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故事很动人,我应该相信才对,可惜的是,我自己有几个儿子我自己明白!”
司马玉峰惊愕道:
“爹,您说什么?”
监园人司马宏沉声道:
“我是说,我根本没有一个名叫‘玉峰’的儿子!”
司马玉峰心头猛烈一震,颤声道:
“真的?”
监园人司马宏颔首道:
“不假!我只有一个儿子,他就是你刚才所说念瓜和尚两人要寻找的那个司马玉明!”
司马玉峰觉得整个天地开始在毁灭,浑身无力的跌坐到水里,绝望的瞪望着监园人司马宏,很久很久之后,开口喃喃道:
“爹,您在扯谎,您怕王则原杀害孩儿,所以不敢承认我是您的儿子,是不是,是不是?”
监园人司马宏摇头道:
“不,我没有扯谎,扯谎的应该是你!”
微微一顿,接着道:
“不过,假如你也没有扯谎,那么可能是一种巧合!”
司马玉峰亮出金牌道:
“这是龙华园的东西,这也算巧合么?”
监园人司马宏道:
“金牌和血书都没有明白记载你是我的儿子,即使有,那也是别人的一种阴谋,因为我已经说过,我只有一个儿子!”
司马玉峰感觉得自己已经失掉了一切,一年多来的冒险和奔波,此刻看来,都变成了愚昧和可笑的行为,原来铁尘子两人的话没有错,自己并非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他的儿子是司马玉明,这位老人说得不错,金牌和血书并未明白记载自己是他的儿子,这个错误是从去年认识醉和尚和飘萍奇侠沈凤庭就开始的——
“小哥儿,你可是躲藏在酒坛中混进来的?”
“是的。”
“目的何在?”
“小可是寻找生身父母的,请问贵园有没有复姓‘司马’的人?”
“复姓司马?唔,好像没有这个人啊!”
“阿弥陀佛,说有也有,说无也无,沈老你仔细想想看!”
“老天!难道你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
当飘萍奇侠和醉和尚看过金牌和血书后,前者又曾斩钉截铁的说过这样一段话:
“孩子,老夫先简略告诉你一些事,你父亲名叫司马宏,母亲姓舒名美芳,他们此刻都不在这龙华园中,事实上你父母也不是这龙华园里的人……”
从那时起,自己就认定自己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但是这块金牌是龙华园之物,那柄断刀虽然还无法断定就是“过关刀”的一半,却也与“过关刀”有不谋而合之势,难道世上竟有这样巧合的事?
想到这里,司马玉峰忽然灵机一动,站起身朝监园人司马宏一揖道:
“抱歉,这事情也许真是小可弄错了。”
监园人司马宏道:
“不要紧,你虽然不是我的儿子,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希望你能平安走出这地牢,早日找到你的父母!”
司马玉峰又一揖道:
“谢谢,小可告辞了!”
监园人司马宏道:
“假如王则原没有马上放你出去,明天晚上再来聊聊。”
司马玉峰举步向窗口走去,答道:
“好的,小可还要去右边的牢房看看,听说那边还关着两人!”
监园人司马宏闻言浑身一震,轻轻“啊”了一声,急道:
“且慢,孩子!”
司马玉峰回头问道:
“司马大侠有什么话要说?”
监园人司马宏喟然道:
“右边牢房的两个囚犯,其中之一是我的内人!”
司马玉峰心中暗喜,问道:
“王则原为何把你们夫妇分开?”
监园人司马宏冷笑道:
“哼,这也是王则原给予我的刑罚之一!”
司马玉峰道:
“司马大侠可是要小可带些话给尊夫人?”
监园人司马宏道:
“不,我请求你别去见她!”
司马玉峰道:
“为什么?”
监园人司马宏道:
“十多年的折磨,已使她的感情变为麻木,此刻她的心静如止水,这对一个求生无望的囚犯来说,是幸福的,所以我希望你别去打扰她!”
司马玉峰道:
“但小可又不是你们的儿子,不是么?”
