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事_分节阅读 4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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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所陈之物,只见是一味鹿尾,是用菜叶裹起来一并蒸出来的,另有一盘江鲜,置于青瓷盘中,盘中盛蜜酒,刀鱼仍然摆成潜游之样,仿佛正游于碧波。

    宋城只笑道:“韩大人费心思了,真真知道我心头所好。”韩延青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入席。  韩延青帮宋城公主斟了酒,并不多说无用之话,只道:“皇上这件事行的仓促,虽然公主受了委屈,却千万不要挂在心上。”

    宋城公主轻嗤一声,只道:“不提这事我还忘了,一提起我便生气,我没想到皇兄竟然是这种人,和御史台那群老顽固一个样,果然人一到那个宝座上,便一点意思都没了。”  韩延青低低一笑,道:“我记得初见公主时公主曾跟我说过,十分想知道这个朝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如今过了这一段时间,公主觉得如何。”

    宋城公主咬了一口鱼,顽皮的舔了舔舌头,道:“有意思,天下尽在掌中,要谁死,要谁活,予取予求,只要你身在高位,没有人能动得了你……”她看了一眼韩延青,见他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只问道:“你笑什么?”

    韩延青脸色复又凝重,道:“殿下说得极对,但谁能日日都在高位。”

    宋城公主楞了一下,只道:“只要皇兄在。”

    “殿下以为是如此么?”韩延青轻道:“殿下说得是,可陛下此次斥责于你,本就是一个信号,陛下他前几年不在权位,难免对权利更加留恋,更何况,如今皇上亦要有自己的子嗣,殿下。”他说完,一双秋水目抬起,直视宋城。

    宋城冷哼一声,继道:“韩大人好大胆,皇兄的心思你也算便猜度,我听你的意思,是若我再恣意妄为,皇兄定不会轻饶我,如今这禁足也算是轻的了?”

    韩延青摇了摇头,只正色说道:“我不该揣测圣意,可是公主请仔细想想,当日皇帝手上并未有现在的千军万马,当日皇帝手上的权利还没有太后一个侄儿大,当日皇帝被太后软禁,公主当日帮了皇帝那么多,如今之事,却只是因为一个昆明湖。”

    她被他说中心事,轻轻叹了一声,道:“皇兄与我并不一起长大,以前只觉得他可怜,被太后压制的那么惨,现今情势算是好了……皇兄他,却容不得我。”

    韩延青轻笑一声,只抬起杯来,放在口边轻尝了一次,道:“殿下聪明,却看不出来,可惜。”  宋城将酒杯“啪”的一声拍在案上,怒道:“韩延青,谁让你来当这个说客!”  他却拱手一揖:“韩某并非说客,不过将利弊摆明而已,公主你大可不听我的。”  他站起身来,遥望水榭外的枫树燃尽长天,却是云淡风轻。宋城却只觉寒气从背后冒了上来,全身寒彻。她知道韩延青说得对,若自己现下转身而去,不再管朝中任何事情,能保自己的平安康乐。然而,已走到此步,又怎能甘心。

    可是,若继续走下去,定成两难之势,到时便更难抉择。

    宋城公主抬眼看向韩延青,他的背影挺拔,看去好像冬日青松。他说的话让她恐惧,现下的权势只让她更贪恋高位,对她而言,太平岁月不易得,当初太后在位时,自己只的耐住心性,作娇儿样讨得太后欢喜,而如今……又要如此么?恐惧如虫蚁般啮着她的心,瞬间扩大数倍,她只颤声问道:“那么,韩大人,我该怎么办。”

    韩延青转过头来,唇边笑意更甚,只轻声对公主说道:“殿下,只要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没生下来,到时候皇上一薨,便不说这个庙堂,便是整个天下都是公主的,只看你,愿不愿意。”  这倒是个主意。宋城公主只觉得心痒难耐,眸子轻转,说道:“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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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十月初,宫中果然传出皇后滑胎的消息,皇帝本不如其他男子般雄壮,身体并不是太好,并无子息,皇后有孕已是难得。朝中各种提议早就让皇上不胜其烦,或是大选秀女充盈后宫,或是领养亲族子弟以为太子。皇帝早不许议论此事,但小产的事情一出,又让这刚刚平静下去的事情又变成一锅沸水。

    过了几日,太医院中有人上疏朝廷,皇后小产恐是另有隐情,因皇后这一胎原本是极安稳,只在前两日方出了纰漏,太医院中有人留心此事,却发现是皇后平常用的焚香出了问题,细问起来,却是公主送入宫中的。

