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热情地打招呼:“裴表哥!”
裴庭秋冲着他点了点头,转而面对蔚绾:“表哥,我爹总是担心姑姑在蔚府受人欺负,那么些的妻妾,表面上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背地里不知耍着什么阴谋诡计,姑姑这样与世无争的女子夹在当中,实是辛苦!”
太傅淡淡地笑:“辛不辛苦,娘亲心里自有计较。娘亲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若是该离开蔚府时娘亲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庭秋,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裴庭秋挑起长眉:“什么话?”
蔚绾沉吟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又似是在整理思路,半晌方才缓缓开口:“你觉得,方炜这两日气色如何?”
第二十八章
裴庭秋似是料到了太傅会问这麽一句话,回答得流利:“愈发不行了,瞧著倒象是病入膏肓一般!”
蔚绾怔了怔:“有这麽严重?”
裴庭秋淡淡地陈述著:“他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来一次气色便虚弱几分,依我之见,想必是挑著精神较好的时候过来,若是以此推测,方炜定是病得不轻。”
蔚纾好奇地问道:“裴表哥,肃王爷病了吗?你的医术这麽好,为什麽不替他治一治?”
裴庭秋翻了个白眼:“他身份尊贵,瞧不上我的本事,我为何要巴巴讨上前去惹人嫌?更何况他身边那个姓秦的医术不弱,是个好手,他治不好的我也未必能治好。”
蔚绾不待弟弟再开口,抢过话头:“庭秋,你能不能看出他是什麽病?亦或……是故意装病?”
裴大御医皱了眉:“单从面色来看,倒象是伤了心肺,只是,习武者若要装病最是容易,除非让我把到他的脉,否则不能确定!”
蔚绾点点头,缓缓立起身:“我们去瞧瞧!”
古洵犹疑著:“忽然过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蔚绾笑笑:“这半个月来因著我的身体一直困在这院子里,现下有些好转了,在肃王府里随便逛逛不行麽?”
蔚纾提不起劲:“这府里头我都逛过啦,没什麽好瞧的!”
蔚绾拍拍他的肩膀:“我与古公公还不曾逛过,你且去玩你自己的,我们三人自去散散步。”
六公子扮了个鬼脸:“二哥,离晚膳还早,我去练会儿功。”
蔚绾温和地吩咐:“不要练得太累了,回头早些过来用膳。”
少年开开心心地向门口跑去:“冷大哥教我的一套剑法还不曾练好呢,二哥,等我练好了演给你看!”说著已冲出了房门。
蔚绾无奈地摇摇头,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我们也去散散步吧!”
古洵不无担忧:“太傅,您方才还觉著不舒服……”
蔚绾摆摆手:“庭秋在这儿你怕什麽?只是出去走走,不会有什麽问题的。走吧!”怕古洵再罗嗦,快步当先领路走出了房门。
斜阳沈暮,腊枝凝金,蔚绾带著裴庭秋、古洵二人慢慢向前院走去。绕过假山,桥下流水不见,冰面细细地铺开,反映晚乌灿烂,蔚绾叹道:“京城已是阳春,这里却是午时流水暮时冰。”
古洵笑道:“圣朝疆域辽阔,据说南部还有四季炎夏的地儿呢!”
太傅笑了笑,举步行过小桥:“版图越大,治理起来越难哪!”
古洵正待接话,却见前头急急走来一人,定睛一瞧,正是肃王府的总管安群,顿时噤了声。
安群远远瞧见太傅一行人闲闲散散地逛著,连忙迎上前,却是面对裴庭秋“咚”地跪下:“裴太医!”
三人面面相觑,裴庭秋莫名其妙:“你跪我做什麽?”
安群脸上隐有泪痕:“求裴太医替我家将军瞧一瞧!”
蔚绾皱起眉:“王爷怎麽了?”
安总管垂下头:“将军不行了,太傅……”泪随声下,竟是伤心至极。
蔚绾神色不动:“适才中午还是好好的,怎会不行了?”
到这地步,安群再也瞒不下去了:“将军早就中了剧毒,一直不曾解得,今日见过太傅回屋後便晕了过去,这会儿……这会儿……”声音颤抖不止。
太傅大吃一惊:“中了剧毒?”
