要握紧些什麽,又能握紧些什麽。

    寒静坐正身子,把纱被向下推了推,伸手理了一把头发。

    他脸容还苍白,整个人便像是冰雕雪塑出来的,没一丝热气。杨战心里上下惴惴,觉得不安,可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不安。

    寒静伸出右手,拇指扣著中指,一点点浅浅的白芒在指尖闪烁。

    杨战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灵异奇怪的情景,毫不动容的坐在一边。

    那白芒闪了一刻,灭了下去。

    忽然门口有脚步声响,人未至声先闻:“北斗开阳属下苍氐,拜见公子。”

    寒静朗声说:“进来吧。”他伤势未曾全愈,中气略略不足,声音如冰晶互撞,清朗动听。

    苍氐身上著的是黑衣,与杨战所见的这地方的人其他人衣著不同。

    他沉稳静默,施了一礼,没有说话。

    “石公子怎麽样?”

    苍氐回答:“石公子已经失了化身,现在情形不是太好。”

    寒静合了一下眼,又复睁开,眼睛便似水银中包著两粒黑色水晶,晶光横溢:“师尊还是未归麽?”

    苍氐垂头:“宫主至今未归。”

    杨战坐在一旁,这两人说的话他分明都听见了,可是他却觉得无法理解,并不明白他们说的什麽意思。

    苍氐不久便离去了,寒静闭上眼养了一会儿神,忽然说:“你还没有用晚饭吧?我让人送吃的进来。”

    杨战心中想的事,却是远不是饱暖的可比。

    他忽然想起了,在那被他遗忘过的岁月里,他和静迁心心相许,毫无间隙。後来,静迁的态度有变,他并不是没有猜疑过。真正的缘由,却是寒石告诉了他,他才知道。

    这样瘦弱的静迁,在那样的往事中,承担起了多少本不该由他担负的一切。

    遇鬼记十五

    看他忽然披衣欲起,战上前了一步,手将要扶到他的身上,却不知道为什麽又凝滞下来。停这麽一停,寒静已经披上袍子,趿鞋下床。

    门口小僮低声道:“公子有什麽吩咐,差小的们去办就好。您元气未复……”

    静扶著床边,淡然说:“我去瞧瞧师兄。”

    他虽然没有指名提姓,但是冰狱里公认的大师兄却是只有寒石一个。

    小僮双膝跪倒,张臂拦在门口:“石公子已经失了人形,现在应该是在培紫园里头。路远且阻,公子还是等身体大好了再去吧。”

    静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回过眼来轻轻说了句:“你过来。”

    战有些迷惘,却没迟疑的走过去。

    “劳你背负我一段,我去看看师兄。”

    战心里一团混沌,身形蹲低。感觉到一个柔软微凉的身体伏在身上,伸手向後托起他腿,直身大步向外走。那小僮不敢拦阻,只得让到一旁看他们去了。

    背上这具身体,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有温柔……战怎麽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他是一只鬼。

    静呼吸细微,到了岔道时轻声指点路径。四周房舍宫绵,多为黑白二色的石头所砌,满目萧索,竟然一片绿叶红花也无。白砂褐砾,极是苍凉的一个地方。

    再绕了几个弯,忽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浓绿蔽天匝地,让人只觉得胸口一松,眼目也极是舒服。

    那满满伸展开来的枝干虬劲古朴,墨绿的叶片枝杈密密交错著。寒静轻声说:“到了,就是这里。”

    战呆呆的原地站著,静又说:“放我下来。”他才如梦方醒,矮身将他放下地。

    静扶著一圈低矮的石墙慢慢走过去。他背影荏弱异常,肩膀瘦窄仿若刀削。

    战跟著後头,茫然的随他一起向前走。

    不知道为什麽,以为已经无血无泪铁石心肠的胸口,有什麽东西正在慢慢破裂,陌生,又熟悉的东西,从破层上慢慢涌出,向荒芜已久的心中蔓延开去。

    酸酸的,微痛,可又觉得别无所求。

    静仰头看著浓密参天的古树,手轻按到了粗砺的树身上。

    “师兄……”

    一阵风吹过,叶涛阵阵,似是在回应。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静无力支撑身体,额头抵在树身,张开的手臂够不著环抱这株古树:“我尘缘太重,任性执拗,不值得你这样做的……”

    “师兄,师兄……”

    晶莹的水珠坠落下来,打在脚下裸露的树根处。

    “对不起,师兄……”

    战看他伤心不可抑制,手握了又松开,松了又握紧,却不敢……

    不敢伸出手去相抱安慰。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现下哭,不嫌晚了麽?”

    战吃了一惊。他是练武之人,耳力目力极佳。可这一道声音幽幽然传入耳中,竟似那发话之人便站在身侧一般。可是树影寂寂,空园无人,哪来的声音。

    寒静陡闻此声,忽然象是得了气力,咬牙站直了身,端正的跪了下去:“弟子叩见师尊。”

    战只觉得眼前似是一阵风拂过,没来由的一花,静的身前不知怎麽便多了一人,白衣如雪,青丝委地,周身似有一层莹莹融融的光晕,看去似真似幻。

    静重重叩下去:“求师尊救师兄性命,寒静愿万死以赎已罪。”

    那人叹了一声:“行了,你现在的样还用我罚麽?一个指头都受不起……起身吧。”

    寒静跪著不起,握住那人的衣角:“师尊……千错万错都是我一身之错,但求师尊怜悯师兄,他……”

    那人声音冷却悦耳,如冰晶玉碎:“你不好好将养,跑到这里来流什麽眼泪。跟著你的人呢?”

