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还有,昨儿收到传书,湖北路那边的赖五最近一直在江州附近闹腾,让当地的官府很是头疼。”
“……也是时候了,我会告诉子晰的,与他们的往来年底之前全部切断。”安雅焱转着手中的茶盏,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可是,没了他们的货,茶叶这块……”柳依依迟疑着,“赖五他们闹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依依。”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视着她,“赖五必反!”
柳依依的眼睛闪了闪,没有再多问。脸上又挂起风尘女子的笑容,抱起琵琶叮叮咚咚地弹奏了起来,一曲弹罢,又娇声和他调笑了几句,而安雅焱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离去之前,她迟疑了一下,轻轻地问道:“刚才那位娘子,需要依依帮您查一下吗?”
安雅焱摇了摇首:“不用了。”
门缓缓地被拉开又轻轻地合上,他保持了这个坐姿向外茫然地看了好一会儿,眼光才慢慢聚到一处。楼下的小摊前,那个扎着马尾蹦蹦跳跳的人儿,正弯腰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一会儿又和摊主热络地讲着话,双手比划着,险些打到了路人。他笑了,渐渐地大声起来,叫来伙计结了帐,便飞快地下了楼去。
才出了清乐茶坊,顾熙宁就迎了上来,晃着手上的面人:“你看你看,像不像那个臭小子?我打算回去送他的。”说完又哈哈笑着拿出了另外一个,“这个像不像你?给你的。”
安雅焱接过一看,服饰发型都做的甚为精致,就连他嘴角的微笑、腰上的玉佩都刻画了出来,而苏玮的那个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拽样。
“你的观察力真是不错。”他赞道,又说,“今日已经晚了,改天再带你去西湖边看看吧。”
“好啊,我也累了呢,早些回去休息也好。”说完刚转身欲走,就听得身后有人叫着:“娘子,你还没给钱呢。”
“啊呀!”她大叫一声,摸了摸荷包,又望向他,贼嘻嘻地说,“小燊,我好像没带钱。”
竹馆与书房隔着池塘,是苏晗之平日起居的地方,打理得十分精致。池塘的水从城里的河水引来,养着不少锦鲤,池塘的一角大片大片的荷叶堆挤着临水的亭子,到了夏天定是美不胜收的。
苏玮被安顿在西厢房里,上午请来了合济堂的李郎中看了,开了几贴排毒安神的药,服下后便睡了。
顾熙宁蹑手蹑脚地把面人插在了西厢房书桌上的笔筒里,摆放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离开。院中瞧见和她同来的安雅焱正和苏晗之低低的说着什么,不想打扰,便欲悄声离开,走到门前却遇到了倩娘,招呼声并不大,也已经被苏晗之听到。
他停下说话,侧首对她笑着说:“天色也快晚了,顾娘子不如就留在这里用饭吧。”
顾熙宁摇着手道:“苏少爷不用客气了,我这就打算回房呢。”
“怎么是客气呢,上午的事情还没好好跟娘子道谢呢。”容不得拒绝的,他招来一旁伺候的熹儿吩咐道,“让厨房做道鱼羹来,再取些春天的时鲜菜做了,弄一坛凤泉,再多备两副碗筷。”
熹儿利落地去了,顾熙宁鼓着腮帮子看着他,古时的男人都这么专制么?
看着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安雅焱也正肃容地说着什么,她只能一个人晃到池塘边,坐在临水的亭子里,看着在荷叶间行踪不定的锦鲤,不禁想到了一首古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她轻轻地慢慢地念了出来,念完怔怔地出了会儿神,又念了两句《西洲曲》里的诗句,复尔又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祁均用手掂了掂这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挺沉的。”
“嘻嘻,不如先猜猜?”顾熙宁歪着脑袋,眼里明显带着得意。
祁均稍稍想了想,摇头道:“这可猜不出,我最不会猜谜了。”
“那打开看看。”她忽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的表情,一丝也不愿放过。
费了好些劲才把包装拆了,祁均的手往里探了探,有些费力地拿出一个白瓷描花的罐子来。他仔细看了看,皱了皱眉又问:“这是什么?”
“这也看不出来!”顾熙宁大声道,“是笔筒呀!”