安群点头:“太傅……”
蔚绾厉声喝道:“哭什麽,还不快快带我们过去!”
古洵随手拉起安群,小声道:“快走吧!”
安群抹了抹眼泪,低著头,脚下急匆匆地带著众人往方炜所住的王府主院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半个下人都不曾瞧见,蔚绾觉得这情形诡异得紧,向著古洵淡淡一笑,大太监会意,暗暗戒备。
安群推开房门,退後一步:“太傅请!”
古洵心下一跳,待欲拦阻,却见蔚绾已头前一步跨进房内,裴庭秋紧接著跟了进去。
默默叹了口气,太傅明明觉察到了不对劲,如何还是进去了?硬著头皮随後进屋,安群带上门,大太监只觉得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暗暗警觉著屋内有何异动。
屋里并没有什麽洪水猛兽,雅致简单的陈设,靠窗一个不大的书案,案上摆著文房四宝,案头左手窗框边放著一个青花瓷瓶,几支腊梅暗香流动。
书案斜後方摆著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套茶具,瓷质细腻。靠墙里角一张宽大的床,帐缦拂地,丝罗掩映间隐隐约约躺著一个飘渺的身影。
床前三进,最里头的柜子上坐著一人,这个人是认识的,正是曾为蔚绾把过脉的王府大夫秦书渊,此时正垂著头,似是在默默想著什麽心事。
安群上了床踏,走入里进,轻声问道:“将军怎麽样了?”
秦书渊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安总管……”
安群急道:“秦先生,将军怎麽样了?”
秦书渊的声音艰涩暗哑:“脉息已乱,毒气攻心……”语气很平稳,却让人觉得莫名地空凉。
安群怔了怔,蓦地跪倒,一只手搭在床沿边:“将军……”再也忍不得,泪珠滚滚而下。
蔚绾的心瞬间沈到了谷底,这番情形当不是作假,难道自己竟完全算错了,肃王他……
步上床踏,压低声音:“安总管,你起来,让庭秋替王爷瞧一瞧!”
安群退後一步,蔚绾冲著裴庭秋点点头:“你过来!”
裴庭秋咬了咬嘴唇,不再迟疑,上了床踏来到床前,安群连忙站起身掀开丝帐。
方炜静静地躺在锦被绣褥间,俊美的脸庞不见半点血色,嘴唇乌紫,呼吸若有若无,眉间黑气缠绕。
裴庭秋蹙起眉,从被褥里拉出肃王的一只手,三指微扣,搭上寸脉,额顷,神色黯然,默默地将肃王的手放回被子里,一语不发。
蔚绾沈声问道:“怎麽样?”
裴庭秋叹了口气:“是毒。”
蔚绾紧紧盯著他:“能解吗?”
裴庭秋垂下头:“解不了。若我诊得不错,当是苗疆一种蟾蜍唾液之毒。”
秦书渊忽地站起身,茫茫然走下床踏,似哭似笑:“解不了,解不了,我早知解不了……”
蔚绾一只手悄悄握起:“你师父能解吗?”
裴庭秋摇头:“我是在师父的医录里见到过关於这种毒的描述,却没有解法。师父说,这种蟾蜍普天之下只有苗疆万鬼沟才有,十分稀少,便是连他也不曾瞧见过蟾蜍的模样,更不曾真正接触过此毒,故而制不出解药。”
蔚绾指甲划过掌心生生地疼:“苗疆也无人能解吗?”
裴庭秋抓了抓衣角:“平常中此毒者必定活不过一个月,王爷功力深厚,勉强多拖了些时日,苗疆千里迢迢……”底下的话没有再说出来,太傅却已明白了,天南地北,从朔州到苗疆,即使苗疆有人能解,便算方炜能亲自赶过去,也是来不及的。
第二十九章
安群泪如雨下,古洵也觉黯然,秦书渊兀自喃喃嘀咕:“解不了……解不了……”他似是停不下来了一般,只是在屋内来回走动。
蔚绾慢慢坐到床沿边,声音轻轻的:“怎麽会中了这种毒?”
