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_分节阅读 14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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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喃喃。

    “不?”秋净娴狞笑着,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赐给尹春暖芜子汤的除了你还有谁?”

    他只是不愿暖儿再受生育之苦,他爱她,那么卑微地爱着,几近乞求。

    “催引她体内毒药的是谁?导致她毒发的是谁?让她香消玉殒的又是谁?”步步紧逼,秋净娴不给他留下喘息的机会,“是你!是你!”

    “不……”

    “就是你凌准啊!”

    “不……不……”他目光涣散,不住摇头。

    “凌准你看着本宫,看着本宫!”秋净娴扑到床边,拎着他的衣襟,逼迫他与自己对视,“现在本宫要告诉你,你不但害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而且还将害死你儿子最爱的女人。”两人几乎贴面,秋净娴转眸看向月下,勾起阴冷的笑,“成妃死的那天,本宫在她的汤药里下了最后一瓶昙花一现。”

    想起来了,昙花一现不就是修远也无可奈何的毒鸠么?如今,她中了?中了这只能用情人心魄来解的毒药?

    迟到的记忆如冷水淋下,满满浇了月下一身。

    “为什么?”灰白的胡须微颤,凌准无力问道。

    “为什么毒韩月下?”秋净娴讽笑,“先前本宫虽不知韩月下就是丰云卿,可你那儿子紧张兮兮地命令八大宫门严阵以待,一旦韩家小姐入朝就马上去文书院禀告。凌准,你知道本宫得知此事有多高兴么,嗯?”秋净娴在离他颜面寸许处轻轻吐息,笑得肆意,“露出马脚了,小九终于露出马脚了。”

    “贱人!”凌准反起一掌,将她掌掴在地。

    “没错!本宫就是恨他!恨他死去的娘!”捂着右脸,秋净娴歇斯底里地叫着,“本宫得不到的尹春暖她也别想得到!凌翼然毁了本宫的养子,本宫就要毁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冲下床,扯下墙上的长鞭,凌准愤恨地挥着,用尽全力地鞭挞着那个叫嚣的废后。

    “哈哈哈哈!”碎发散乱,秋净娴不躲不藏,依旧癫狂地笑着,“凌准,你是刽子手!刽子手!”

    “闭嘴!”拼命挥鞭,他咳着血,衣襟浸满鲜红。

    “请主子息怒。”得显含泪跪地,三人乱成一团。

    “要是小九知道真相,他会如何?会如何!”秋净娴拍地大笑。

    “闭嘴!”扔掉长鞭,凌准拾起床边的白绫,紧紧地勒住她的颈脖。,

    “他……”气息难通,秋净娴满面通红,“他……”

    “闭嘴。”凌准切齿出声,双手越发加力。

    “他会……”嘴角还挂着讽笑,秋净娴被勒的眼珠暴突,“会……恨……”

    “闭嘴!”放声怒吼,喉间涌出浓浓血腥。

    艰难地指着眼前人,乌紫的唇张了又合:我恨你。她无声地说着,手臂软软垂下,一滴泪缓缓滑落。

    “咳咳!”松开双手,凌准回身走向床榻,“咳!咳!”推开得显的搀扶,他摇摇晃晃地走着,踏出沉沉的绝望。他狠命地咳着,身体如落叶般缓缓坠下。

    “主子!”

    他呕着血,一口接一口,苍老的面容已见死气:“得……”

    “奴才在这里,在这里。”抱着枯柴似的老身,内侍长泣不成声。

    他望着远方,双目渐渐混沌:“孤……没有……”

    “嗯。”

    “没有害死她……”

    “嗯。”

    面对那盆茉莉,他颤颤举臂,像要急于抓住什么似的。

    “……”他张嘴唤着,声音虚弱的听不出叫的是谁,渐灭的眸光隐约泛柔,他向前抓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孤爱你啊……”

    伴着最后一声轻喟,手臂不甘地垂下。

    “王上!”

    月下倚着门,只觉头疼欲裂,似有什么破额而出。悲恸欲绝的哭声直上云霄,像是加剧了这股疼痛,按着前额她飞奔出殿。前方有什么她已疼得看不清,只是下意识地向前冲着,径直冲着。

    傻傻地,绝不回头。

    《战国记?青纪?隆王》:隆王,讳准,文王第七子也。准少时擅隐忍,建元十一年文王携众子冬狩。准与兄冲射獐,准之翎羽没入獐颈,文王问曰:“孰中?”时年,五子冲气势鼎盛,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冲曰:“孩儿所中,七弟偏矣。”文王疑之,再问。准恭言曰:“兄言属实。”后文王赞之:“识时局,不争功,此子不凡。”

