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游湖的是你,到船上竟去睡了这许久,已经错过了三洲三潭了。”
顾熙宁甩头轻轻地“哼”了一声,道:“过节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玩,何苦要委屈自己?错过了便错过了,有缘再去就是。”
苏晗之在一旁笑道:“你看看她贪睡竟也有着一大套理由呢!”
“她一直是贪睡的。”苏玮补充道,“程先生的课她必是要趴下睡一回的,有时候下午帮我研墨都会打瞌睡。真不知她一天究竟要睡几个时辰呢!”
顾熙宁向着苏玮跺跺脚,作势要闹他,小公子连忙跳到父亲的身后躲着,嘴上还不饶人地道:“我早跟倩娘说了,别客客气气叫什么顾娘子,应是‘睡娘子’才是!”众人一听笑得愈发大声起来。
顾熙宁见了,索性对他们都不理不睬的,拉着蔷儿伸长了脖子看着蓄势待发的龙舟。苏府名下商行的参赛者们身着红黑相间划船装,露出了结实的手臂,肤色大多偏黑,看来平时也是做体力活的。
“这样的比赛,有没有赌局?”顾熙宁问道。
“私下里总是有的,睡娘子也有兴趣压一局吗?”苏晗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
顾熙宁瞥了他一眼,明显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兴趣是有,小赌怡情罢了。冲着苏少爷的面子,也定是要压苏家商行胜的。”
话音刚落,鼓声便密密地响了起来,顾熙宁眯起眼睛激动地看着,身子几乎探了大半个出去。商行船队的划船手整齐地喊着口号,手臂船桨上下飞舞,洒出的水珠混着汗珠,在蜜色的皮肤上泛着晶莹的光。
行程至半,眼见着就要被旁边的一艘龙舟超出,顾熙宁再也忍不住,放开嗓子喊道:“加油!冲呀!别泄气~”
本是安安静静看着比赛的众人被这叫声喊得一愣。顾熙宁喊完听着没人呼应,不爽地回头道:“你们怎么不为他们鼓劲呢!快一起喊呀!”说着又对楼下观战的下人们道,“你们也喊呀,大声点。”
零零落落地几声“加油”后,画舫上的众人终于也扯开了嗓子。顾熙宁一把那过桌上闲置的折扇有节奏地敲着栏杆,仿佛又回到了在足球场上看球的时候。如果有个喇叭,那就更完美了,她兴奋地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自家人的鼓励,苏氏商行的船队最终拿了第三,这对本来是抱着娱乐心态参加比赛的商行来说,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因为比赛的奖金原本也是苏府出的大头。
“原来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顾熙宁清了清嗓子,高兴地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喊出了一声汗呢。
扇啊扇的,发现蔷儿在一边正拼命给自己使眼色,莫名所以地看了看自己,才发现手上的扇子竟是苏晗之的,连忙合起双手奉还,一边还嘿嘿笑着解释道:“刚才太忘情了,竟没发现是少爷的扇子。”
苏晗之随手取过,顺便还用扇子挑起了她肩上的一根丝带和几缕青丝,轻轻地说:“你的头发散了。”
顾熙宁想起之前还允诺过再也不披着头发,脸上一红,飞快地拿了丝带便和蔷儿一起进房重新梳妆。她转身的时候,秀发划过一道弧线,柔柔地碰触着苏晗之拿着扇子的手,痒痒的,麻麻的,但一瞬间便就消散了。
“伯文。”苏晗之看着她的身影没入阴暗中,轻轻道,“她的官人是叫祁均吗?”
安雅焱“嗯”了一声,看着苏晗之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戒备。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一个孤身女子能平安地来到临安,可是她的官人这许久都没有消息。”
安雅焱斟酌着说:“她曾说过,至多一年,若是还在这里等不到他,便要出发去寻他。”
“一年?可是……”他蹙眉想着,“……怪不得。”
“怎么了?”