    皇帝知悉此事,大怒,闭朝三日不出,宋城公主自知理亏,亦不敢进宫面圣,只是上表谢罪,言称并非故意,只想着焚香可以安胎,却没想到竟让皇嗣受损。

    皇帝并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此禁绝公主入宫,宫中之人绝口不提“宋城”二字。  公主府中亦不太平,隔了几日便传出公主夜间常被梦魇惊醒,却不说梦到了何事,只吩咐了几个婢子寻高僧为其解忧。只是,频繁的法事似乎并未使她的日子安宁如旧。

    日光透过花窗,将窗前这一方小案照得极明亮,阳光是金棕色的,其中浮尘翻滚,如一世浮生。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窗前,玄衣白发,正是石可,他举起茶盏轻啜了一口,道:“萧将军,我在公主府上安插了眼线,据她所说,宋城公主这几日来梦见的全是一个小孩子。”  萧唯负手而立,两条青眉扭在一起,问道:“小孩子?”他沉吟良久,方才开口,道:“莫不是那早夭的小皇子。”

    石可轻轻一笑:“其实都是老夫所为,那并不是真正的噩梦,却是以前康孙达官贵人所爱用的幻药,常会使人产生幻觉,我没想到宋城公主竟真会日日被那噩梦惊醒,可见宋城公主虽然娇纵,却不是阴毒之人,如今到底是良心不安了。”

    萧唯注目石可,只道:“石先生今日与我说这个,是不是想利用此事……”  萧唯还未说完,却听旁边低低一声:“确实是个好机会,不能放过去。”  说话的人正是巫强,比原来又老了些,须发皆白。唯眼睛仍是极亮。萧唯只听他道:“既然她找人做法事是想安心,我们不如就让她彻底安心些。”

    萧唯沉吟道:“宋城公主如今在朝中势力大,难免会多些想法,不如就顺势怂恿他一下。”话音刚落,巫强便说道:“是了,她要找高僧与她做法事,我们不如就找个人跟她说如今女人要得天下,天命正属于她,若她信了,不论做什么,是宫变,或是刺杀,我们都将渔翁得利。”  萧唯轻声道:“巫先生,你也认为可行?”

    巫强道:“自然可行,如今陛下与公主不睦,此时不加以挑拨,更待何时?”  萧唯道了声好,又说:“公主若要叛变,也只有田兀可以依靠,田兀手下兵卒大抵都是我原先嫡系,如果劝上两句,再以利导,说不定便可将他们劝诱过来。”范成原本站在旁边,只听着他们商议,如今亦开了口:“长功,现在你绝不可暴露身份。”

    萧唯道:“并不是暴露身份,而是放出我还活着的传言,如今我在这里倒也安全,军营里有几个人我也信得过,到时便是让他们见我一面也使得。”

    巫强摇了摇头,道:“萧唯你就是太胆大,若是这么做的话,万一透露出去你身在何处怎么办?”

    萧唯只笑道:“这也急不得,先传我还活着的消息,再传是他们几个人引我回来的,只要一拖他们下水,我不怕他们到时候不来找我,只怕是找不到,到时候可要石老板帮我。”  石可点了点头,又听巫强说道:“还是太冒险,萧唯,到时候你到江北去,待一切就绪再回江南,这金陵城还是不安全,虽然皇帝愚弱,但他身边几个,尤其是那个韩延青……。”  范成原道:“说起韩延青,那日我递折子弹劾公主,陛下本身有些犹豫,没想到那个韩延青也帮我们说了几句,我原以为他与咱们有了联系,可看下来也并不是,许是……对宋城公主,咱们和他,倒是一样的打算。”

    萧唯正要说话,却听巫强沉声说道:“韩延青这个人野心大,如果欲与他联手,定要小心提防。”

    石可在妙因寺里寻了一寺僧,装作方从启明山云游归来,声称其拥有一双慧眼,只要盯着一个人的面孔,便能知道这一个人在这百年间的命格。

    公主府中人本正在寻着各式僧道高人,一听说有这么一个能见未来之人,忙派人将他请到公主府中。那僧人遵了石可的吩咐,只悄悄停了给公主所用的幻药,公主果然不在做噩梦,对他更是大加激赏。

    公主又问僧人自己命格如何,僧人只道:“如今常有彗星出现在南天,当是女主天下之兆,公主为皇妹,手下亦有诸人辅佐,定会成大事。”公主欣然,又问了一句“当真?”僧人只答:“若在都城极阴之地莫愁湖建一浮屠,更可助成大业。”

    公主听后喜不自胜,便大兴土木,在莫愁湖边建一九层浮屠。

    茶清冽,裹着茉莉的香气,躲在青瓷盏中,细白的香气腾在盏边,是女子的呼吸,轻轻浅浅。  这是金陵的晚秋,这座城市卸却了绿色的盛装,变得枯槁而单调,从窗口望去,那一座座紧紧挤在一起的房子,只是一个个匍匐在暗灰天色下的兽。

