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三少爷的剑_分节阅读 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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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现在你的四肢一定已经开始麻木,割你一刀,你也绝不会觉得痛的。」

    谢晓峰道:「然后呢!」

    老人没有回答,却慢慢的拿出了个黑色的皮匣。

    皮匣扁而平,虽然已经很陈旧,却又因为人手的摩擦而显出一种奇特的光泽。老人慢慢

    的打开了这皮匣,里面立刻闪出了一种淡青的光芒。

    刀锋的光芒。

    十三把刀。

    十三把形式奇特的刀,有的如钩镰,有的如齿锯,有的狭长,有的弯曲。这十三把刀只

    有一样共同的特点刀锋都很薄,薄而锐利。老人凝视这十三把刀锋,衰老的眼睛里忽然露出

    比刀锋更锐利的光芒。

    「然后我就要用它们来对付你。」

    老人终于回答了谢晓峰的话:「用这十三把刀。」

    谢晓峰又坐了下去。那种可怕的麻木,几乎已蔓延到他全身,只有眼睛还能看得见。

    他也在看这十三把刀。他不能不看。

    河水静静的流动,炉火已渐微弱。

    老人拈起柄狭长的刀--九寸长的刀,宽只七分。

    「首先我要用这把刀割开你的肉,」老人说:「你那些已经腐烂了的肉。」

    「然后呢?」「然后我就要用这柄刀对付你。

    老人又拈起柄钩刀:「用这柄刀撕开你的血肉。」

    「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用这把刀挫开你的骨肉。」

    老人又另外选了把刀:「把你骨头里的毒刮出来,挖出来,连恨都挖出来。」

    有人要把你的血肉撕裂,骨头挫开,谢晓峰居然眼睛都没有眨一眨。

    老人看著他,道:「可是我保证你那时绝不会有一点痛苦。」

    谢晓峰道:「就因为我已喝下了那碗五麻散!」

    老人道:「不错,这就是五麻散的用处。」

    谢晓峰道:「只有用这种法子才能解我的毒!」

    老人道:「到现在为止,好像还只有一种。」

    谢晓峰道:「你早就知道我中了这种毒,所以早就替我准备好这种法子?」

    老人道:「不错。」

    谢晓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亍.」老人道:「我一直都在盯著你。」

    谢晓峰道:「为什么!」

    老人道:「因为我要用你的一条命,去换另外一条命。」

    谢晓峰道:「怎么换!」

    老人道:「我要你去替我杀一个人。」

    谢晓峰道:「去杀什么人!」

    老人道:「一个杀人的人。」

    谢晓峰道:「他杀的是些什么人!」

    老人道:「有些是该杀的人,也有些是不该杀的。」

    谢晓峰道:「所以他该杀!」

    老人道:「不该杀的人,我绝不会要你去杀,你也绝不会去杀!」

    他眼睛里带著种很奇怪的表情:「我保证你杀了他绝不会后悔的。」

    谢晓峰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那种可怕的麻木,已蔓延他的脑,他的心。

    他还龙听见这老人在间:「你想不想死?」

    他也听见了他自己的回答「我不想。」

    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一种刀锋刮在骨头上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骨头。

    可是他已连一点感觉没有。

    天亮了。阳光普照,大地辉煌。

    天黑了。

    月光皎洁,繁星在天。

    不管是天黑还是天亮,人生中总有美丽的一面,一个人如果能活著,为什么要死?

    又有谁真的想死?