“她入府之前跟我订了个奇怪的契约,年限是三年,却说什么她有权在任何时候提出辞呈。”
安雅焱笑着说:“她可不是一般女子。”
苏晗之抿着嘴唇没有应声,眼中却隐隐有火苗跳动。
龙舟大赛结束,苏府少不了给些赏赐,船队的领队登上画舫领赏,苏晗之另外还加赏了些美酒,众人得知后都是欢欣鼓舞的。
晚宴的时候,画舫上又来了一些客人,都是苏府平日经常往来的商贾。说不得又招了几个歌伎舞姬,在大厅中吃酒笑闹。顾熙宁便问厨房要了些精致的酒菜和蔷儿、倩娘、海生、苏玮一起坐在楼上的雅间里享受。
倩娘、海生和蔷儿本来不敢和苏玮同桌,连声说要先站着伺候,被顾熙宁硬是拉下坐了,倩娘和蔷儿两人直到苏玮微微颔首,才开始拘谨地吃喝,而海生说什么也不肯在这儿吃饭,只能打发他下楼去吃。
暮色渐渐降临,湖上的华丽船舫都相继挂起了灯笼,火光映着湖水,又是一番风情。
四人说笑着吃完酒菜,月亮已经挂在天边。这时熹儿上楼来,敲着门道:“小少爷,少爷说今天月色很好,特意吩咐了船在湖中停了,让您出去看三潭映月呢!”
苏玮高兴地拉着顾熙宁走了出去。
顾熙宁虽然在现代去杭州玩了好几次,夜泛西湖却也是头一回。
满天星子衬着一轮弯月,洒下了淡淡的光晕。画舫的灯火和波光映着船上人们的脸颊,忽明忽暗。
苏晗之步出大厅,抚着苏玮的头道:“中秋的三潭映月才是最美的。皓月当空,三塔内都点上了蜡烛,烛光隐隐透过薄纸。便是‘天上月一轮,湖中影成三’的美景了。”
苏玮听得一脸向往,拉着苏晗之的手道:“爹爹,中秋可一定要来呀!”
苏晗之应了一声,朝顾熙宁看去。她没有回头,只是捋了捋鬓边的散发,耳廓已经有了些烫意。
舫中歌伎漫声唱着:“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
船开回岸边时,已是戌时末了,林正带着马车已等候了许久。苏玮在倩娘的怀里睡眼朦胧。
苏晗之走到马车边招来林正,低声吩咐:“去拜托灵犀阁,务必查出祁均的行踪。一星半点的消息,都要呈上来告诉我。”
林正低首毫不迟疑地应着,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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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用契约书
现有顾氏女苒苒,自愿受聘于临安苏府晗之,任其子苏玮之伴读一职,经双方商榷,约定如下。
其一,苏府提供顾氏月俸五贯、单独卧室一间、一日三餐比照授业先生规格。
其二,除公共节日外,顾氏享有一月四天的自由时间。
其三,顾氏有权在任何时候提出辞呈,但须提前一个月通知苏府。
其四,顾氏任职每满一年,月俸自动调高一成。
其五,苏府如要解除契约,须支付三个月以上的月俸给顾氏,具体数额另行商定。
其六,自签署之日起,本契约有效期三年。
契约双方如有违反以上协定,违反方愿意赔偿对方三年之月俸。
立约人:顾苒苒 苏晗之
淳熙元年三月二十日
第十四章 夏日三国
屋外树上的蝉儿永不停歇地叫着,顾熙宁拿着团扇躺在新弄来的竹塌上翻来覆去,竹塌边放着一个小几,几上放着几片西瓜和一杯凉茶,不过她现在却毫无胃口。竹塌间或发出的几声“吱呀吱呀”,惹得她更加心烦气躁。
蔷儿从屋外端着盆水进来,看到顾熙宁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奄奄一息的歪样儿,不由地抿嘴一笑。
她懒懒地抬起了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哀声道:“蔷儿,这天为什么这么热呀……”
蔷儿放下水盆,从盆里绞了块棉巾出来,递给她擦汗,顾熙宁连忙接过,把棉巾打开贴在了脸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蔷儿又咭咭笑了起来:“娘子怎么这般怕热,现在才刚刚六月,暑气刚盛,到了七月才是最热的时候呢!”
