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明显反应迟钝,一脸的惊讶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玮儿怎么了?”苏晗之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人已经瞬间到了苏玮的身边。顾熙宁抬头看到同样一脸关切的安雅焱,呐呐地说:“我……我闻到了苦杏仁的味道,想着大概是中毒,就让他吐了又灌了牛奶和蛋清……不知道对不对……”
安雅焱拍了拍她的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交给我就好。”他从她手里接过苏玮,让他平躺在睡塌上,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仔细检查起来。
“中毒?”苏晗之漂亮的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里闪过犀利。回头嘱咐正在收拾的下人,“东西都先别收拾,你们在门外侯着。”
顾熙宁受不了手上的粘腻,跟着下人出了书房,在一口水井边打水洗手,心中仍是有些忐忑。万一,那个小少爷不是中毒而是什么别的急性病,被她这么一折腾,没事也变有事了……
洗得双手冰凉,才磨磨蹭蹭地进了书房。看到苏玮安静地躺在塌上呼吸均匀,闷在胸中的一口气才算缓了下来。
苏晗之和安雅焱坐在桌边,桌上摆放着残茶和一个点心盒子,里面装着些没吃完的点心。程先生已经被请了回去,下人们也正在整理着凌乱的房间。
安雅焱闻了闻茶杯里的水,又沾了点糕点在嘴唇上尝试。
“怎么样?”苏晗之侧首问着。
“确实有着很浓的杏仁味。”安雅焱拿了杯清水漱了漱口,吐掉。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事,玮儿确实是中毒。”他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眉头,“可是这种味道在杏仁糕里也不算异常,在茶水里混入杏仁粉也并不少见……”
“我听说苦杏仁的毒性经过煮沸后就会挥发掉大半。所以茶里和糕里很难下吧?”顾熙宁看着安雅焱皱眉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口道。
“的确是这样。”苏晗之点点头,“苦杏仁能够入药,药材店里都是买得到的,小剂量的毒性也不会致命。”
安雅焱站起身来,仔细地搜寻着书房内的角角落落,一名男仆端着收拾好的茶具正要退出。
“你等一下。”安雅焱拦住了他,拿起茶碟一个一个地细看过去。在一个精致的描花小碟的边缘,发现了些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杏仁味里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这是什么?”他转首问倩娘。
倩娘走进看了看,答道:“这应该是糖粉,小少爷最喜欢在杏仁糕上洒上糖粉一起吃。”
“剩下的糖粉呢?”苏晗之冷声问道,视线锐利地扫视着房内的一干仆众。
在众人惶惶间,一个褐色的身影突然向门外窜去,顾熙宁惊呼还没有出口,就听到苏晗之轻轻地说:“拦下他。”
几乎是同时,书房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轻轻一挤一闪,便把那身着褐色男仆衫的人扭送到苏晗之的面前,从他的手里掰出一个白瓷山水小瓶子来。
顾熙宁的嘴巴微微张成了o型,满脸惊奇地环顾四周,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会为这个场景感到兴奋,安雅焱看到了她的惊讶,向她安抚地笑了笑。
“这是哪个房里的?”苏晗之冷冷地问道。
众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头。
“很好,一个陌生人竟混到了书房来了!”苏晗之的声音能让河水结冰,顾熙宁几乎不能把他和昨天在竹林里谈笑风生的人联系在一起。
“少爷,他是三天前刚来的,林大娘的闺女临产,调了后院的来福去厨房,后院少了人便临时找了一个。”林正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躬身答道。
苏晗之走到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身旁:“你很了不起,三天就能混到书房来。怕是之前就对这里做足了功课吧?”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地上的男人轻轻地发起颤来。
“小天、小恨,带下去,好好问问。”他说完便背转身去,望着窗外的池塘,一动不动。
青衣短打的两个身影,默不作声地便拖了地上的男人出了书房,那人抖动着发出了恐惧的呜咽声。
“你们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安雅焱对着一干惊疑不定的众人吩咐着,走到林正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待众人陆续走出了书房,林正迈步走到苏晗之的身后,掀起袍角就跪了下来。顾熙宁在一旁几乎摒住了呼吸,犹豫着似乎应该和其他人一起退出书房去,移动了几步,却被安雅焱抓住了手臂。
苏晗之泥塑似的身形,在一炷香后略略动了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林正,这几年也辛苦你了,派人去明州把林越叫来。”
“少爷!”林正在他的背后,狠狠地磕下头去。
“罚你半年的俸钱。等林越来了,你就去后院。明白了吗?”顾熙宁听着他的声音,不由一个哆嗦,安雅焱的手紧了紧,透过衣衫传来了几分暖意。
林正再度磕了个头,站起来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苏晗之走到塌前坐下,轻轻地抚着苏玮苍白的小脸,苏玮睁开眼睛,轻轻地叫了声:“爹爹。”
“已经没事了。你做得很好。”他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打横抱起了他,抬起头又对着顾熙宁一笑,“今天多谢顾娘子了。”仿佛春天又回来了
“倩娘,把小少爷在后院的东西都收拾出来,送到东院的竹馆来。”他侧首吩咐着,脚不停步地抱着苏玮走出了书房。
顾熙宁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回过神来拉了拉安雅焱的袖子,斩钉截铁地说:“小燊,我敢肯定,这位苏少爷一定是双子座的!”说不定还有人格分裂!
