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残
引子
菡萏红娇,荷盖青卷?
忆当时,莲曲新翻?
燕钗击缶,紫韵歌残?
有樽中酒,眼中意,尘中缘?
芳阶苔冷,蒲帆远渐?
算几番,挥泪冰弦?
吟情久断,瘦尽诗肩?
只松间月,山间云,潭间?
残雪依旧,仿佛空中已是有了春的气息,春啊,仿佛看见柔美的春光下,郁郁葱葱的树,艳丽的花,以及婀娜如女子的杨柳
泛舟湖上,不知又将是怎样的惬意.想起去岁春来,与君泛舟湖上,对酒赋诗.君言到良辰美景,不过如此.可叹人生在世,真真是如浮云,逝水流年,昔日欢欣犹有余韵,却已物是人非,徒留着一泓碧波,惹人怅然
远山如画,恰似你如画双眉.烟波荡漾,恰似你眼波横转.风姿绰约,一介书生.孤高清静,又是那拒人千里的傲然
雾里看花,莫非,说的就是你我这般,虽是如此相亲,却终无法靠近你一步
那幢威严的藏书楼,锁着你的灵魂,你无奈,你怅然,可是你依然那样固执的守着藏书,守着书楼
一袭青衫,飘荡在藏书之中,清新陈旧的书香中,你的发,你的眉 ,你的眼,融入其中,你已是和书楼,融为一体
我无力挽留,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将你留在我身边
暮色合,月朗明,池水凉,书楼静
此刻的你,怕是和以往一般,在微弱的烛光下,翻着那些古老而又脆弱的书页吧.而我,却将离你而去了,云游四方,是我的梦.守着书楼,是你的命.是否,我们的开始,就是错误.你我,本不该有交集
江上水波荡漾,白帆轻扬,踏上摇晃着的扁舟,摇曳着看岸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处,水天一色,艳红的太阳徐徐自水面升起,带着万道光辉,水面上鳞波闪闪
曾经,我以为,我会一直守护着你,而今,却是我先离你而去
平淡的生活,是否会磨去生命中原有的激情,剩下的,是什么
不敢想,不能想,不愿想,因此,我逃了
容,原谅我…?
江风吹起,扬起舟上人的发,掀起他的衣
渐渐远离的岸上,有个清瘦的人影,默默注视着小舟,看着那小舟渐行渐远,直到隐没在波涛中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这些话,总是道不清罢了.想着自己若是挽留了游,这会儿,又该是怎样的光景?江容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在他的想法中,离游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要不,也不会任由他离去而不出声.只是觉得那天的朝霞绚烂得有如珍宝,熠熠生辉,映着那人远去
初次相间,是在什么时候呢?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呢?搁下笔,手托着下巴,江容歪着头,看着窗外的水池,细细的想
是不是在祠堂呢?那天是准备祭过了祖宗,然后开卷晒书.每年的晒书,都是书楼的一件大事呢
突然地就有个人闯了进来,也不出声,竟是拿了要晒的书看着,惹的管书的书童都急了.也不肯放下.看得自己不由的笑,原也是个书痴呢.奈何祖宗家法,终是不能改的,看着他悻悻然的走了,临走还扔下了句话.
“我记住你名你姓住在祠堂”自己顺手就回了句 “我不问你名你姓来自何方?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里象是两个读书人了,倒象是两个斗气的顽童
月上中天,书楼一片静逸.照在外边的水池上,一闪一恋纳肥呛每?案上摆着一张书笺,并不是自己惯用的豆绿花笺.连上边的字也是寥寥无几,显然是仓促而成.
“留得你音你容永世不忘”,提起笔,蘸上墨,在边上写着 “留得你音你容月照东墙”.
