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松,果如所料,龙华园并不是一个可怕的地方,这里的人虽然都是当今武林中顶尖儿的人物,但从现在这情景看,显然他们都是和善的,因为下棋是一件雅事,邪恶之辈多半无法领略个中情趣!
哈,这位老是喜欢招惹“金伞仙子”的醉和尚,原来生得这么肥胖,真像一个弥勒佛……
“搜……!”
“笃!”
突然,一声暗器破空的锐啸之后,一颗白棋子打到司马玉峰藏身的树身上,深深嵌入树身!
司马玉峰吓了一大跳,张口“啊呀!”惊叫起来。
只听醉和尚哈哈大笑道:
“出来!龙华园中,也有鬼鬼祟祟的人么?”
司马玉峰情知已再难隐藏,当下便硬着头皮由树后转出,朝众人一揖道:
“诸位老前辈……”
他话未说完,那醉和尚面色微变,目光闪过一抹诧异之色,接着又哈哈大笑道:
“原来是少园主,抱歉!抱歉!”
一个面容瘦削的俗家老人接口笑道:
“少园主,你快过来看看,醉和尚这条大龙已被午时三刻斩出血来了!”
又是“少园主”?
难道这龙华团里的人都是疯子不成?
不!事情至此已极明显,龙华园里的人个个都不是疯子,而是龙华园的少园主面貌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自己被他们误认为少园主了!
司马玉峰明白了这个怪现象的原因之后,只惊得全身直冒冷汗,他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事实可说已摆在眼前,不相信也得相信,现在的问题悬:
自己应该继续冒充下去?或是向他们表明身份?
假如向他们表明身份,会有什么结果?
假如继续冒充下去,人家少园主今天正在做新郎,万一他们把假当真,来个乱配鸳鸯,那可怎么办?
这两个问题还在他脑中转动而尚未决定时,一个观战的俗家老人又招手笑喊道:
“少园主,快来看,醉和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哈哈哈……”
司马玉峰心一横,举步走过去,暗忖道:
“管他的,先冒充一下也好,等闹出‘双包案’时,再解释不迟!”
走到秤边,那七位俗家老人连忙让出一个位子给他,司马玉峰对围棋也懂得一些,注目看了半晌,发现醉和尚的白棋果然有一条大龙被腰斩,两边均未活透,有全军覆没之虑,再看对方那位被称为“午刻三时”的老道人,他正歪着脑袋,阴沉的面容上有着得意之色,不由也对醉和尚同情起来,移目转望醉和尚笑道:
“恐怕要输了吧?”
醉和尚摇头笑道:
“不会,午时三刻一到,你少园主再瞧好了!”
语毕,轻轻拈起一子,轻轻着了下去。
那位被称为“午时三刻”的老道人看也不看棋盘一眼,两颗精眸死死盯着醉和尚,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
醉和尚讶道:
“怎么啦?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歪着头,咬牙切齿道:
“从现在开始,你醉和尚若是再喊贫道午时三刻,贫道马上跟你翻脸成仇!”
醉和尚张目一啊,接着把头一歪,咧嘴嘻嘻笑道:
“你这个样子,不正是……不正是……啊哟!不能再说‘午时三刻’了,否则我醉和尚要面壁三年啦!”
司马玉峰这才明白老道人所以被称为“午时三刻”的原因,一时几乎忍不住要大笑起来。
原来,老道人的脖子天生有些毛病,微微向右偏着,此呼以之为“午时三刻”——日头微微偏西之意——正是绝妙的一个绰号!
“午时三刻”气得面色铁青,瞪目大喝道:
“老秃颅!你再说一次看看!”
醉和尚忽然面色一整,正色道:
“不说了,你下子!”
“午时三刻”气虎虎的拿起一颗黑子,甩力打下,喝道:
“吃了!”
醉和尚慢条斯理的抓起一子,把他要吃的那颗白子“粘”了起来,微微一笑道:
“抱歉,这个子不能丢!”
盘上乌鹭扑搏,数手之后,局势起了变化,醉和尚被“腰斩”的一条龙,竟然两边都有活的迹象!
如果大龙一活,“午时三刻”便告输定,他的棋原以取势为主,不重视角地实利,制胜之机便在提中间大龙,捉住了可大胜,捉溜了就得大败,而刚才的白龙明明已经难活,不知怎的竟被醉和尚弄出生机来了!