安雅焱哈哈笑着,拉着顾熙宁也出了书房:“走走走,今天下午你肯定是放假了,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第十章 天街闹市
临安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天街。
从皇宫的北门和宁门开始,经过朝天门、清河坊、中瓦前、灞头、官巷口、棚心、众安桥,从南到北各种店铺门面、食物、商品,应有尽有。靠近皇宫的那一段,出售的东西则更为新奇,珍异珠宝、时鲜花果、天下珍奇,总不会让揣着银子上门的客人们失望。
顾熙宁睁大着眼睛东张西望,嘴里不时还发出两句惊叹。街上人流不息,安雅焱时时回头,提防她走失。
“原来这里这么热闹呀!”她终于勉强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小步地跟着安雅焱,“我们要去哪儿?”
“先随便逛逛,若是累了便去上仓桥那里歇歇脚吃点茶。”他回头对着顾熙宁愉快地笑着,“这还不算是热闹的,中瓦前的夜市才叫好看,如果遇上了元宵中秋才叫叹为观止,不枉来此一遭。”
“对!我也是想着玩够了回去才够本!”顾熙宁昂扬地挥了挥小拳,忽的惊叹一声,便凑向左边的一个小摊,拿起一只簪子看了看,又拿起了一对耳环啧啧出了声。随后激动地抬起头对着安雅焱说,“小燊,这里都是纯手工打造的哦!天哪,光人工就很贵耶!”
摊主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笑眯眯地对顾熙宁说:“这位娘子好眼光,这对耳环可是我们这里的典藏珍品呢。”
“是吗?”顾熙宁得意地向安雅焱晃了晃。
“娘子看着有了眼缘,便算你便宜些。”那个女子补充道。
“那……”
“我们只是先看看。”安雅焱上前握住了顾熙宁的手,拉了就走。
“喂!我还没问多少钱呢!”顾熙宁甩了甩手,嘟嘟囔囔。
“你这样买,她不狠狠斩你一刀才怪。”安雅焱的眼中闪着些许嘲弄,“好东西多了去了,你都要买下,可有银钱?”
“嘿嘿嘿……”顾熙宁搔了搔头,“苏晗之给我一月五贯钱。”
“五贯钱也不算少,但是你这么用法,做到明年都还不完。”安雅焱看着她摇了摇头,“走,要看首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向北行了些许,便来到一家铺面不算很大的首饰店里。店门口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宝光阁”三字,仔细一看署名竟是“晗之”。
两人被伙计引入了一间安静的内堂,顾熙宁刚坐下便有些慌慌地问:“怎么来这里?看架势就一定很贵啦!”
安雅焱喝了口杯子里的茶,纹丝不动道:“自然是要带你看好的,看看又不要付钱。”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葛衫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堂口,笑着招呼:“安先生怎么亲来了?需要添置些什么吩咐一声不就成了。”
安雅焱笑道:“带位朋友来看看首饰,不晓得她中意什么样的,你都拿些来吧。”
那男子应了一声,对着堂口站立着的伙计吩咐了几句,便在两人对面坐下,也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恭敬地问道:“苏少爷近日可好?”
