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_分节阅读 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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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还有一部分人是上岸後被侯在岸边的五千汉军守株待兔砍死。

    即便顺利上了南岸,遇到的却是汉军顽强的抵抗,兼之蔚绾身边人一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武林高手,杀人如切菜瓜,数个时辰的拼斗,匈奴人的死伤颇为惨重,到现在十几万人被几十万大军围住,又饿又累,冲出去是根本不可能了。

    也是南院报仇心切,一意想要杀掉方炜,若将人马分流,一部分与蔚绾缠斗,一部分追击汉军中军主力,即使追不上,也可保存些微实力以做後援。到如今,抱著赫连尸体的南院王长叹道:“罢罢罢,赫连,本王与你死在一起倒也痛快。”

    功败垂成的失落感浓浓地缠上了南院王的整个身心,出师未捷、英雄末路,自己死不足惜,这十几万大军怎生是好啊?

    回头望去,将士们面目糊涂,傅维已闯到圈子中央,立马横戟,英姿勃发。这人……是见过的,昔年随父王辗转沙场,此人乃是汉军的主帅。

    一生的死对头“方炜”仍旧端坐马上,白皙的脸庞血渍斑斑,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淡然。这个人……南院王仰天狂啸,二十万大军居然被区区数千人拖了将将半日。

    罢罢罢,便算此战得胜,也是平生一大耻辱,为人臣者,这样的“战功”有何颜面向大汗呈报请赏,唯有一死以谢众将士誓死追随之忠诚。

    不过,堂堂一代南院大王,掌握匈奴三分之二兵马的天威大元帅,纵然要死,也要找个重量级的人物垫垫棺材底!

    南院王主意已定,将手中赫连的尸体交给身後一名参将,远远向著傅维拱手道:“将军来得神奇,本王甘败下风,请将军饶过我军将士的性命。”

    匈奴的将领全都大吃一惊,一名年轻的参将怒道:“大王,安得折腰事奸雄,死则死矣,求他作甚?”

    南院王淡淡一笑,二十万匈奴兵现已死伤数万,难道果真要这些好儿郎全部埋骨於此回不得故乡?此一役,输在自己的自负,输在自己的轻狂,男儿生於天地间,自是敢作敢当,输则输矣,志气不可堕。

    他理都不理众将领的劝阻,提气大声道:“傅将军,本王昔日曾与你交过手,念在你我也算老交情的份上,可否答应我这个请求?”

    傅维不动声色:“圣主虽以仁义治天下,但尔等凶残,释放俘虏之事本将还要奏请圣裁。”

    南院王大笑:“你不用和我假惺惺,本王也不会白占你的便宜。咱俩不妨打个赌,若本王赢了,你只可杀本王一人,放我军将士回乡;若本王输了,我们的儿郎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傅维皱了皱眉:“大王可是看错了形势,如今我为刀殂,君为鱼肉,本将何必与你打赌。”

    南院王冷笑:“原来汉人都是些没胆子与本王交手的窝囊废。”

    傅维沈下脸:“成王败寇,本将不屑……”

    他的话并说完,却听身後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知大王想要怎样个赌法?”

    傅维回身,不赞同地瞅了蔚绾一眼。那人微微含笑,虽然挂著方炜的容颜,傅维却清清楚楚看到了眼底深处那层独特的熟悉感。

    南院王哈哈一笑:“好,爽快!听著,本王与方炜小儿交手数年,却从不曾与他一对一地比试过,实是平生一大憾事。本王要与他单独比上一比,若我胜,杀我一人放过众将士。”

    傅维长枪微微一晃:“大王恁得可笑,想与王爷单独比试,等贵国兵马胜了我国再说。”

    南院王怒吼:“方炜,可是你不敢?”

    傅维脸上已有怒意,待要喝斥,却听那人复又缓缓开口:“你要与我比试未尝不可,说说看,你想怎样比过?”

