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声音:“我的兄长长相跟我差不多,也不叫流夜。”
小皇帝好不容易燃气的希望的小火苗,被他这么一句话给浇灭了。跟林默说了声,便转过身垂着头离开了。
而林默,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参天古树下。良久,直到确认了那人的离去后,才冷声开了口,声音,却已全然不似刚才的粗厚低沉,反倒是极有磁性十分悦耳的声音。
“趴在上面,不累么。”
随即,古树的枝条应声抖动,一名男子倏然落下。
“刚才我还以为你会告诉他。真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怀羽摇头叹气地看着对面依旧在看小皇帝离去那个方向的人。半晌,不见那人回话,悻悻地砸吧了下嘴,走到了那人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敛了神色问道:“难道说公子打算一直就这样下去?”
“皇上他,现在很好。”语气中是十足的笃定。这句话,不只要说服别人,更要说服自己。
“啧啧啧,想不到流夜公子还真是伟大,为了心上人的幸福而甘愿放弃。唉,还真是感人。”
见流夜不语,怀羽冷哼:“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每当我看到皇上和那人亲密的样子,唉,真是恨不得把那个巴雅尔碎尸万段。”
“你敢动他试试!”流夜顿时沉了声音的同时,手中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怀羽却也未惊,反倒挑高了眉轻睨了那人。“公子认为,鼎剑山庄的剑和灵鹫宫的毒,哪个会更快些?”
流夜眼眸一沉。“你想怎样?”
“总之,我会带皇上离开这里,还希望到时候,公子不要来坏我的事。”
流夜听后冷哼:“怎么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管么。”
怀羽却夸张地看着流夜:“啧啧,公子还当真和我们主宫一个脾气。”
流夜脸色霎时一沉,怀羽笑笑,转身离开。
那夜过后,隔了好几天,小皇帝才见到巴雅尔。
此时的巴雅尔,正端坐在桌旁喝茶,气度大方,然而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倦意。
“小巴,你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小皇帝扒着葡萄,状似不经意地问。
巴雅尔翘起二郎腿,喝了口茶答道:“还能忙什么?为生计奔波劳碌,养活妻儿呗。”
小皇帝嗤笑:“想的美,你哪来的妻儿。”
巴雅尔将那张俊脸凑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小皇帝。“你不就是么?”
小皇帝手中扒葡萄的动作一滞,脸色不经意间已经红了起来。
“边儿玩去!占我便宜!”
谁是你儿子来的……但是这句话,小皇帝却并未说出口。
巴雅尔看着小皇帝娇红的小脸,但笑不语。
脸红中的小皇帝却忽然想起件一直想问的事。“小巴啊,你府里沁心园那堵高墙里头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关着一堆男宠吧?”说完,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巴雅尔。
巴雅尔被他这表情逗乐了,拿起茶盏随意接了话:“小笨蛋,男宠当然是都关在听雪轩里。”
然而这句话,却使小皇帝红润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下去。
男宠……小皇帝不禁觉得好笑,自己刚刚听到的时候怎么会这么惊讶。王公贵族府内,会有男宠也是自然的事,何况巴雅尔这么个七殿下。
可是,想是这样想。但“男宠”一词,却久久地盘旋在自己心头。
男宠吗?那么此时的自己,对于巴雅尔来说,又算是什么呢?众多的男宠之一么?等他厌倦了之后,自己是不是也会被关到听雪轩那个地方。
小皇帝知道这样想巴雅尔是不对的,可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要这样想。想着想着,脸色,便更苍白了几分。
而身旁的巴雅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放下了茶盏。
一时间,两人都无语。
半晌过后,看着小皇帝苍白的脸色,巴雅尔拍了拍垂头沉思的人:“走吧皇上,我领你去个地方。”
说罢便起身,向殿外走去。小皇帝沉默地跟在其身后。随着巴雅尔在府中走着,竟然发现他领着自己来到了那个沁心园中。而原来那堵高耸的城墙,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高墙后的景致,现在全展现在了小皇帝的眼中。
小皇帝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巴雅尔看到小皇帝吃惊的表情,微笑不语,静静地将他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眼前的一切,如此的熟悉。
精致的庭院,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宫殿朱红色的城墙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庄严而又隽秀。
这就是玄国的宫殿,大气渊宏中又流露着几分典雅精致。在七皇子府中雄壮伟岸的建筑中,独树一帜。
小皇帝仔细看了看,没错,是他那时所在的皇宫没错。这边是他的寝殿,另一端还有御书房,庭院中,竟然还有他经常呆的小凉亭!虽然可能因为避讳,一些典型的皇宫标示被去掉了,但还是几乎和自己以前呆的宫殿一模一样,只是稍微小了点。
小皇帝惊讶地回头,却看到巴雅尔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
“你在你府里神神秘秘叮当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修建这个宫殿?”