    谢晓峰没有死。他第一个感觉是有双手在他心口慢慢的推拿。

    这双手很乾燥,很稳定,手心长著粗糙的老茧。然后他就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由微

    弱渐渐变得稳定。他知道这双手已救了他的命。

    老人正在看著他,一双疲倦衰老的眼睛,竟变得说不出的清澄明亮,就像是秋夜里的星

    光。

    他忽然发现这老人远比他想像中年轻。

    老人终于吐出口气,道:「现在你已经可以活下去了,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比任何

    人都活得长些,现在你的骨头已经变得像是根刚摘下来的玉蜀黍那么样新鲜乾净。」

    谢晓峰没有开口。他忽然想起了简传学说的话。

    一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救你。

    可是他若救活了你,就一定要死在你的剑下。

    标题 <<旧雨楼·古龙《三少爷的剑》——第四十三章 了若指掌>>

    古龙《三少爷的剑》

    第四十三章 了若指掌

    简传学一定错了。他绝没有任何理由要杀这老人,就算有理由,他

    也绝不会出手。

    简传学说的一定是另外一个人,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样一个老人存在,更不

    知道华佗的秘方已留传下来。

    谢晓峰松了口气,对自己这解释很满意。

    老人道:「有种人好像天生就比别人走运些,连老天爷都总是会特别照顾他。」

    他看著谢晓峰:「你就是这种人,你复原得远比我想像中快得多。」

    谢烧峰不能否认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他的体力确实比别人强得多。

    有些事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就是奇迹,却随时可以在他身上发现。

    老人道:「只要再过两三天,你就可以完全复原。」

    谢晓峰道:「然后我就要替你去杀那个人!」

    老人道:「这是我用你的一条命换来的条件。」

    谢晓峰道:「所以我一定要去!」

    老人道:「一定。」

    谢晓峰苦笑,道:「我杀过人,我并不在乎多杀一个。」

    老人道:「我知道。」

    谢晓峰道:「可是这个人我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

    老人道:「我会让你见到他的。」

    他忽然笑了笑,笑得很诡秘:「只要见到他,你也非杀他不可。」

    谢晓峰道:「为什么!」

    老人道:「因为他该死!」他的笑容已消失,眼睛里又露出悲伤和仇恨。

    谢晓峰道:「你真的这么恨他!」

    老人道:「我恨他,远比任何人想像中都恨得厉害。」

    他握紧只手,慢慢的接著道:「因为我这一生就是被他害了的,若不是因为他,一定会

    活得比现在快乐得多。」

    谢晓峰没有再问。

    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他这一生是幸运?

    还是不幸?

    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我这一生,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窄小的船舱里,窗户却开得很大,河上的月色明亮。

    老人看著窗外的月色,道:「今天已经是十三。」

    谢晓峰道:「十三!」

    他显得惊讶,因为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昏睡了两天。

    谢哓峰道:「他会到这里来!」

    老人道:「他不会来,可是你会去,你一定要去。」

    谢哓峰道:「到那里去!」

    老人顺手往窗外一指,道:「就从这条路去。」

    轻舟泊岸,月光下果然有条已渐渐被秋草掩没了的小径。

    老人道:「你一直往前走,就会看见一片枫林,枫林外有家小小的酒店,你不妨到那里

    住下来,好好的睡两天。」

    谢晓峰道:「然后呢!」

    老人道:「等到十五的那天晚上,圆月升起时,你从那酒店后门外一条小路走入枫林,

    就会看见我要你去杀的那个人。」

    谢晓峰道:「我怎么认得出他就是那个人?」

    老人道:「只要你看见了他,就一定能认得出。」

    谢晓峰道:「为什么!」

    老人道:「因为他也是在那里等著杀我的人,你一定可以感觉到那股杀气!」

    谢晓峰不能否认。杀气虽然也看不见,摸不到的,可是像他这种人,却一定龙感觉得

    到。也只有他这种人才能感觉得到。

    老人道:「他看见你时,也一定能感觉到你的杀气,所以你就算不出手,他也一样会杀

    你。」

    谢晓峰苦笑,道:「看来我好像已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老人道:「你本来就没有。」

    谢晓峰道:「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他在那里!」

    老人缓缓道:「我们本就约好了在那里相见的,他不死,我就要死在他手里一这其间也

    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的声音低沉而奇怪,眼睛里又露出了那种悲伤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接著道:「这就是我们的命运,谁也没法子逃避。」

    谢晓峰明白他的意思。对某些人来说,命运本就是残酷的,可是这老人却不一这种人。

    难道他也有一段悲伤惨痛的回忆?