    傅维神情一变,回首间那人已驱马赶到他身旁,沾染了血污的脸依旧看不出丝毫异样,话音压得极低:“傅大哥,炜儿一世英雄,我不能堕了他的名声。”

    傅维突然觉得心中一热,自与蔚绾凭生嫌隙愤然离朝之後,太傅也曾去特意探望过,只是那时倔强的傅维卷著裤腿在水田里插秧,任凭蔚绾在田埂上愣愣站了一天也未曾搭得一句话,最终颓然离去,从那以後再不曾自讨没趣,果真还了怀化大将军一份清静。

    直至月前皇帝半夜三更闯进傅家後院,翻了鸡棚砸了狗窝,将好梦正酣的傅将军吵醒。当他黑著脸冲出房门时,月光下年轻清俊的脸庞笑得像个痞子:“傅将军,朕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敲门打扰你的美梦,不得已只好出此下招,还望将军见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蔚绾可以不理,皇帝亲自临门,不要说只是飞了几只鸡,跑了几条狗,就算把自己家院子拆了也不能口出怨言啊!傅维忍气吞声毕恭毕敬地请无赖皇帝进了屋,三言两语弄清了方炫的来意。

    皇帝很有作戏的天赋,一脸的真诚深深打动了傅维蠢蠢欲动的心。隐居这麽长时间,曾有的雄心壮志并没有被磨灭,再加上方炫状似稚子般纯净祈盼的眼神,傅维叹了口气,好歹曾经拿过朝廷的俸禄,怎麽能够让天子失望而归?

    况且,皇帝够坦诚,直接说明担忧蔚绾的心思,甚至连太傅为其受孕的惊人事实也未曾隐瞒,傅维吓了一跳,率然接过令符,心下大为感动。满朝文武俱未得知,连皇太後都蒙在鼓里的一件事皇帝居然毫不忌讳地告诉了他,这……是怎样的信任啊!

    第四十六章

    事实上,傅维根本没能摸清方炫心里的小九九,之所以将蔚绾受孕一事告之傅维,一来怀化大将军是先皇旧臣,战功赫赫,无论在军中亦或朝庭,那威望也非常人可比。方炫与蔚绾都不希望将来的小皇子名不正、言不顺,逆天受孕这件事迟早会通告天下,若得傅大将军鼎力支持,朝中嚼舌根的人当不足为惧?至於民间非议,太傅已有了很明确的答案:“百姓只求安居乐业,政清人和,龙子由谁所出,生者是男是女,於百姓而言,不过添些茶余饭後的谈资罢了,并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问题。陛下若果然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孩子自然为百姓所接受。”

    二来,傅维此去难免会与蔚绾有所接触,太傅将将六个月的身孕,那肚子……方炫见过怀孕六个月的妇女,隆起十分明显,即使太傅平日遮掩,皇帝也不能保证肯定瞒得了傅维。怀化大将军脑子一根筋,若由蔚绾向他解释难免又掀起他的倔脾气,但是,做为一国之君对他坦言相告,却能令他生起我为君王分忧的壮志豪情。

    三来嘛,方炫算准了傅维对於蔚绾的义气。这二人往昔情同兄弟,蔚绾少年进京任太子太傅,傅维明里暗里帮著护著,这种情意……皇帝认为绝对不会为时间所淹没。所以,他很如愿地发现,一旦提及太傅身体不佳,却在前方假冒肃王领军作战,傅维眼中立时升起一丝担忧之色。宝,真是压到了正中心,对得不能再对了!

    且不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当傅维接下军符时,皇帝方才真正松了口气。怀化大将军出山重振旗鼓,老师,你也该回来了吧?

    带著皇帝的诏书与军符,傅维秘密召集京中旧部随其赶赴边关,在没有办法大张旗鼓调动京城兵力的情况下,堂堂大将军真正做了一回强盗。凡路过之郡守城乡无一幸免,各地守备摄於秘旨的威吓,并不敢多问,全都乖乖交出手中一半的兵力,如此一来,即至到达朔州,原本的三五骑增成数十万大军,轻而易举地扭转局势,将匈奴兵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

    傅维最担心的是太子太傅,见著蔚绾後,最觉得疑惑的也是他。照皇帝所言,太傅应已有六个月的身孕,怎麽还穿著盔甲?腹部也不见隆突,上了易容膏的脸始终瞧不出丝毫表情。即至太傅驱马来到他身边,低低几句话,傅维这才明白,这人还是昔日那个争强好胜的蔚绾,换句话说,纯粹一个不知死活的混蛋。

    南院王仍在狂吼:“方炜,你的暗器功夫不错,可愿与本王一较高下,本王用弓驽比你的暗器。”

    蔚绾扬了扬眉:“怎麽个比法?”傅维看著他那副自负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这人就是一个怪胎,表面上温文谦和,骨子里狂妄自大,刚刚躲过一劫,这会儿又抖起尾巴来了。

    南院王冷然道:“我射你三箭,你不可离马,若离马避让便算你输,若被我射中也算你输。反之,我受你三枚暗器,何种暗器可由你自选,若被你击中本王虽死无憾。”

    这人当真狡猾到了极至,临死都不忘算计别人。匈奴人在马上长大,弯弓射雕自非空穴来风,无论是马术亦或箭法都比汉人略胜一筹。提出这样的比试方法,不仅傅维震怒,连古洵等一干人都觉得南院王的脸皮绝对不是普通的厚,令人望尘莫及啊!