“是啊,谁叫你总嚷嚷着想回家。”
小皇帝拽着巴雅尔着急地向宫殿里走去,每一间,都兴奋地进去转了一圈。
罢了,小皇帝得意地站在自己“以前”的寝殿里,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巴雅尔。
“七殿下,怎么样,朕的宫殿还不错吧?”
“皇上的宫殿,自然是我这个小破王府所不能比的。”
小皇帝大手一挥,慷慨道:“那朕就收了你吧,你来朕的宫里给朕当侍书。放心,朕会很宠你的。”说罢,还伸出小手,用手指轻勾了巴雅尔的下巴。
被“轻薄”了的巴雅尔也不恼,就势将小皇帝拽到了怀里。贴着那人的耳朵低声说了句:“那皇上,今晚就由奴婢来侍寝吧。”
小皇帝大感事态不对,刚想张口拒绝,结果拒绝的话就被巴雅尔灼热的吻给堵上了。
当晚,躺在他的大床上浑身酸软的小皇帝,看着身旁熟睡着的人,无声叹息。说什么侍寝,根本自己才是被压的那个!自己这个皇帝当的,真是……
小皇帝翻了个身,全无睡意。
已经入夜,寝殿里灯火尽灭。
银辉满地,万籁无声。
小皇帝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床帐。红木雕花的床柱上镂雕着盘旋而上的祥鸟,纠缠着大团大团的祥云。细密的雕边上涂了金泥,说不出的富贵华丽,数不出的熟悉。
往事,就这样不期而至。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陡然间攥紧了心脏。
一时间,小皇帝觉得难以呼吸。艰难地翻了个身,肩膀处的箭伤明明早已痊愈,可是此时,却依旧在隐隐作痛。
那是皇兄刺在自己身上的一支箭。看到箭羽上玄国的标志的那一刻,自己那一瞬的绝望,直到现在依旧清楚的记得。
一样的寝殿,而我们,已经不再是我们。
可是今天的自己却清晰地发现,那个宫殿中,自己所割舍不掉的,远比自己所以为的多出太多。
转个身,钻进身边人的怀里,拼命地呼吸着那人身上熟悉的气味。
死小巴,臭小巴,笨蛋小巴,闲的没事修什么宫殿!
弄得自己现在,更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死小巴,臭小巴,笨蛋小巴……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傍晚时分,西厥国七殿下巴雅尔府,沁心园。
怀羽和小皇帝正坐在殿厅中,翘着二郎腿,就着上等的雨前龙井吃着花生。花生皮被这二人剥了一地。
“怎么样怀羽,朕这宫殿还不错吧。”语气中满是得意。
“嗯嗯,是不错。”怀羽故意夸张地打量了一下屋子。“金光闪闪金碧辉煌的,这下还真成金屋藏娇了啊。”
小皇帝剥花生的动作一滞,得意张狂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见小皇帝那边没接话,自知说错话的怀羽也没了动静。继续吃他的花生,砸吧着嘴嚼花生嚼得特响。小皇帝也感无趣,夺过了怀羽手中刚剥好的一粒花生放进嘴里。换了个话题。
“我说怀羽,你这一天天的在小巴这蹭吃蹭喝的,要赖到什么时候啊?”