“什么?”他再度把它转了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色古怪地对她说,“我倒觉得……像是迷你版的痰盂……”随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顾熙宁气急,一把抢过那个东西,举起来就欲往地上摔去,嘴里嚷嚷着:“不喜欢就算了!”
“哎!哎!”祁均连忙拦住她,用力掰开她的手指,抢下了它,抱在怀里道,“谁说不喜欢了,你送的就是痰盂也喜欢!”
顾熙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里却已经有了泪花:“你再说一次痰盂试试看!”她嗔道。
祁均捧着它,凑近了看着,忽然叫道:“啊呀,原来这是你自己画的呀!”
“哼,才发现呢!”顾熙宁仰头不看他。
“好熙熙,快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祁均伸手揽住她,低头在她的耳边柔柔地说,说完还吹了口气。
顾熙宁低低一笑,把那只白瓷罐子拿来,指着那些花纹说:“这些都是我在烧制前用专门的颜料画上的,边上配了一首古诗,不过因为用的是毛笔,字写得不是很好。”
“是吗?我觉得已经很好看啦!啧啧,瞧着这画,可是顾大师亲笔呢!”祁均夸张的捧着白瓷罐子大声地赞道。
“这个罐子也是我捏的。”顾熙宁笑言言地说。
祁均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推了推眼镜笑道:“原来是娘子亲自为夫君做的,心意可嘉,心意可嘉。”他拉近顾熙宁悄声说,“娘子这么用心思,为夫该奖励什么好呢?”
顾熙宁“呸”了他一下:“谁是你娘子!刚才还说它像痰盂呢!这会儿又说好听的。”
祁均看了看抱在怀里的罐子,笑嘻嘻道:“是史上最好看的痰盂。”
惹来顾熙宁一顿花拳绣腿。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古人含蓄,取谐音“莲子”来意寓“怜子”。她一直没有告诉他里面的意思,他也一直大大咧咧地没有问过。只有那只白瓷罐子,却一直跟着他从宿舍到家里再到新房,一尘不染的。
“顾娘子!”熹儿从竹馆一路小跑而来,没到亭子便嚷嚷起来。
顾熙宁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前问:“怎么了?”
“林总管带了个人来,少爷和安先生请你快些去竹馆的大厅呢!”
第十二章 小露身手
大厅内,一名浑身是伤的男子披头散发地坐在左侧的一个椅子里大声喘息。林正负手站在他的身后,眉眼间异常严肃。苏晗之坐在主位静静地低首喝着茶,还没放下杯子,就听得门外熹儿的声音一路奔来:“顾娘子,您给快点儿啊,少爷他们都等着呢!”
“这个熹儿,仍是急躁了点。”他微微摇首,对着林正说道。
顾熙宁一跨进门,就被左侧的绷带男吓了一跳,直到看到了端坐在右侧的安雅焱,才略略松了口气。她向着苏晗之行了礼,道:“少爷,这么着急叫我来是……”
苏晗之放下茶盏,道:“听说你会日本国的话?”
“哎?”顾熙宁愣了愣,转头狠狠瞪了安雅焱一眼,后者指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木乃伊”,又无辜地耸耸肩。
“我是会一点,但是,学得早怕现在都忘了。”顾熙宁无奈的答道。
“林总管带来一个人,像是有着急的事情告诉我们,可是这儿没人听得懂,他又写不动字了,只能叫你来试试。”安雅焱在一旁解释着情况,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只是试试哦!”顾熙宁强调,看了看左边的那个人,咬咬牙走到他的身边,低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人立刻“呜呜”地动了起来,一下子拉住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会儿,便晕厥了过去,吓得顾熙宁的小脸煞白。
“他说什么了?”苏晗之迫不及待的问。
顾熙宁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其实没有完全听清,也不便按我自己的意思去理解,我就把听清楚的语句说出来吧。”
“说说看。”
“他一开始和我说他们的船在海上开了三天后便出了事,货物被抢走了。随后说……上岸后被攻击……”
苏晗之和安雅焱对视一眼,又问:“攻击他的人是哪里的?他说了吗?”