围观的七位一品武士均不禁啧啧称奇,其中那个面容瘦削的老人怪叫道:
“嘿!醉和尚,真有你的!”
醉和尚仰头看着天上的日头,一脸滑稽表情,好像在说:
“你们看,午时三刻快到了!”
这话虽未由他嘴里说出,大家却已领会出来,顿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午时三刻”勃然大怒,突地大袖一挥,将盘上棋子悉数扫落,起身掉头而去。
醉和尚故作仓皇失措道:
“啊呀呀!我的好道友,你这是怎么啦?贫僧又没再喊你午时三刻,这条大龙又是贫僧凭真本事救活的,你,你,唉……”
因见对方已经去远,只得一叹而罢,但这一叹并不是发自内心。
他见对方隐入林中后,立刻回对众人一挤眼睛,低声笑道:
“怎么样?你们都说‘午时三刻’的棋艺天下第一,可是贫僧说宰得了他就宰得了他,这不是吹牛吧?”
其中一个四方脸的俗家老人笑骂道:
“去你的!你醉和尚是靠嘴巴厉害,若论棋艺,他足可让你二子!”
醉和尚拂然不悦道:
“咱们来一盘如何?”
那俗家老人转身便走,说道:
“不来,老夫嘴巴斗不过你!”
醉和尚转对另一个俗家老人笑道:
“万老,咱们下盘如何?”
万老也不敢招架,也跟着转身走开,道:
“不成,老夫那是你醉和尚的对手!”
醉和尚耸肩憨笑一声,又转对另一个俗家老人问道:
“苏老,你来么?”
苏老连连后退,拱手不迭……转眼间,七个老人都敬鬼神而远之走了。
醉和尚满不在乎,转向司马玉峰笑嘻嘻道:
“新郎官,你呢?”
司马玉峰一揖道:
“对不起,晚辈也该走了。”
醉和尚忙拉住他道:
“等一下,你有没有见到沈老?”
司马玉峰一怔,脱口问道:
“谁是沈老?”
醉和尚诧异道:
“怎地,你不认识沈老?”
司马玉峰道:
“我们园里姓沈的不止一个,不知大师父指的那一位?”
醉和尚更加惊奇,道:
“龙华园中,除了‘飘萍奇侠沈凤庭’姓沈之外,还有谁姓沈呢?”
司马玉峰失声道:
“噢,原来大师父说的是他……”
这是“视觉”上的错误,他刚才在松林中虽未看清“飘萍奇侠沈凤庭”的面目,但衣着和身材却看得很清楚,因此脑中留着一个“飘萍奇侠是中年人”的错误印象,而忘记他爷爷昨天在途中说的那些话:
“爷爷十多年前曾在黄鹤楼见过他一面,那时他已是中年人模样,想不到十多年后他一点也不见老,还是这样风流潇洒……”可知飘萍奇侠年纪至少已在六十岁以上,熟知他“秘密”的人,称呼他时,自然要冠上一个“老”字了。
明白了这个误会后,司马玉峰赶忙又补上一句道:
“晚辈以为大师父问的是一个姓沈的下人哈哈……”
醉和尚仍有一丝疑惑,静静注视他一会,然后微微一笑,以挪擒的语气道:
“龙华园中,那个下人上了年纪而够资格让我醉和尚称呼他‘沈老’的?”
司马玉峰陪笑道:
“当然没有,是晚辈弄错了!”
醉和尚不再追究,笑笑道:
“那么,少园主有没有见到沈老?”
司马玉峰道:
“没有,大师父找沈老前辈为何?”
醉和尚摇摇头,忽然举手直搔头皮,笑道:
“哈哈,一年多不见,少园主你变啦!”
司马玉峰心头发慌,忙道:
“变?没有吧?”
醉和尚道:
“有,而且简直变了另一个人!”
司马玉峰更是心惊肉跳,仰天大笑道:
“哈哈,大师父真会说笑话!”
醉和尚正色道:
“不,真的变了很多,要是少园主不怪贫僧心直口快,以前,你少园主对人的态度很骄傲,处处表现出一副盛气凌人之态,对我们这些园友始终爱理不理的样子,可是现在开口大师父,闭口老前辈,直使我醉和尚听得胆颤心惊,几乎要怀疑你是冒牌货了!”