小楷端重,无一笔不谨.与上句相比,字迹有如天壤之别.蓦然想起要是在往常,游看着自己这样的态度怕是又要取笑了,说自己象是个老学究,连写字也容不得马虎.怅然的想着,又想起了游的笑.如今,只能在梦里相见罢了
晾干墨迹,夹进书册,掩上书卷.抚平了角上的卷,将书放上书架,溶入众多书中,巴不得再也找不出来才好!恨恨的想着,真真是个无情,竟自撇了自己不管了
风忽的起了,窗子噼里啪啦的响着,烛光惨淡,不多时就灭了.月光下,消瘦的人影缓慢的下了楼,寂寥的背影随着飘荡在风中的青步衫子,消失在暗黑的夜中.茫然中,犹闻一丝叹息
眼下已经是到了冬末,离游坐在玉门关外的客栈里,寒风依旧是猛烈的刮着,在这荒蛮之地,半丝儿也见不得春的气息
出来已是十天半月有余,许是在书楼呆久了.竟是不习惯在外边飘荡的日子了.可自个儿的性子,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那书楼虽好,终也不是久留之地.当初只为了一时好奇,想那悬阁之书,百年不出门,也不知是些什么宝贝,一时好奇便去了书楼,第一次,被个小人儿抓住,一来一往的,对着对子.第二次,耐不住好奇,偷偷的潜进了书楼,却险些被当成了梁上君.还记得小人儿瞪着眼睛,说着文绉绉的话
“何方登徒子,雅兴达书城?”就着灯光看,竟是个美人
就这样,留了下来,不经意间,伴着那个孤单的小人儿,渡过了三个春秋
可如今,为何要离开呢?自己也不知道,说是倦了厌了,也不是.因为心里依然是会牵挂着那个柔弱的人儿
只是,不想再呆在书楼,不想再看着他重视书楼胜过自己.不想听见他心心念念不忘的都是书楼
不免的嘲笑起自己,难道竟是和书在争宠么?和一堆死物?
唉!罢了罢了.还是睡了罢
灭了烛光,和衣仰卧在榻上.一宿无眠,脑子里竟都是清高的人影,青布衫子飘飘荡荡的,隐在书中,那些书,一本本的,映着他的魂,他的人
天未亮时,听得门外有人走过,恍惚听见说着 “灵香草”三字,
灵香草?!这不是容一直想找到的东西么?难道竟是在这塞外?竖起了耳朵,听着那两人继续的说着,确实是灵香草无异
哈哈~~容啊容,没想到你一直想要的东西竟是被我找到了,对了,待我修书一封,看你是来或不来
也给我和你一次机会,看看你我到底是有缘无缘
江府悬?
“少爷,有塞外来的书信”管家恭恭敬敬的站在江容身边,将书信递上
做好了笔记,轻轻的将笔搁在笔洗里洗净,挂起.掩上了书卷.波澜不惊的看向管家, 沉静的声音响起
“塞外?想我江府与塞外素无瓜葛,怎的竟有了塞外的书信??
“小的不知,只是那带信的人说,此信万分紧急,务必要交到少爷手上??
“哦?!”意味深长的看着那封信,还是没有伸手接的打算.玩弄着案上的白玉嵌宝蝶状书镇,许久没有出声.管家也不敢在多话,也站在一边不语,看着少主人把玩着书镇
“林伯,你倒是说说,这会是怎样重要的书信?”扬起形状完美的眉,烟样媚然的眼看向一边的管家
“小的驽钝,不知为何?”管家依然是平静的站在一边,说着程式化的话
低头,蹙眉,不觉的竟觉得烦心.手上冰凉的书镇也象是火烧一般,这书镇? “林伯,这书镇是谁送的??
“回少爷,是宁王府送的!?
“哦?!是他们送的呀,想来也是肮脏之物,白白可惜了我这书案!” 语毕,起身推窗,外边赫然一面莲塘,皓腕轻扬 “扑通
”一声,那价值连城的玉蝶书镇,便直直的沉入塘中
回首,看着管家
“林伯,命人来将这书案拿去劈了,当材烧了,赶明儿,将库里的紫檀嵌玉祥凤书案拿来放着,姐姐老是说我不用她送的东西,这下子,该她称心了.”瞄了一眼书案
“切,白白的可惜了我一张书案!”说着一步跨出了悬阁.管家赶紧跟在后边
江容边走边赏玩着风景,过了好一阵子,穿过了月洞门,望见几株桃树已是发了芽了,心下欢喜.看了片刻,心情刹时好了起来.方将管家一路拿着的信拿来启了
一直笑着看完了信,嘴里直呼好玩 “林伯,去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出趟远门!?