    他过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晓峰想问,却没有问。他知道老人一定不会说出来的,他甚至连这老人的名都没有

    问。

    姓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老人的确救了他的命。对他来说,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已

    足够。

    老人一直在凝视著他,忽然道:「现在你已经可以走了。」

    谢晓峰道:「现在你就要我走!」

    老人道:「现在我就要你走。」

    谢晓峰道:「为什么亍.」老人道:「因为我们的交易已经谈成了。」

    谢晓峰道:「难道我们不能交个朋友!」

    老人道:「不能。」

    谢晓峰:「为什么?」老人道:「因为有种人天生就不能有朋友。」

    谢晓峰道:「你是这种人!」

    老人道:「不管我是不是这种人都一样,因为你是这种人。」

    谢晓峰也明白他的意思。有种人好像天生就应该是孤独的,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老人慢慢的接著道:「没有人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你一定想改变他,结果只有更

    不幸。」

    他眼睛里又闪出了那种火花的光芒:「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这是我从无数次惨痛经验

    中得来的教训。」

    夜并不完全是漆黑的,而是一种接近漆黑的深蓝色。

    谢晓峰走过狭窄的跳板,走上潮湿的河岸,发现自己的腿还是很软弱。

    老人道:「你也一定要记住,一定要好好的睡两天。」

    他的语气中彷佛真的充满关切:「因为那个人绝不是容易对付的,你需要恢复体力。」

    一这种真心的关切总是会令一个浪子心酸。

    谢晓峰没有回头,却忍不住问道:「我还需要什么!」

    老人道:「还需要一点运气,和一把剑,一把很快的剑!」

    老人的轻舟已看不见了。

    暗蓝色的流水,暗蓝色的夜。

    谢晓峰终于走上了这条已将被秋草掩没的小径,一直往前走。他心里什么都不再想,只

    想快走到那枫林外的小酒店。只想快看见圆月升起。

    在圆月下,枫林外等著他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能得到他需要的一点运气?

    和那柄快剑?他没有把握。纵然他就是天下无双的谢晓峰,他也一样没有把握!

    他已隐隐感觉到那个人是谁了!

    只有虎豹,才能追查出另一只虎豹的踪迹。也只有虎豹,才能感觉到另一只虎豹的存

    在。因为他们本是同一类的。

    除了它们自己外,这世上绝没有任何另一烦的野兽能将它们吞噬!

    这世上也绝没有任何另一类的野兽敢接近它们,连狡兔和狐狸都不敢。

    所以它们通常都很寂寞。

    「我这一生中有过多少朋友?多少女人?」谢晓峰在问自己。他当然有过朋友,也有过

    女人。可是又有几个朋友对他水远忠心?又有几个女人是真正属于他的?

    他想起了铁开诚,想起了简传学,想起了老苗子。他也想起了娃娃和慕容秋荻。

    ──是别人对不起他?

    还是他对不起别人十他不能再想。他的心痛得连嘴里都流出了苦水。

    他又问自己-「我这一生中,又有过多少仇敌.」这一次他的答案就比较肯定了些。有人

    恨他,几乎完全没有别的原因,只不过因为他是谢晓峰。恨他的人可真不少,他从来都不在

    乎。也许他只在乎一个人。这个人在他心目中,永远是个驱不散的阴影。

    他一直希望能见到这个人,这个人一定也希望见到他。他知道他们迟早总有一天会相见

    的。

    如果这世界上有了一个谢晓峰,又有了一个燕十三,他们就迟早必定会相见。

    他们相见的时候,总有一个人的血,会染红另一个人的剑锋。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现在这一天好像已将来临了!

    枫林。枫叶红如火。

    枫林外果然有家小小的客栈,带著卖酒。

    旅途上的人,通常都很寂寞,只要旅人们的心里有寂寞存在,客栈里就一定卖酒,不管

    大大小小的客栈都一样。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酒更容易打发寂寞?

    客栈的东主,是个迟钝而臃肿的老人,却有个年轻的妻子,大而无神的眼睛里,总是带

    著种说不出的迷茫和疲倦。黄昏前后,她总是会疑疑的坐在柜台后,疑疑的看著外面的道

    路,彷佛在期望著会有个骑白马的王子,来带她脱离这种呆板乏味的生活。

    这种生活本不适于活力充沛的年轻人,却偏偏有两个活力充沛的年轻伙计。他们照顾这

    家客栈,就好像一个慈祥的母亲在照顾她的孩子,任劳任怨,尽心尽力,既不问付出了什么

    代价,也不计较能得到什么报酬。

    他们看到那年轻的老板娘时,眼睛里立刻充满了热情。也许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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