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_分节阅读 1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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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不下十次。”精瘦的男人恭顺颔首,在心中默默补充道,那还是在筑坝前。垂下的双目闪过异色,却没人能够看到。

    “确定安全?”丰云卿再问。

    “确定。”

    “那就抄近路吧。”丰云卿看向那名女官,“在月上之前,应该就能达到琥州州府阙城,请公主殿下再忍耐一会。”

    “是。”

    半晦半明的天幕下,百丈巨舰臃肿转身,载着一船暮色幽幽驶向满是山魈水鬼的阴峡……

    ……

    云都,宁侯府。

    灯下,凌翼然支手托腮,姿态优雅地打着瞌睡。忽地只听一声轻响,他猛地张眸:“谁?”心跳出奇地快,让他没由来得一阵恼。

    “滚!”门外传来六幺的轻斥,像是有人哭着离开,“回主子的话,是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打碎了琉璃盏。”

    只是打碎了东西?

    凌翼然抖开肩上的长袍,虚眸看向那幅坤舆图,每走一步心中的不安就浓烈一分。

    他向来不信什么预兆之说,可为何他如此心慌,心慌到隐隐觉得不祥。

    “成璧。”他轻唤。

    “属下在。”窗外闪动一影。

    “你确定七哥是在镜峡出手么?”他看着图上代表江河的红线,低问。

    “属下确定。”

    “嗯。”他微颔首,指腹顺着那条线缓缓上移,忽地手上一滞,他沉声低喃,“这次,本殿还会像十年前那般漏算么?”

    那次失去她,他已觉不仅仅是遗憾,这次若再……

    听见自己的叹息,凌翼然恼怒地掐断思绪,可恶,他这是在乱想什么!

    “主上不会漏算。”

    窗外的一声很是坚定,坚定的让他重新开始相信自己。

    无边夜色就此落下,悄无声息。

    ……

    甲板上一阵巨颤,丰云卿稳住身形,向船下看去。黑色的江水急速地降着,船板上露出水印。

    “落潮?”她虽不懂水纹,却也看得出一些蹊跷。她抬起头,只见两崖如剑立,一江如布悬。庞大的楼船夹在阴峡当中,一时进退不得。

    就着船上的火把,她仰首再瞧,山有万仞,危岩合壁,江峡内不见月光。崖石上突兀的虬枝被火光拉长,如魑魅魍魉狰狞了笑,让人不住发寒。

    “古意。”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挥手招来近卫,“派人去保护公主。”

    不待那人应声,就听空中传来无数哨响,在静谧旷远的峡谷间被无限扩大。

    “避!”丰云卿大吼一声,抽出腰间软剑快速舞动,销魂的银光织成了一张素锦,密实地遮住她的身影。

    甲板上惨叫连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被破空而来的铁钩牢牢钉住,殷红的液体淹没胭脂红唇,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鲜血自身体中流尽。正此时,数百道白影自铁钩上的黑链滑下,如白蝶翩翩而下,敛翅落向楼船。

    “白蝶阵?!”古意高吼一声,惊得丰云卿瞪大双眸。

    “日尧门!”她暗咒一声,踏着黑索一路飞上。

    销魂于皮肉间穿梭,发出喑喑的剑响。她冷凝着眸色,左脚钩在锁链上横身旋起,似一阵狂风撕碎数只狂狼“白蝶”。而后再缠右足身姿倒挂,黑夜中银剑透着寒光,她宽袍展扬,如一朵春花穿过血雨,曼妙飘落。

    “弥儿!”眼角看见那个纤美少年被逼入死角,她松开黑索横身飞去,赶在刀落前将那只白蝶拦腰砍断,“弥儿。”她扬起手打醒了惊恐未定的少年,“弥儿快拿出你的匕首!快”她边说边舞着。

    温热的血液溅入妖美的瞳仁,辣辣地好似灼伤了他的眼底。张弥颤抖地从靴子里拔出那把匕首,极力保持着镇定。模仿着她的狠厉,模仿着她的果决,他青涩地舞动起短匕。忽地手上一阵粘稠,他惊讶发现自己刺伤了一个杀手。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恐惧席卷全身,他呆呆地看着那人喷出一口血,而后面目狰狞地向自己扑来。

    要死了么,他要死了么。耳畔嗡鸣,他绝望地数着心跳,听不见任何声音。

    “抬手!”一声厉吼震裂了困住他的钟罩,他下意识地举臂,一阵腥热劈面而来。他眨了眨眼,鲜红的液体垂在眼睫上。模糊的视野中,一个白衣人被他钉在身前,那双凶恶的眸子徐徐下移,渐渐无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胸口的短匕上。

    他杀人了!

    张弥屏住呼吸,看着那人的尸身缓缓滑落,他清晰地听见匕首滑出血肉的骇人轻响。

    “身后!”