“是,少爷要去哪里.小的好根据情况准备!?
“恩,是塞外,不是去收书的,不必准备的太详细了!”说完,顾自走了
留下管家一人,呆呆的想着少爷不去收书是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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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说着不在乎,心里却是在乎的紧呢!林伯随着少主人急急的赶路,难免有些怨言.少爷啊,你好歹也顾及一下我这一把老骨头吧!不甘愿的嘀咕着,林缚死撑着两条直打颤的老腿,拿着包袱跟在自家少爷身后.虽然是心里直埋怨,嘴里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出口.毕竟,书楼的规矩也是严的很,没有几斤几两的本事,你也甭想在书楼呆久了!更何况是从老爷开始混到现在少爷当家.少爷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忒清高了.就怕,哪天得罪了人也不知道
青衫飘荡,悠闲的身影优哉游哉的在大街上东逛西荡,不时的从某个摊子上拿起物什,又颇为不屑的扔了回去,全然不当自己是在外边,仍旧是如在家中一般的自在.也不顾及身后的老管家背着偌大的包袱一直很辛苦的跟在自己的身后,照样是轻轻松松的东张西望
许是自小就习惯呆在府中的缘故,江容对外界的事物都是不大习惯的.此刻虽然是开开心心的在逛街,心思却不完全放在心上,只是想着离游来信的内容,说是知道了灵香草在哪里
想自己从接掌书楼以来,便一直想找到着灵香草,万没想到竟是教离游先找了去.欣喜之余,也有些懊恼,有些头痛呆会儿若是见了他,又该如何开口?
转念一想,即使他不给,难道自己就不能通过别的途径去拿了么
如此想着,又轻松起来了.便继续看着街上的小玩意,不经意居然看见了前面居然还有卖书的摊子,兴致大起,凑上前去看了起来.不料竟看见一本<资治通鉴>.看样子,倒象是仿自家的书坊做的
见江容拿起了那本书,小贩兴致来了,眼前的主,不是有钱的也是个富贵的,看看他那身衣衫,啧啧,上好的杭绸啊,再看看那绣工,嘿嘿.看得那小贩眼睛直盯着江容,满以为来了头肥羊.咽了咽口水,
看着江容
“这位公子,看样子就是个懂书的,看看,这可是姑苏江府的书蟮氖榘。潦槿硕贾赖陌?悬阁啊!还是江府少爷江容亲笔抄的书哦,瞧瞧这纸张,这笔记,这印泥!?
呵!冷冷的笑着,看着眼前口沫横飞的小贩,江容的一张脸也是越来越冷.悬阁的书?呵,怎么他这个主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书,竟然不在府里,竟是到了这粗陋不堪的书摊上来了!一边的一帮公子哥,见了江容,惊为天人,连步子也迈不开了.见佳人站在一边,还以为是佳人喜欢,又见美人蹙着眉头,以为是小贩的长篇大论惹的美人生气.忙对着小贩喝道
“得了得了,人家公子会不知道么?用得着你多嘴么!”小贩见了那人,立马闭了嘴,你道那人是谁,却原来是这本城里的一大恶霸,仗着老子的权势,到处惹事生非.只因他父亲是这城里的知府,故也没人敢对他怎样!此人还有一恶习,好男色!这日,本是和几个哥们在街上喝了酒,正闲逛,不料就见了江容正站在书摊边,真真是玉为骨,冰为肌,更难为是那清冷的气质,顿时把个蠢才惊得七魂去了六魄,一时之间连该做什么也忘了
看着边上大概连爹娘长的什么样的都不记得的蠢材,江容嫌恶的紧皱起眉头,可自个家的书,好好的,却被人盗了样子,放在这里,若是给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真是悬阁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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