顾熙宁有些难为地看着他:“只是反复嚷嚷着叫着‘六郎’,其他的……”
“这些就够了。”苏晗之倏地站了起来,“林正,把他带下去好好养伤。去城东荐桥查一查武田六郎和他的手下近日都干了些什么,有什么人与他们联系频繁,一个都不要漏了。”言语间竟带着狠厉。
林正应了一声便带着几个人快步走出了竹馆,苏晗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对着顾熙宁笑开了:“没想到,我竟从龙井里捞出了个宝贝来。”随后吩咐一旁的熹儿道,“传膳吧。”
顾熙宁退到一边拉拉安雅焱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抱怨着:“你在搞什么呀!他说的可是古日语,还是关西腔,天哪,我只从大河剧里听过,还是现代人配的,这万一听错了怎么办呀?”
安雅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这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嘛!你听得懂总比我们完全不懂的好。”
“哎,我就怕是盲人摸象。”顾熙宁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说。
晚餐中的鱼羹是取蒸熟了的鲈鱼肉拨碎,添加配料烩制的羹菜,色泽黄亮,鲜嫩滑润。另取了时鲜的春笋做了笋焙鹌子和麻菇笋丝,配上凤泉酒,不几杯便有了酒意。
“这个鱼羹,不知比宋嫂鱼羹如何?”顾熙宁的两颊上飞了薄晕,讲话也不怎么拘谨了。
安雅焱还没来得及使个眼色,苏晗之便讶道:“顾娘子竟知道宋嫂鱼羹?我确实是让厨房跟着宋嫂去学了些日子的呢。”
“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连皇……”话还没说完,桌下的脚便被人重重踢了一下,她轻轻地“哎唷”了一声,看了一眼安雅焱,便闭上了嘴傻笑着说,“我好像有些醉了……”说着便起身要去更衣。
走到园子里吸了两口有些沁凉的空气,脑袋终于也不是那么热烘烘的了。
“你呀,真是让人操心!”安雅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低声责备着,“赵构赞赏宋嫂鱼羹据史料记载是在五年以后的春天呢。”
顾熙宁惊讶地回首看着他,眼里带着崇拜:“你连这个都知道……”
他的脸上却没有笑意:“你有空闲,不妨去我那儿看些资料,免得莽莽撞撞祸从口出。”他好意提醒着,随后就回了房。
顾熙宁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小燊,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安雅焱的身影微微一颤,仍是不着痕迹地入了屋,叫厨房又上了两个菜,继续吃酒说笑。顾熙宁却全然没有了兴致,在园子里站了一会儿就告说累了,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几日,苏府里便来了新的总管。林越是林正的么弟,两人的长相有着六七分相像,性子却大为不同。林正是一个月里难得笑上一两回的人,而林越却成天笑眯眯地弯着眼睛,对谁都显得很亲切。
林正虽然被调去了后院做管事、扣罚了月俸,脸上却仍然无波无浪,他暗地里借着整顿内务的名头把住在后院的五个小妾重新又调查了一遍。
随后,苏晗之的桌子上便出现了两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卷。
他拿起纸卷貌似随意地翻看着,眼中跳跃的亮光却渐渐凝成了冰。林正恭敬地站在一边,至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根指头。
他微微叹了口气,端起了手边的茶盏,想了想又放下,道:“芳儿和春霖来这里都有五年了吧?”
“是的。赵娘子的契约下个月就到期了,方娘子的应该是三个月后。”
“联系一下她们的父母,给笔银钱,遣了出去吧。”
“那宋荃儿该怎么处置?”
苏晗之缓缓地勾起一抹笑容,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不需要我们来处置,把她还给明州那里的人,他们自会代劳。”
他拿起另外一卷纸卷再看了看,微微蹙眉问道:“武田六郎那边和明州那里搭上的事情,确实吗?”
林正点了下头道:“是从绿茹姑娘那里查来的,应是没错的。”
“让绿茹仔细留意着,别打草惊蛇。”他冷笑了一声,“很好,竟毁起自家生意来了。武田不过是为利驱使,这样的人倒好对付,先放着吧。”
他让林正点起了一旁的蜡烛,举起了手中的纸卷烧了,灰烬落在了书桌上烫起了几个浅浅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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