顾熙宁一把抓下脸上的巾子,举起团扇猛扇了几下,大叫着:“不活了,不活了!”好想念冰镇的可乐,凉风习习的空调间啊……
“娘子若是真的受不了,不如问林总管要些冰块来在屋内放着?”蔷儿认真地建议道。
“冰块?”顾熙宁的双眼亮了亮,随即很快熄灭,“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免了吧,我可不想再拿人手短了……”她翻了个身嘀咕着,没多久又突然坐起,“蔷儿,不如你教我做衣服吧,我要为自己弄套短袖短裤来,七月再这样穿我定是要死的。”打太极也不方便。
蔷儿“呸呸”了几声,怨道:“娘子真是的,什么死呀活啊的,你要什么样儿的衣服,跟我说了,帮你做便是。”
顾熙宁可怜兮兮地说:“这不是无聊嘛,难得的休息天,却碰上毒日头,逛街是没法子了,有些事情做大概还感觉不那么烦闷。”
“好吧,那你想做什么样儿的?”
顾熙宁拉过蔷儿坐下,边说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蔷儿越听眼睛睁地越大,后来连连摇头道:“不行,娘子,这样不行的。”
“行~为什么不行?我就在这儿穿穿,又不穿出去。好妹妹,一起帮我弄吧。”
最终还是挨不住她的千缠万求,蔷儿取来了皮尺细细量了尺寸做了纸样,又取来棉布裁减好了,两人便在屋里对坐着开始干针线活。
安雅焱步入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对坐着的两个人不时地凑近互相比较地说着什么,忽而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敲了敲敞开的门,问道:“在做什么呢?”
蔷儿回头看到是他,急忙站了起来,双手往后一藏,红着脸唤了声:“安先生。”
顾熙宁坐着冲着他扬了扬手中缝了一半的裤子说:“消暑用品,你要不要?叫蔷儿帮你做套。”
蔷儿听了大急,惨叫了声:“娘子!”一把夺下她手中的东西,团了团就塞到身后。
“哎哎,小心针扎了手!”顾熙宁看到她一脸的窘样,意识到现在缝制的也算是女子的贴身物品,也就没再抢夺,随她匆匆忙忙的把它们拿入了里屋。
安雅焱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了然地笑了笑:“做了你也只能在屋里穿穿,出去怕要把人吓死。”又看了看她的头发,赞道,“不错嘛,倒是会用簪子绾发了。”
“哎……我学了两天呢!”顾熙宁长长地叹了口气,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我都被热怕了,如果再披着头发,都要长痱子出来了。”
“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他在她身旁坐下,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轻轻地问,“最近可好?”
顾熙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我有什么不好的,呆在小小苏身边也算是半个享福的,倒是你,成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就是要跟你说,我这两天便要动身去趟华亭。”他抬眼看着她。
“去多久?”
“大概要一个月吧。”安雅焱想了想说,“有没有什么想要带的?”
顾熙宁狡黠地一笑道:“什么都行吗?”
“知道你想什么呢,当然是要这个时候有的才行。”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前额。
顾熙宁支着下巴想了想:“带瓶水来让我看看这个时候的黄浦江有多清吧。”
他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儿,顾熙宁忽地又开口问:“你后天走吗?”
“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便是后天了。”
“那好。”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我前阵子觉得无聊,一直在做一套游戏牌,你若是今天有空,叫上小小苏蔷儿他们,我们下午一起玩几局如何?”
“是扑克牌吗?玩什么呢?”
顾熙宁神秘地一笑:“玩过杀人游戏吗?可比那个精彩多了。”
吃完午饭,顾熙宁便去竹馆把苏玮拉到了书房,又借着他的名义让倩娘去问总管要了冰块,把房门和窗户都关了,解渴的酸梅汤放在冰块上镇着,众人围着桌子坐下了。只有海生自愿站在一边伺候。
顾熙宁神秘兮兮地从一个布袋子里取出一叠用厚质粉笺裁剪写画好的纸片来,正儿八经的说:“我们今天要玩的游戏叫‘三国杀’。刘备、曹操、孙权争天下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吧?这个游戏就是从里面化来的。我们中间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身份,譬如主公、反贼、忠臣和内奸,然后每一个人都可以挑一张人物牌拥有自己在游戏里的能力和生命。游戏开始后,反贼的任务就是干掉主公,主公和忠臣呢,就是要杀光反贼,内奸么……就是要争取活到最后啦!”
蔷儿和倩娘一脸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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