“还算不错。”安雅焱侧首欣赏着墙上的字画,明显没有和他聊天的意思。
那位男子也不介意,笑呵呵地又问向顾熙宁:“这位娘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平日喜欢些什么?簪子?镯子?链子?”
顾熙宁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回道:“不瞒掌柜,没什么特别偏好,但凡好看的,都喜欢。”
安雅焱笑出声来:“你的胃口还真大。”
伙计没过多久便端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方盒子来,打开后顿时珠光宝气映了满屋。
顾熙宁几乎是摒住了呼吸凑上前去细看的,盒子中间无论哪个单独拿出来都是晃眼的。
“啊,这个我识得,应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镯。”顾熙宁说完,抬首得意地看向安雅焱。
“你喜欢?”安雅焱问。
“喜欢是喜欢,可是镯子我已有了,虽然不如这个好。”她举起左手晃了晃。
掌柜在一边弓腰拍马屁道:“娘子这个也算是玉里的上品了。”
“啊,这个好看。”顾熙宁没听在一旁唧唧呱呱的掌柜,自顾自从盒子里拿出一对耳环来。
那对耳环用银丝缠绕着玛瑙,带着点点流苏,难得的是玛瑙的颜色红的竟似滴得出血来,缠绕着的银丝也隐隐透出了花型。安雅焱凑身看了看,轻轻地说:“确实不错,但玛瑙在我们那儿可不值什么。”
“可是它红得多好看呀。”顾熙宁忍不住把其中的一个戴在了耳朵上,侧首问,“带着好看吗?”
安雅焱眯了迷眼,扬声说道:“掌柜的,就要这个了。”
掌柜连忙上前来:“娘子,可要帮您包起来?”
顾熙宁脱下耳环,仔细又看了看问:“多少钱?”
“二十两银子。”
一两银子换三贯钱,二十银子便是六十贯,恰是她一年的薪水!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掌柜,说不出话来,仿佛是被这二十两银子给噎住了,慌忙地摇着手。
安雅焱忍住笑拉下了她的手,对掌柜说:“不必包了,这就带上的。银钱照例去苏府我名下算吧。”
掌柜笑得眼睛都没了,招呼着伙计们恭恭敬敬地把两人送出了门。
“你疯啦?!”顾熙宁摸了摸耳朵上的玛瑙,觉得它们沉重起来,“我一年的薪水!戴在耳朵上我还怕掉了呢!我拿什么买呀。”
“我送你的。”安雅焱轻轻地说,“我们两人在此相逢,怎么也是该纪念一下的吧。况且你们的婚礼我也没去……”他说着眼睛里就透出哀伤来。
“啊呀,新婚礼物啊,那折现不是更好。”顾熙宁厚脸皮地大声道。
安雅焱笑了笑,又板下了脸:“到底要不要?不要我这就去退了,还省得功夫。”
“要、要、要!”顾熙宁护着耳朵向后退去,“再此多谢安先生啦!”她咯咯笑着转过身去,又嚷嚷:“啊呀,饿死了,快请我吃饭吧!在此相逢,也当浮一大白啊!”长发在她的身后有节奏地跳动着。
安雅焱摇了摇头,褪尽了眼中的哀愁,追了上去。
在太和楼吃了午饭,喝了点小酒,顾熙宁忽然一脸严肃地对安雅焱说,要问他借十贯钱去赎样东西。
午饭后晃悠到了前些日子顾熙宁来过的大质库,安雅焱抬头看了看问:“你确定是这儿?”顾熙宁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笑着摇头说:“真是便宜你了,利息不用算了。”
顾熙宁抬头细看,只见“永安当”三个大字边也有着“晗之”的署名。
“敢情我们苏府少爷是要和乾隆媲美呢,到处都留墨宝。”顾熙宁哼哼了几下,想到省下的利息,仍是眉开眼笑的。
“请了人写还要给不菲的润笔费,子晰的字又不是不能见人。”安雅焱边说边走进大堂,一名伙计立刻笑脸迎上来,他递给他一张当票,低低嘱咐了几句。
“那苏府的产业里有没有你的墨宝?”顾熙宁细细打量着这家当铺。
“我若还有时间练字,那才真的是妖怪,免了吧。”他说笑间便从勤快的伙计手里取回了个纸包,递给她,“看看。”
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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