监园人司马宏道:
“问题是你的年纪和我儿子相仿,你会使她想起她的儿子!”
司马玉峰早已打定主意,当下点头道:
“好的,我不去见她就是了。”
监园人司马宏欣慰地道:
“多谢,我知道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少年,你不会欺骗我的!”
司马玉峰未再回答,纵身跳上小窗,钻出牢房,拔步向右边牢房疾奔而来。
经过飘萍奇侠沈凤庭的牢房时,他听到沈风庭的呼唤,但他没有停下来跟对方讲话,他知道对方会问些什么,他没有心情答覆,也不知道怎样答覆,既然自己不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心乱如麻,一种痛苦的空虚充塞在他的胸中,他现在只想再做一次证实,如果自己确非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那么自己必须远离所有与自己认识的人,或者让自己死掉也好。
来到右边第一间牢房,他纵身往上一跳,扳住窗口,往内一望,发现躺在石床上的是一个驼背老人而非司马宏的妻子舒美芳!
哟,这个驼背老人,莫非就是神驼子古沧洲?
那驼背老人,也像司马宏一样,头发长达五六尺,又脏又乱,身上的衣衫已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好像数十支蝙蝠附在他身上!
他已听出有人攀附在窗口上,以为是送饭的老笪,就开口发出混浊的声音道:
“老笪,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是送点心来,我就自己打一百个嘴巴,如果你不是送点心来,你就是王八蛋臭鸡蛋!”
司马玉峰默然不语。
驼背老人似感奇怪,扭头后望,一见攀附在窗口上的不是老笪,不禁轻“咦”一声,立即翻身坐起,歪头把司马玉峰打量一阵,咧嘴“嘻嘻”地笑道:
“年轻人,你是谁?”
他的话问的很清楚,可是他的形态却使人觉得他是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司马玉峰略一犹豫,便开口答道:
“我叫王子轩!”
“王子轩?你可是王则原的儿子?”
司马玉峰点点头,驼背老人跳了起来,涉水走到小窗前,仰起充满狂喜和激动的脸孔,急声道:
“想想看,你还记得我么?”
司马玉峰摇头道:
“小可是第一次到过地牢来,以前从未见到你老!”
驼背老人忙道:
“不!你忘了,我们曾经相处过一个多月,那时你是两岁大的婴儿,你被人丢弃在太白山下,老夫拣到你时,你已经饿得快要死了,后来老夫找到一支母牛,挤了许多牛奶给你吃才把你救活,你不记得了么!”
司马玉峰直觉到他是个疯子,不由剑眉微皱,反问道:
“你老贵姓大名?”
驼背老人道:
“老夫神驼子古沧洲!呃呃,你再想想看,老夫常扮鬼脸给你看,你再想想笔,对不对?”
司马玉峰一听他果然是神驼子古沧洲,心中颇喜,但眼见他一派胡言疯话,不禁为之黯然,暗忖道:
“这老人一定是被关禁太久,因此发疯了,唉……”
他本来情绪已不佳,此刻那有心情跟一个疯子胡扯,当下轻叹一声:
“您歇歇,改日小可有空时,再来跟您老聊聊!”
说完,松手跳落甬道上。
神驼古沧洲大为着急,跳起攀住窗口,把脸凑在窗口上,急叫道:
“别走!听我说.你不是王则原的儿子,你是老夫拣到的,王则原要老夫把你送给他,老夫不答应,他就用抢,并且把老夫关在这里……”
司马玉峰充耳不闻,一直往甬道内走来。
第二间地牢,像左边第二间地牢一样,是空着的。
来到第三间地牢,司马玉峰攀上窗口时,一眼瞥见牢内的石床上,正躺着一个衣裳褴褛容颜憔悴的中年妇人,她没有睡着,正用她的长发轻轻拨动着地上的积水,神情痴呆,似在编织着什么美梦。
司马玉峰默默望着她一会,见她始终不抬眼看自己下,便开口轻声喊道:
“司马夫人!”
一连喊了三次,那中年妇人方始微微抬首,脸上漠无表情,淡淡道:
“干什么?”