司马玉峰忙道:
“这和年纪有关系,晚辈总不能糟蹋粮食,越大越不懂事吧?”
醉和尚点头道:
“对!所以我醉和尚已对你改变观念,但也因而很替你可惜!”
司马玉峰一怔道:
“可惜?”
醉和尚一本正经地道:
“不错,像你现在这种年纪,应该多去江湖上历练历练,多了解一些正邪是非,多做些好事,这样才是好男儿的行径,谁知你羽毛未干就要讨老婆,你可知道讨老婆好比背上一个包裹,要丢掉很可惜,不丢掉又是个累赘,后果好不凄惨呢!”
司马玉峰问道:
“大师父可是不赞成晚辈现在娶妻?”
醉和尚点头道:
“正是,说了不怕你生气,尤其是罗姗娜那丫头,全身妖里妖气,根本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你娶了她,准没有好结果!”
司马玉峰假装为难之状,皱眉道:
“晚辈也觉得她不太好,可是晚辈怎好违拗家父的决定?”
醉和尚道;
“拒绝父亲作主的婚事,并不是不可饶恕的忤逆!”
司马玉峰道:
“请帖早已发出去,大师父要晚辈临阵逃走么?”
醉和尚道:
“这也不是绝无仅有之事!”
司马玉峰沉吟着,心中甚感惊奇,也颇觉可笑,从轮回桥丽到这龙华园,他总觉得眼前这位醉和尚和那位飘萍奇侠都是武林道上的正派人物,而且这种感觉到现在仍未改变,可是,奇怪的事情竟是无独有偶,这两位“正派人物”今天似乎都在从事一项“不正派”的行为,飘萍奇侠在怂涌那个蓝衫少年做一件违背他父亲的事,而这位醉和尚也在怂恿少园主逃婚,出家人应该乐于成人之美才对,他为何反在破坏一对年轻人的婚姻呢?
想到这里,司马玉峰斗然心头一震,暗叫道:
“啊!莫非刚才在林中见到的那个蓝衫少年就是少园主?”
醉和尚见司马玉峰沉吟不语,以为他在考虑,当下更进一步说道:
“少园主,谚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司马玉峰双目一抬,试探地道:
“大师父希望晚辈怎么做?”
他自明俯首合掌道:
“阿弥陀佛,少园主如已决定不与罗姗娜成婚,应该懂得怎么做!”
哈哈……玉峰又试探道:
“逃?”
醉和尚点了点头,满脸严正之色。
司马玉峰叹道:
“不成,晚辈不能做出这种事……”
醉和尚甚表失望,长叹一声道:
“少园主不愿意,贫僧自是不便勉强。”
说着,又仰天长叹道:
“咳,天意如此,夫复何言……”
司马玉峰见他竟似把少园主的婚事视为一场滔天大祸,不禁大感惊惑,说道:
“大师父,晚辈即使娶了个母夜叉为妻,那也只是晚辈一人活受罪而已,并不会祸及天下啊!”
醉和尚苦笑道:
“怎么不会?你少园主的婚事正关系着整个武林的……”
一言未毕,远处松林中忽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声:
“少园主!少园主,您在那里呀?”
醉和尚目光一凝,喟然道:
“时间到了,贫僧预祝你新婚愉快!”
司马玉峰急了,一把拉住他道:
“大师父,你听我说,晚辈其实——”
“啊哎!我的新郎官,我们找遍了整个园地,原来你躲在这儿,真把我们急死啦!”
“少园主,快跟我们回去,大家都等着替您打扮呢!”
随着话声,两个丫环疾奔而至,一人拉起司马玉峰一只手,死拉活扯的要把他拉去。
司马玉峰吓得面色苍白,挣扎着不肯走,大叫道:
“放手!放手!你们听我解释……”
一个丫环打断他的话,娇笑道:
“解释什么?别说啦,再不回去换衣服,可要来不及了呢!”
司马玉峰又惊又急,回头道:
“大师父,晚辈不是——”
视线瞥处,截然住口,愣住了!
他原想把实情告诉醉和尚,那知只这一刹那间,站在身后的醉和尚竟已消失不见,不知“遁”到何处去了现在,事情已发展到“骑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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