    齐萱啜了一口茶,清茶太烫,烫得她的舌头只一缩,只听萧唯在他的旁边说道:“你慢些。”  她抬起头来,这个男子语气里有难得的溺宠,然而,如今他也要离她远了。  齐萱依偎在萧唯肩上,只说道:“你真要走了?难道这处地方已经被人发现了?”  萧唯便要去淮城。虽说大隐隐于市,然金陵到底已不是久留之地。如今萧唯不死的事情已经在一处传开,有人传说萧唯被神人救治,如今正徘徊在湖南,又有人说萧唯正在城中……然而无论如何,萧唯在此处是留不得了。

    必得乔装。出城门,过得长水,到淮城。一路奔波,再相见亦不知会是何时。  “你不要急,巫先生和石可还在,若是有事,你只管找他,韩延青这人野心极大,必是将你当作棋子的……我只担心这一点。”

    他的气息便在耳边,她的耳朵都烫起来,齐萱握住他的手,只道:“你放心,我自己会注意,何况,你当时不是也当我是个诱饵,只引得大鱼上钩。”

    她低声轻嗔,吐出话的却是很轻柔,萧唯心中却如刀割,从她的额头发际一路吻下去,可仍解不了心中内疚。

    齐萱的呼吸逐渐重了,只推开他道:“虎头哥,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论如何,定要活着,定不可再负我。”

    萧唯的眼睛本是极亮,灿若明星,他低了眼,便如星子沉在大江。他低声笑道:“若我死了,便是负你……”

    她低声惊叫一声,温软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只道:“别胡说。”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千难万险,定不负你相思意。”

    窗外阳光正好,然而此时已是酉时,也许,只用一盏茶的时光,霞光便会铺满天际,沿着这碧青色的天色缓缓西去,是海中不尽的潮汐,拍岸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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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已沉入西方天际,齐萱登车返回,而天色已微露煤灰之色,齐萱怕赶不及,只催促车夫阿成快些行进,车经东市,街边的店家正在打烊,城市安静的可怕。

    东市正是坊巷交通的要道,阿成喊了一声“快不得”,便不再催马,齐萱坐在上面,只心急如焚,却不再催促

    忽然一辆翟车从右边坊巷冲了出来,阿成急急勒马,却是躲闪不及,与那翟车相撞,齐萱只听得一声惊雷似的大响,车内翻覆,齐萱惊呼一声,滚到车内一角,却听车外娇呼一声,却是有些熟悉。只听得一声:“是谁冲撞翟车!”

    齐萱爬起身来向窗外看去,果然是宋城公主。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胡服,并未带帷帽,一张粉雕玉琢似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阴沉的天色下,只见她站在车下,双手叉腰,一边喝令车夫,喊道:“给我打!竟给冲撞我的车架,作奴才的贱命,一点眼力价都没有,”

    齐萱探出头去,见宋城的车夫亦穿着华贵,一脸横肉,将阿成一把拽下车子,掀起鞭子便打。  齐萱一惊,急急开了那有些变形的车门,喊道:“快给我住手。”她转身向宋城说道:“公主怎么不问青红皂白便教训人,阿成他明明已勒了马。”

    宋城扬了扬脸,轻声一笑:“我道是谁不懂规矩,原来又是齐娘子,齐娘子,这许多天没见,不知道一个月前送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齐萱知道他说的便是许天然的那具尸骨,不由怒从心生。只道:“公主莫要顾左右而言他,快让他给我住手!”说着走到那车夫前,伸手便要拦他。

    便听宋城一声娇笑:“好,你停手。”她走上前去,向车夫道:“将鞭子交给我。”  齐萱见她唇边挑起一丝冷笑,只不知何意,忽见她走上前,轻道:“既然齐娘子不愿意我家的狗咬你家的狗,那么,我亲自来。”

    她扬起鞭子来,重重抽了下来,齐萱闪躲不及,绢帛一裂,背上立马出了一道红痕,触目惊心。  齐萱急忙后退,斜斜看了她一眼,扬声说道:“公主何必如此?”

    她咬住唇,却见公主仍高高扬起那鞭子,雨点似的落了下来。她只觉得背上似起了火,直要痛到骨髓中去,她痛的蹲下了身,眼风扫开去,街上的店家早已停了买卖,只眼睁睁着看着这一场闹剧。她髻发飞散,轻轻抬了头,双手向上,四处腾躲,又挨了好几下,终接住了那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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