安群抽泣著:“上个月初,府里来了一位客人,王爷见到那人很是开心,待为上宾。”
“谁知那人此番前来实是包藏祸心,竟趁王爷不备,在王爷的茶水中下了毒,待我们察觉时,那人已偷偷溜走了。”
古洵忍不住插口:“既如此,如何不求医,却传出了造反的风声?”
安群眉目黯然:“也曾求医,俱是束手,其实……秦先生都解不了的毒天下还有谁能解得呢……王爷自知中了不解之毒,只说想在临死前再见太傅一面,暗地里布了局,让潜在府里的探子以为我们要谋反,太傅一心为国,或许会亲自来朔查探……”
蔚绾截口道:“下毒的人是谁?”
安群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是……是……”抬头瞧了瞧太子太傅,咬咬牙待要说出名字。
低低的声音响起拦住了安群的话头:“老师……”
蔚绾低头一看,方炜已睁开双眼定定地瞧向自己。安群凑到床前:“将军,你醒了?”
不停走动的秦书渊听到那细微的声音如遭雷击,推开身前的古洵扑了过去:“王爷……”
方炜有些迟钝地转动著目光,眼瞧著二人悲痛欲绝的模样,竟然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又哭了……我想坐一坐!”
蔚绾弯下腰小心地抱起他的上半身,揽著他坐稳,裴庭秋拿了个枕垫垫在肃王身後。
方炜有些气喘,闭眼歇息片刻,睁开双眸轻声道:“我想和老师单独说会儿话。”
蔚绾声音沈闷:“都出去吧!”
安群扶起软在踏板上的秦书渊,古洵带著裴庭秋,四人默默走出了房间,裴庭秋返身将门扣紧。
蔚绾自揽住肃王的身体便不曾放开手,眼瞧著房门关得严实了,方才开口:“王爷……”
方炜打断了他的话:“小时候老师不是这麽称呼我的!”
蔚绾心头蓦然酸痛难忍:“炜儿……”
方炜似是满足地叹了口气:“自从封王後再不曾听老师如此称呼过我,咳咳……”想是心情激动,身体微微颤抖,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蔚绾抚著他的胸口:“炜儿……”这会儿,平日的能言善辩全都烟消云散,除了这个名字,太子太傅竟不知该说些什麽。
方炜咳了半晌,慢慢平静下来,清亮的眸子有些迷蒙,慢慢道:“老师,你此次来本是想杀了我吧?”
蔚绾叹息:“并非如此……”
方炜接口:“老师不用否认,我心里明白得很。我不怨你,若是我果真要造反,实是该杀不该留。”
蔚绾紧了紧手臂:“炜儿,这几年你留在边关过得可好?”
方炜淡淡地笑了笑:“还好!老师可曾挂念过我?”
太子太傅觉得眼眶有些湿润:“挂念过,始终不明白为何你要自请守关!”
肃王微笑著:“老师守了朔州两年,我想在老师曾经留过的地方呆著……老师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进宫时的那些事情?”
蔚绾黯然:“隔了很多年了……”
方炜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我还记得那时候老师才十八岁,初次进宫,便给了我与皇兄一个下马威。”
蔚绾勉强笑道:“那时你与皇上太过顽劣,我若不使些手段,如何让你们俩信服?你还记著那些事啊?”
方炜点点头:“从未忘记过,老师把我们抛进莲花池,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上来,甚至阻止了宫人的相救。”
蔚绾也有些怀念:“为了这件事,我可是被先帝好好地惩罚了一顿,四十大板哪!”
方炜仰起脸:“老师趴在床上三天未能起身,三天後才走出了房门。”
太子太傅瞧著他:“陛下当时送了药膏过来,我便觉得这顿打没有白挨。炜儿,放在门口的金创药是你送来的吧?”
方炜笑得愉悦:“原来老师知道。”
蔚绾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总有些小动作,当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看在眼里了。”
方炜渐渐收了笑容:“後来,老师慢慢与我疏远了……”
太子太傅缓缓道:“其後册立了太子,先帝著我多多教导陛下,我见你学得好,故而放松了你。”
肃王有些苦涩:“我勤学苦练,只望老师能多多褒奖我一些,想不到却起了相反的效果。”
蔚绾感到了几分惭愧,拢了拢手臂:“炜儿……”
方炜轻轻叹息:“这些都不谈了,其实死前能再见老师一面,能死在老师身边,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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