    他举着锋刃慌乱转身,滴血的匕尖划过某物,发出裂锦般的怪响。他瞪着捂着眼睛痛苦打滚的白影,一时间失了心神。可不待他从中回味,就听那道熟悉的女声再道:“左侧。”张弥依言闪避着、突刺着,任由血腥缠身,他渐渐开始明白。

    今夜,不杀人,便被杀。

    就这样,由初始的木偶牵线,到此后的有意而为,他在她的羽翼下,杀了平生的第一个、第二个、第……个人。年轻的心不再颤抖,他握紧匕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行云流水、如诗如画般地舞动着,头一回感到命运就在自己的手中。

    蝶雨如絮空缭乱,东风杀尽又漫生。

    地上满是残缺的尸块,不及喘息又被白影缠绕,丰云卿深吸一口气再自数十人身中穿过。

    “大人!”古意抱着娇小的公主自二层飞庐上跃下。

    “其他近卫呢?”丰云卿如一道光影疾驰在他的身侧,撕碎自四面八方攻来的“白蝶”。

    “都死了。”声音轻飘飘的很虚。

    “你受伤?”丰云卿扶住快要跌倒的古意,惊讶发现他的背上扎着一只铁钩,“快把公主放下!”

    “可……”古意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下来自己走!”丰云卿指着公主厉吼。

    “本宫腿软……”祥瑞揪着古意的衣襟不愿撒手。

    丰云卿一挥长剑,削下古意的袖袍,祥瑞闷叫一声瞬间滑落。她跪在地上,忿忿抬眸。只见那个始作俑者一边撑着受伤的近卫,一边挥剑保护着她,美丽的眼中满是倔强。

    “殿下。”张弥伸出手,助她从地上爬起。

    “他真的只有十六岁么?”祥瑞拎着裙裾,紧跟在张弥身侧。

    “是。”张弥看着眼前英美的红影,突然发现身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

    “本宫也是十六岁。”祥瑞抹开脸上的血迹,不由加快脚步,“本宫不会输他!”

    像是披着一床浸湿的棉被,沉重得快要喘不过气。丰云卿清晰地感到体力的流失,她咬牙架着古意,腕间剑光交织。

    刚劈开身前的白影,就觉脑后一阵腥风,速度快的让她躲闪不及。正此时,倚在她肩上的长身忽地轻移。片刻之后,只觉背上一阵粘稠的热,她瞠目回首,但见古意立在她身后,汩汩的血泉自他的嘴角滑落。

    “殿下要我……”他双目无神,明显已锁不准焦距,“要我守住大人……”

    “古意!”她眼角涩涩,看着他带着微笑缓缓倒下。

    “大人!”不远处,张弥奋力挥着匕首,碎挂的袖口满是血迹,“小心身后!”

    双脚夹着地上的短刀横身飞起,她于半空中激旋,两把利刃一前一后碾碎两只“白蝶”。而后她以销魂点地,如飞矢般射向包围处。一剑、两剑,解除了张弥的危机。长发飞扬在她的眉间,如此飘逸,如此轻轻。

    “大人,公主她!”张弥指着陷入困境的祥瑞,惊叫。

    这一次不待她出手,就见言律自高处飞下,钻入那丛白影。

    那个傻子,他当自己武艺高强么?云卿焦急地劈开包围,但见白影扑了满地,言律夹着祥瑞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明明痛的连假面都缩在了一起,他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张弥暗缓一口气,刚要疾步上前,就听身侧丰云卿破声尖叫:“放开她,阿律!”伴着她的厉吼,一个鬼差般的黑影如老鹰般俯冲而下,直向祥瑞飞去。

    “阿律!”她恨极那些死死纠缠的白影,以最简单的招式快速应对,“放开她!”

    言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明白自己擅长的不是舞枪弄棒,也明白若这么做一定必死无疑,可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心。

    在那女人的怒吼中他上前一步,毅然决然地挡住祥瑞。与此同时,一只冰凉的铁爪插入他的身体,尖利的爪尖撕扯这他的血肉。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被穿开了一个大洞,看着公主惊魂未定地愣在原地,看着那枚葫芦玉佩覆满了殷红的液体,他心底涌起莫名的快感,唇缘勾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裂身的感觉不过尔尔,和心痛比起来,可差远了。

    他轻松地想着,身体却软软下滑。

    “阿律!”他偏过头,看着那个女人不要命地爆出真气,如地狱修罗般的杀来。只听一声对掌,插在体内的铁爪陡然消失,靠在这女人的怀里。他缓缓抬眸,只见一丝触目惊心的红自她的嘴角蜿蜒流下。

    “我快不行了……”他愉快地笑着。

    “闭嘴!”她恶狠狠地瞪眼。

    “我的尸身……”后发的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一口接一口呕着血,笑笑地看着她,“我的尸身正好给你诈死……”

    “你、给、我、闭、嘴!”她咬牙切齿地骂着,泪泉自眼角满溢。

    “你是谁?”黑衣人收回微麻的左掌,玩味地看向几步之外。

    清浅的美眸微地转动,她将言律交付给身后的张弥,宽袍在浮散的真气中飘飏。忽地,细腕快转,销魂发出醉人的清音。只眨眼的功夫,她边窜到黑衣人身前。剑势若春雨,厉乱桃花香。

    眼前虚影无数,黑衣人勉强避开致命的剑击,身上已满是血口。想到刚才的对掌给她造成的损伤,他当下浮起雄厚的内力,怒吼一震:“啊!”