    隆王在位二十四载,善修水利,扶持寒族。青跻身强国之列,隆王功不可没。上承文王,下启初帝,隆王奠定霸业之基,可谓一代明君。

    天重二十四年六月十六,隆王晏驾。初帝入宫哭丧,但见内侍自缢殉主,废后秋氏横尸。个中缘由无人知晓,是非曲折待后世品评。

    行云无影月生风

    星落檐西,日出东篱。

    不知不觉,已坐了一夜。

    萱草色的晨曦流淌在身上,她徐徐垂眸。

    微风吹皱一池碧水,涟漪自波心向外泛着,一圈一圈迷乱了倒影。水中,她的眉她的眼已然破碎,只有额间的那朵花蕾完整倒映。

    韵绝清风明月夜,影沉霏微晓露天。

    此花又名月下,月下美人来。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额间的白蕾迎风微颤,影像如梦似幻,她心生惘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唤自晨风微凉处传来。

    “云儿。”

    一震,她缓缓回身。

    人影惊现水榭中,一僧一士迎光轻笑。

    “才一年就认不得为师了?”

    “……”她无语启唇。

    “不请自入,老衲失礼了。”

    唇瓣轻轻颤动,她的眼中氤氲出水气。

    “云儿?”

    “师傅……”

    看着跪倒在地的爱徒,丰怀瑾拢眉轻问:“云儿你这是做什么?”

    “徒儿有事求师傅。”

    “起来再说。”

    哽咽着,她抬起头:“师傅……”

    目光落在她的额间,丰怀瑾惊心一颤,隐约回到当年……

    “什么?”他死死瞪着跪地不起的儿子。

    “请爹成全。”

    “看着你自刎,然后挖出你的心肝,这种事为父怎么成全!”鲜少动怒的他不禁扬声。

    “爹。”

    撇过脸,他不理。

    “未央中了昙花一现。”

    他猛地垂眼。

    “这是离开璇宫的条件,为了与孩儿相守,明知此为剧毒央儿还是饮下了。昙花一现是璇宫用来惩罚背叛者的秘药,璇宫宫主私下告知孩儿,此毒不是无解,解药正是情人心肝。”

    怪不得这孩子会如此求他,丰怀瑾默然。

    “到头来不论是解的了还是解不了,中毒的人都将痛不欲生。”

    “既知如此,你让未央怎么服下解药?”

    “爹。”

    丰怀瑾依旧瞪着,又悲又怜。

    “央儿她有身孕了。”

    什么……

    “孩儿不能看着自己的妻儿惨死而无动于衷,请爹成全。”

    看着深深做拜的儿子,他久久无语。

    “请爹成全。”

    一声声很是轻柔,轻柔的让他无法拒绝。

    而后,而后,他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得知真相的儿媳突然疯了。疯的不人不鬼,一时哭一时笑,她满山遍野地找着。直到有一天找到了莫白的坟,她才安静下来。不论风雨都坐在那里,安静地扶着日渐凸起的小腹,轻声唱着歌谣。

    “爹。”产后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接过猫儿似的婴孩,丰怀瑾的喉头有些堵。

    “你叫梧雨么?”望着他身侧的男孩,未央露出慈爱的笑。

    “是。”琥珀色的眸子眨啊眨。

    “帮我照顾她好么?”

    摸着婴孩豆腐般白嫩的脸颊,男孩露齿一笑:“嗯!”

    “孩子的名字叫潋滟,是莫白取的。”望着熟睡的女儿,未央柔情缱绻,“爹,请您一定要抱牢啊。”

    当然,他当然会抱得很稳很牢,毕竟这是儿子的命。

    可后来他才明白,这个孩子不仅是莫白的,也是未央的命。

    产后的第二天,梧雨在山里发现了她,鲜血染红了坟上春草……

    “师傅。”

    轻柔的语音将他拉出记忆。

    纤弱的身子深深伏下:“请师傅成全。”

    荫下虫虫,微微南风,旧情旧事触动。他止步不前,耳边隐约响起素商之音。

    流年怯,怯流年,红颜依旧白发新。

    “请师傅成全。”

    檐牙高啄,风中传来绵远悠扬的铃……

    ……

    六月十六,隆王晏驾,传位第九子。是夜,烈侯饮鸩,荣侯自决。

    十八束阁会审,前工部尚书谈启颂、户部尚书年有图、工部侍郎祝庭圭、振国侯秋静堂、世子秋启明谋逆犯上,依律枭首。荣烈两党百余人下狱,锦阳秋氏、汝平黄氏起兵篡位、密谋弑君,罪夷九族。

    十九新主首诏,伏波上将军韩月杀原名韩月箫,为前幽振国将军韩柏青之子。箫忠心为主,屡建奇功,特赐丹书铁卷,世袭一品定国侯。依先王遗诏,新主于六月二十九迎娶定国侯胞妹。

    诏书即出,天下哗然。时人时语,韩柏青命不绝后,蛟城韩氏满门荣光。

    然,韩氏,秋氏乎?