    战这半天竟然都是屏著气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震惊。那人回过头来,战只觉得眼前一片温融的雪色,却看不清那人面目身姿。胸口发闷,喉间干痛,咕咚咽一口唾沫。

    那人拂袖轻展,寒静不由自主便站起了身来。低头拭去眼角泪印,轻声道:“师尊云游未归,弟子闯下大祸,累及师兄,回来便自去白长老处领罚。”

    那人点了点头,看了杨战一眼:“他就是那个人?”

    静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正是他。”

    那人淡淡说:“满脸血光,一身戾气。他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怎麽偏牵扯上了。”

    静垂头不语。

    战张口欲言,那人一眼扫了过来,目光清冷如电,寒意从头一直贯到脚底,似是牙关都要给冻住了一般。

    “这里不是他能停留的地方,你让人送他走吧。”

    寒静躬身道:“弟子遵命。只是师尊,师兄他……”

    那人叹了口气,慢慢在树根处坐了下来,手在树身上轻轻敲了两敲:“他命中该有此劫的……只是想不到,是应在这个时候。”

    寒静身子晃了一晃,扶住树身,慢慢在那人身前跪了下来:“求师尊……”

    “你早些回去吧。”那人摇一摇头:“我要好生想一想。

    静不敢再说,叩首拜别,慢慢扶著矮墙走过来。战伸手欲扶,他神情颓然,看了一眼那伸过来的手,摇头道:“走吧。”

    看他走两步停一停,战心中只觉得焦虑而空虚。冥冥中有著不可抵抗的神明在注视著这世间麽?为什麽会遇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这里是人间?是天上?是魔道还是鬼域?他怎麽会在此处,他又该做些什麽?

    长长的时间来,刻在灵魂深处的仇恨全被掏空,战只觉得异常茫然无措。

    “那是……你师傅?”他嗡声嗡气。

    静没有回头,停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是。师尊救我,教我,重我。我却屡屡伤他的心……”

    战不知如何接口,舔舔干裂的唇:“你师兄他是……一棵树?”

    遇鬼记十六

    寒静站住脚:“这里是魔天鬼地,在这处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我师兄是妖,我是鬼,这满山上都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他冷冷说:“怕了麽?回来我让人送你下山,早早离了这地界,回人间去。”

    杨战愣了一愣,脱口道:“要送我走?为甚麽?”

    寒静面上波澜不兴:“你是肉身凡体,这里的寒气一刻锺不要就能害了你的命。师兄给你的那点明暖气只能支持到明晚。”

    战心里纷乱,舌头却象是自己有意识:“我不走。”

    寒静淡淡一笑,指著道旁的冰岩:“你看这个。”

    战茫然的看了一眼,不得要领。静指甲轻弹,那冰岩铮然有声:“这原不是块石头,不是鹿,便是头猛兽。闯进了山上来,不过一旬半月,便冻成了这样的石头。你若不走,也等著做垫脚的石头罢。”

    战心中左突右窜的想头忽然清晰起来,一把拉住静的手腕:“你和我一起走,离了这古怪地方。咱们还在一起,跟原来一样。”

    静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来,他并未怎麽用力,战只觉得象握住了一块冰似的,如许多小针一齐在掌心攒刺,半条臂膀一僵,静已经抽回手去。

    “你我人鬼殊途,不堪为伴,还是各走各的好。我想说的话──总算是说了,欠你的,也算还了。”寒静抬起头来,大风吹得他一头黑发四下里飘飞:“你走你的人间道,我渡我的阴冥河,从今後再不相干。”

    战窒了一下。

    眼前消瘦苍白的少年他是熟悉的,却也是陌生的。这周围的一切都不由他掌握,他完全不知道,在这里他能做什麽,又该怎麽去做。

    只是,他却明白自己绝不想放开手,绝不想和他分开。

    “静迁……”

    “静迁已经死了,我是只叫做寒静的鬼。”

    说了这句话,他不再出声,沈默的沿著石径向回走。

    战看他走得摇摇晃晃,转一个弯,脚底不知道被什麽一绊,直直向前跌,抢上去要扶他,冷不防斜里伸过一只手来,将寒静稳稳的抱住了。

    战愣了下抬头看,静缓过一口气来,看清看来,低头唤了一声:“尘师兄。”

    那人似是魂不守舍,大步便走。战看他的方向便是那紫培园,寒静忽然出声喊道:“师兄,师尊也在园中。”

    寒尘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去了。

    寒静怔怔望著他的背影,一双眼深沈幽暗,战看著他只是发呆。

    “走吧。”

    晚间杨战翻来覆去没有睡著。想去见他,却被僮儿拦住,说是公子重伤初愈,已经睡下了。四下里一片的黑,从窗子看出去,远处隐隐的灯火有碧绿有靛蓝,还有莹莹的银白和金星,没有一点与凡间的灯火相象。山上很静,极静,除了风声,便连一声虫鸣也没有。杨战看著桌上那一枚照亮用的明珠,云母珠贝半开,清冷的光华似有水波荡漾。倘若在人世,不知道是多麽稀世的瑰宝。在这里便是这麽随意的放在桌上,或是镶在壁上,只供照亮用。

    这山上一丝热气都没有,吃的饭,喝的水,全是冷的。杨战身上半披半盖著一张银色的素面薄布,不知道那是个什麽材料,触手生寒,盖在身体上却不觉得冰冷。

    没有热气,没有声息的地方。

    诡异之极。杨战觉得这象一场梦境,梦醒後他仍然是个江湖草莽,流落困顿。他没有来过这一处地方,没有见过这些妖魔鬼怪。

    可是静呢?

    静他怎麽会变成这里的人?

    他明明是活著的,会动,会走,会说话……如在生时一般。

    却为什麽说自己是一只鬼?

    战抱著头,觉得从没有如此烦难过的心事。

    他放不开,忘不掉。

    可是又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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