    “噗!”光影瞬间停息,她喷出一口血,抚着胸口微微站定。糟糕,弱点被他看出来了。

    “是……”张弥盯着黑衣人,妖美的瞳仁蓦地放大,“是门主……”

    “门主?”祥瑞傻傻地重复着。

    黑衣人转目眈向出声处,待看清张弥两耳晶莹欲滴的血痣,他骤厉双眸:“是你这个叛徒。”

    张弥背着几近昏迷的言律,颤颤后退。他极力压抑着恐惧,刚要停步站定,却见眼前闪过那抹绛红,丰云卿只身挡住他们,出人意料地收起软剑。

    黑衣人沉思片刻,锐利看去:“这麽说,你就是青国的左相大人。”

    “好久不见。”她面无表情地开口,“谢司晨。”

    “哦?我们从前遇过?”

    “遇过。”宽袖里的手立成了掌,无尽寒气游走在指间,她淡道,“不仅同你,就连你的主子也遇过。”

    “你究竟是何人?”谢司晨绷紧长身,眼含杀意。

    “怎么?”她护着张弥三人靠向船舷,“怕人知道日尧门只是陈绍的一条狗么?”

    谢司晨满脸怒意,狠狠勾起铁爪。

    悄悄地,搁浅的巨舰边划来一叶小舟,轻柔的桨音被刀剑刺响所淹没。小巧的舟身处飘着几根断绳,原是从楼船上斩落的木筏。

    “说来你家主子和七殿下还真是蛇鼠一窝。”她状似无意地看向船下,只见两道纤影冲着她急急挥手,随后一根红鞭径直飞上,缠住了一个凸起。

    “你家主子恨我计夺十六州,而七殿下视我为眼中钉。”她推了推身后的张弥,他心领神会地背着言律向红鞭飞架之处挪去。“若真由七殿下动手,那他事后定会让王上起疑。于是他同你家主子合谋,以他选在镜峡伏击为烟雾,实则让陈绍在双生峡下手。这样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好,好。”谢司晨被她攫住了注意,抚掌笑着,“不愧是少年丞相,真聪明。”他正想再多说几句,却察觉到另三人的异动。

    丰云卿一看不好,迅速立起手刃向他扑去:“快下!”冰寒小掌被谢司晨挡在心窝处,她大声催促,“快!”

    张弥背着失血过多的言律,抓着糙手的红鞭一路滑下,先他一步的祥瑞差点因耐不住掌心的刺痛而松手。待三人歪歪斜斜地落上小舟,就听小鸟一声大吼:“卿卿,快走!”

    颤斗的两人靠向船舷,丰云卿避开谢司晨的重掌,身后的船板被铁爪穿裂。

    “谢司晨!”小鸟颤着双眸,胸口剧烈起伏。

    “滟儿还不来帮忙。”如梦扶着言律慢慢坐下。

    “姐,这里就交给你了。”

    “哎?”如梦闻声抬首,只见小鸟一扯红鞭,霎时飞上,“你干什么去!”

    丰云卿移下重心,自谢司晨臂下闪过的同时,手刃刺过他的左肩。

    谢司晨看了一眼伤口,无所谓地笑笑:“哼,倒有几分本事。”

    她正要上前再给一击,就听身后一声怒吼:“畜生拿命来!”

    “师姐!”她想拽住那道身影,却被鞭风挥开。

    长鞭如灵蛇,刺目地吐着红信。

    谢司晨抱胸偏首、避身,轻松自得地躲开红鞭的猛攻:“好久不见,你越发美艳了。”

    “你这畜生!”小鸟旋身抖腕,长鞭破空而去,“以前本鸟瞎了眼当你是朋友,真是误交匪类。”

    “哼。”谢司晨冷笑着,铁爪钩缠住鞭尾,一挑眉震碎了那条以古藤为骨、蛇皮为筋的红鞭。

    小鸟手上刺痛,抱着流血的右臂向后退去:“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说来还真要谢谢你家师兄。”谢司晨吹开爪上的粉末,“若不是他费了我的武功,我又岂能独辟蹊径?”说着看向她微鼓的小腹,“人说父债子偿,今天我就来讨回利息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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