怀羽夸张地挑高了眉:“呦,这么快就替他心疼银子了?”
“去!”小皇帝抓了一把花生皮便向怀羽面上扔去。
怀羽闪开后,哭丧着一张脸:“我这可是不想赖也不成啊。”
小皇帝翻了个白眼,朝空中扔了个花生,然后成功地用嘴接住。“哦?此话怎讲?”
怀羽此时却敛了神色,“怎么皇上还不知此事?”
看着怀羽少有的认真样子,小皇帝心中也有些惊讶,忙问道:“什么事?”
“我当初被巴雅尔请来为你医治,因为知晓了你男儿身的身份,所以从那之后,便一直被囚禁于此。”
小皇帝心下一惊:“巴雅尔竟然一直囚禁着你!”
怀羽看着一脸惊讶地看着小皇帝,缓缓开了口:“一直被囚禁在这的,似乎不只我一个人,皇上。”
看着怀羽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小皇帝顿时心下怅然。是啊,被囚禁着的,又何止怀羽一人。现在的自己,不也是一样被禁锢在这里。
而这一点,竟然几乎要被自己淡忘。
“皇上……”看着低着头怅然失神的小皇帝,怀羽不禁开了口。
“什么?”
但当他抬起头注视着自己,那一脸的黯然落在自己眼里,问到嘴边的话,却如何也问不出口。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匆忙离开的怀羽,再没有回头看坐在那失神的小皇帝一眼。自己刚刚要问的话是,皇上如今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而这句话,自己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如今的自己,竟然如此害怕听到那人的回答。
不过,没关系。
回头看了眼耸立在沁心园深处的几间宫殿,怀羽微薄的唇,渐渐地弯起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没关系皇上,我会带你离开的,一定。
绯红晚霞下,那张一脸坚定的年轻脸庞被云霞镀染,天边夕阳,霎时失却了颜色。
天地间,此时被一层温暖的颜色所覆盖着,这寒冬时分,竟也泛起了些许暖意。
这个冬天,应该就快结束了。
怀羽走后,独自坐在殿厅内的小皇帝,久久地失神。
怀羽的话,一直在脑海里久久地盘旋。囚禁,自己一直被巴雅尔囚禁在这里。这是自然的,当初不就是被他掳来的么!
小皇帝忽然想起张智霖演的那部《谈判专家》,里面提到一个名词,叫做“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是指一种人质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的情况,原因是在挟持过程中,劫持者对人质做出了些许温柔的举动,而致使人质对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情绪依附。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和这种症候群的情况相符呢?
可是不论如何,自己被巴雅尔囚禁,这是事实。并不能因为巴雅尔对自己温柔,喜欢自己而被抹杀掉。
那么自己,是否又真的能够放弃自由,放弃玄国的一切甚至抛弃自我地留在这里,隐姓埋名地过一生?仅靠他和巴雅尔之间的情感,能否支撑起自己的余生?何况,自己会不会如同他的那些男宠一样,用够了,就被丢弃在一旁。
这样想着想着,小皇帝突然就没了底气。他自认没什么特别之处,缺点倒是一大堆,长相皮囊,也是会老去的。自己算来算去,仅有的了不起的地方,不过是玄国皇帝的这个身份。而这一点,偏偏还是巴雅尔最不稀罕的。
越想越郁闷,越想越心慌,站起身来便向屋外走去。也许,自己应该去找小巴谈谈。可是谈,又说什么?
一路上,小皇帝都在垂头思考。越是思考,低着的头便越是没有生气地垂得更低。
脑袋垂的那么低,自然是无法看清前面的路的。糊涂的小皇帝眼看着就要撞到前面的树上,却还是全无反应。
“当”的一下,小皇帝没有撞在坚硬的树干上,反倒是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皇帝揉了揉撞到的鼻梁,抬眼看去。竟是林默。
只见林默一脸失笑地看着自己,“笨,走个路也能撞树上。”说罢还伸出大手在自己头顶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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