    纸上跳跃着一行行墨字,聆听远方,张弥微微愣怔。

    终于敲响了。

    “铛……铛……”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旷远的钟声响彻。湛蓝的天空不见一丝云,朝阳用他至尊的眼媚睥睨大地。

    万仞青空,清风翼然,那位殿下终于得偿所愿了。

    微不可见地一叹,张弥垂下脸,浓密的美睫铺开阴影。细腕轻转,噙墨的笔尖书写下一行文字。

    六月二十三,青第五代王即位,讳翼然。

    忽地,眼角闪过一道银光。美眸一怔,狼嚎滚落纸上,留下浓厚墨痕。

    “大人!”

    他冲入珠帘,击玉声声如雨落江上,叮叮咚咚浮散开来。

    眈见地上的一把青丝,他冲过去一把夺过剪刀:“大人……”望着那人额前的断发,他目露痛色,“大人若不想,张弥可以帮您离开。”

    虽然将军府已被监视,可只要是大人想的,他就算豁出性命也值得,只要……只要大人开心。

    嗯,只要开心就好。

    正想着,眉间却被轻轻一弹。惊愕之后他抬起眼,那人沐浴在晨光中,青衣素颜,双眸似水,别有一番闲雅韵味。

    “好看么?”她拨了拨刘海。

    “有点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奇怪的发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无所谓地笑笑,将一枚华胜佩于额间,弦月似的额坠压在刘海上,就算是清风也再难窥探发下的秘密。

    还好,是他多想了。

    松开紧攥的双拳,张弥如释重负地叹声。

    “弥儿。”

    “大人。”

    月下静静地看着他,眼波剔透动人。

    “大人……”脸颊微烫,他不自在地移开眼。

    “弥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他愣在原地,眼中只有微动的珠帘。

    “从宫里回来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碧玉色的帘珠轻轻摆动,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散至心底。

    “这封信出自一位夫人的手笔。”取出那封熏香的书信,月下放轻语调,“弥儿,想看么?”

    呼吸停滞,他僵在那里。刺目的阳光宣泄而下,让他躲闪不及。

    “弥儿?”

    这声问轻柔中略带期盼,按理说大人想的就是他的希望。可这一次,他却无法答应。命可以改,名字可以换,可这一身的屈辱却如烙印,就算他擦破了皮也无法根除,而这所有的不幸都源于他的身世。

    三两,他被卖了三两。在爹娘眼里,他只值三两。

    颤动的眸子凝出水色,张弥握起拳,就连剪刀划破了掌心也没察觉。

    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没人要……没人要……直到……

    “弥儿?”

    直到这暖人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命里,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畜生,原来还可以生活在阳光下。

    “其实你的娘亲就是……”

    “大人!”他陡然拔高嗓音,惊破夏末的静谧。

    深深浅浅地吐气,他瞪着脚下的阴影,狠狠地,满是恨。

    无语叹息,月下拿着信近前一步,好似受伤的幼兽,张弥惊恐退后。

    进一步,退一步,进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他贴墙站着,嘴唇微微颤抖。

    “你娘其实很爱你,她……”

    骗人……骗人!

    刹那,理智无踪无影。闭着眼,他推开月下向远处奔去。

    “弥儿……”

    落花飞絮茫茫,萍生何方?风起微澜,池萍渍雨,碧生青浅逐浪。

    “铛……铛……”

    钟声如波抚远,渐渐消失在血色残阳里。

    院落出奇的静,静的没有一丝人息。夕阳西沉,拉长了塌边的人影。

    似笑非笑地看着,桃花目魅然动人。

    竹塌上的美人睡容平静,她手边放着本书,蓝色的书面印着两个楷字。

    《幽史》

    微敛眉,他拾起书,翻到夹着花签的那页。

    还忘不了么?

    远山眉微蹙,忽尔展开。

    正因如此,他才能找回她啊。她的执念,她的软肋,还好被他抓住了。

    明黄色的龙袍随风轻扬,颜色明媚惊艳夕阳。

    光从跪了一地的宫侍大臣就不难知道,御宇之日出宫是多么大逆不道。可他却难以抑制想见她的冲动,有多想啊。想到心痒难耐,想到蠢蠢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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