司马玉峰把血书递入窗内,说道:
“这件东西请您看看好么?”
那中年妇人道:
“抛过来!”
司马玉峰微运真力,将血书推送过去,那中年妇人伸手接住,坐起身子,打开血书看了看,抬目问道:
“你是谁!”
“司马玉峰。”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血书?”
“小可在找寻亲生父母。”
“王则原容许你找到这里来?”
“不,请夫人相信我,小可的相貌长得和少园主王子轩一模一样,这一次小可是冒充王子轩进来的!”
“你以为我是你的母亲?”
“这要请夫人证实。”
“你见过我丈夫没有?”
“见过了。”
“只差一个字!”
“嗯!”
“我的儿子叫司马玉明!”
“哦,他现在人在何处?”
“不知道!”
“您能否告诉我,龙华园主王则原因何把你们夫妇关在此?”
“假如你还想活着出去,最好不要知道这件事!”
“假如夫人肯说,请不必为小可担心!”
“还是不提的好。”
“那么,对不起,小可打扰你了。”
“这血书你收回去!”
司马玉峰接住她抛回的血书,松手滑落甬道,垂头丧气的返身走回。
走回到神驼子古沧洲的牢房外,神驼子古沧洲又嚷起来:
“喂,年轻人,你停下,听老夫一言?”
司马玉峰不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别走,年轻人,就算你把老夫当作疯子,停一步听老夫一言又有何妨呢?”
司马玉峰不觉停住脚,掉头问道:
“您老有什么活要说?”
神驼子古沧洲眉飞色舞地道:
“刚才老夫听你跟司马夫人说话,好像你不是王子轩,是不是?”
司马玉峰漫声道:
“不错,怎么样?”
神驼古沧洲:
“老夫想托你一件事,不知你肯不肯帮忙?”
司马玉峰道:
“您老先说说看。”
神驼子古沧洲道:
“老夫先问你,你有没有机会逃出这‘十八层地狱’?”
司马玉峰道:
“大概有!”
神驼子古沧洲道:
“那么,老夫要托你转告王子轩一件事!”
司马玉峰道:
“您说吧!”
神驼子古沧洲脸上笑容倏敛,一本正经地道:
“但是你要先发誓,除了王子轩一人之外,不准告诉任何人!”
司马玉峰对他是“疯子”的观念并未改变,此刻跟他说话,完全是以应付疯子的心情在应付他,故对他的第一句话均不放在心上,当下点点头道:
“好的,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就是,您快说吧!”
神驼子古沧洲道:
“并且也嘱咐王子轩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亲龙华园主王则原!”
司马玉峰道:
“好好,您快说如何?”
神驼子古沧洲压低声音道:
“见到王子轩时,请告诉他,老夫在太白山大太白池中沉有一物,教他赶快去取出来,就可明白他自己的身世了!”
司马玉峰淡淡道:
“就是这些?”
神驼子古沧洲道:
“是的,这很重要,你一定要替老夫办到!”
司马玉峰点点头,未再开口,举步走开,登上石级,回到第十七层地牢。
古兰站在窗前眼巴巴的等候着,一见他回来,大发娇嗔道:
“岂有此理,你到天边海角去了是不是?”
司马玉峰不答,跳起攀住窗口,钻入牢房,走去石床躺下,闭目假寝。
古兰颇感迷惑,跟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问道:
“怎么啦?”
司马玉峰长叹了一声道:
“兰儿,我要死了!”
古兰噗哧一笑道:
“你见到鬼了,是不是?”
司马玉峰道:
“不,我见到了四个人——第一个是飘萍奇侠沈凤庭,第二个是监园人司马宏,第三个是神驼子古沧洲,第四个司马宏的妻子舒美芳!”
古兰大吃一惊:
“呀!你爹你娘都在这‘十八层地狱’中?”
司马玉峰道:
“错了,他们不是我的爹娘!”
古兰一呆道:
“你说什么?”
司马玉峰道:
“我说他们没有我这个儿子!”
古兰讶然道:
“你们头一次见面就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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