    谁料,太傅却点了点头:“好。”

    傅维又开始皱眉了:“不行。”

    古洵驱马上前:“王爷不可。”

    蔚绾微微一笑,竟是理都不理身边二人的劝阻,直接回应南院王:“若你输,这些人一个不留;若你赢,本王做主放他们回乡。”

    傅维怒道:“你给我闭嘴。”

    古洵急得要跳:“不行不行。”

    南院王却昂然大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蔚绾状似无辜地摊了摊手:“傅将军,难道,你要让本王做个食言之人吗?”

    傅维被他气得七窃生烟,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狂妄、不可理喻、刚愎自用、胡作非为,怎麽皇帝就能低声下气地忍受他?回朝後定要参他一本,让他也懂得收敛收敛。

    不过,相交十余年,眼前这人,什麽时候听过劝?什麽时候收敛过……

    古洵心里暗暗叫苦,却是无计可施,只得与一旁黑著脸的裴庭秋使了个眼色,见机行事吧!

    汉匈双方众兵士自觉围成圈,空出中间场地供二人比试。蔚绾与南院王相隔约摸三丈,素白修长的手微翻,掌中三把明亮晃眼的银刀,那边南院王已接过副将亲手捧来的弓弩横马拉弦。

    弦开弓满,南院王声势赫赫:“比试不分先後,先射中者为胜。”

    蔚绾笑了笑:“可以。”他回头望向傅维:“请傅将军作证。”

    傅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状似不耐烦地甩甩手:“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箭驰刀飞,傅维只觉眼前一花,一刀一箭瞬间跌落尘埃,马上二人端坐威然。

    蔚绾仍在微笑:“第二刀。”中指轻轻一弹,薄如蝉翼的银刀如流光掠过。傅维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太傅身上,但见那人似乎是不经意地稍稍一晃,长箭落地,直直插进马後的泥地里。

    傅维心下一动,蔚绾的暗器似乎只冲著南院王所发,越过那个蛮子银刀便失了力度,而南院的箭却是浑重如千钧,蔚绾躲过後却仍要在箭尾拨一拨消去残余的力量,表面上倒像是南院未施全力,实际上……显然,太傅不愿多伤人命。那麽……他应承比试,看来是有心想放这十几万匈奴兵丁的性命。

    可也不对啊,难道蔚绾自愿为那蛮子所伤?以他现在的身体……傅维频频皱眉,这个混蛋现在能受伤吗?

    他正想得入神,不妨耳边有人尖叫:“傅将军……”傅维一抬头,自个儿也被吓了一跳。蔚绾的第三刀正正没入南院王的胸口,而那杆呼啸而来的第三箭……傅维想破头也不曾料到,这第三箭的目标竟是自己。

    他这麽一怔愣,便错过了最好的躲闪时机。傅维自幼熟读兵书,战场上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凶悍,可惜小巧身法终究学得不到位,眼看那一箭是避不开了,怀化大将军长叹一声,索性闭目等死。

    “噗”,箭尖入体传来清晰的响声,一个温暖的身躯带著余力撞上他的胸口,顺著他的身体向下瘫去。没觉得半点疼痛的傅维心知不对,睁眼一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一起被吓坏的还有古洵等人,大太监只觉一阵天昏地暗,耳朵完全背了音;裴庭秋一声不吭栽下马,鲁蛮地推开谢轻寒的扶持,跌跌撞撞扑了过去;蔚纾“啊”地尖叫,飞身一脚蹬在马头上,白马悲鸣,瞬时倒地气绝,六公子与冷暖已手拉著手站在了傅维面前。

    傅维死死搂住怀里有些颤抖的身躯,眼眶热得像要淌出血来。蔚绾的脸面被易容膏遮去了太多的表情,除却眉峰微微蹙起,看不出太傅有任何痛苦之色。裴庭秋抖著手,金针捏在指间,却不知该怎麽刺下去,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方才茫然地抬起头:“师父……”

    谢轻寒低声道:“未中心口,不要慌,大胆地用针。”

    裴庭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努力安定心神。谢轻寒抓著他的手,师徒二人一起使力,将指尖的金针稳稳插入蔚绾体内。

    第四十七章

    晚来寒风阵阵,明丽的霞光若隐若现拉出一片黑幕,早有军士燃起几十支巨大的火把。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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