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_分节阅读 101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我狠狠瞪了一眼师姐:“应声虫,应声虫。”

    “哦。”她兴奋地摸了摸鼻子,对着我讪笑,“沧海去得千层浪,夜云时絮暗天罡。郎呀郎,莫惆怅,听我一曲话衷肠。”

    笑吧,看谁笑到最后。

    “千层浪尽显明珠,妒云难掩太白光。郎啊郎……”那双黑眸含着水,盛不住满满情意,点点倾泻在我心头,赧然蒸腾于颜面。我愣了片刻,眼珠乱滚瞥向一侧,指着师姐和阿律继续歌道:“郎呀郎,辨贤良,真情假意莫彷徨。”

    师姐有些迷茫,半晌才明白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师兄且歌且唱。阿律则分外配合,扮起了黑脸凶婆娘。

    “豆蔻梢头少年狂,不知红豆寄何方。郎啊郎,听我唱,不羡龙凤羡鸳鸯,对浴红衣一双双……一双双……”师姐窘迫地看着我,低问,“下面是什么?啊?”

    我做了个奉茶的动作,唇不动声响:“素手铫煎玉芽叶,请君但饮一壶香。”

    “嗯?”她的秀眉拢了又拢,最终归于一线,“绕来绕去的,本鸟不玩了。”

    啊?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再偷偷瞄向一侧。毁于一旦啊,刚才师兄面色如春,而今却一瞬进冬了。师姐啊,你完了,就是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你了。

    火红的裙角自眼底闪过,师姐肃着脸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我屏住呼吸,双眼眨也不眨,关键时刻啊。

    “师兄。”师姐微启红唇。

    “嗯?”师兄答得不经意,声音依旧温润。

    “小鸟喜欢你。”

    “哦。”师兄的语调虽然平静,虽然依旧漫不经心,可是我看到了,他的手有一点点颤抖的痕迹。

    头狼,兴奋了。

    “师兄!”师姐提高了嗓门,“小鸟喜欢你!”

    “我听到了。”师兄面色如常,轻轻落下一粒黑子,“像喜欢梦儿和卿卿那样喜欢,为兄明白。”

    太黑了,师兄的心肠太黑了,真是一头贪心的狼。

    “不是!”师姐面覆红云,美目晶莹逼视。

    “是。”师兄再落一子。

    不过,修远已经很识趣地坐到了我身边,师兄一个人在下什么呀。

    “不是!”

    “是。”

    “不是不是不是!”师姐终于被激怒了,她一个纵身将师兄压倒在榻上,“姐姐能做我相公么?卿卿能和我生孩子么?”

    我摇头摇头再摇头,忽觉右手被轻轻握住。转眸便见那双犹言似语的凤眸,一时碧草春心孜孜蔓延。

    “小鸟就是这样喜欢你,师兄你明白了么!”

    “明白了。”浅浅的笑漾着波纹,师兄的声音微颤,“可是,林姑娘也是同你一样的喜欢我啊。”

    嗯?我偏过头,只见阿律含泪晃脑,口唇无声颤动:不敢。

    “她没有我这么喜欢你。”师姐直接坐到了师兄的身上。

    “林姑娘说,她喜欢我喜欢到什么都听我的。”师兄的声音很具有欺骗性。

    栽赃!我再一次读懂了阿律的唇语。

    “我也能!”师姐拍胸口保证。

    “林姑娘还说,她喜欢我到以后都不会多瞧其他男人一眼。”

    阿律指着那边不住瑟缩。

    “我半眼都不瞧!”

    “这些话他们可都听见了。”师兄一定是暗爽在心头。

    “你们都给我作证!”师姐回头指来。

    “嗯。”我和姐姐齐齐应声。

    师兄,见好就收吧,小鸟都叼在嘴上了,可以了。

    “可是和林姑娘的喜欢差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显然,师兄并不打算收。

    “我,我!”师姐揪着师兄的衣袍,胸口剧烈起伏,“我!我!”

    “不急,为兄听着呢。”师兄轻言曼语地安慰,显得很有耐心,“只要在赴林姑娘的月下之约前说出来就好。”

    “月下之约?!”师姐杀人的目光瞪来。

    阿律口唇发白,看样子随时都会倒下。

    “师兄,今晚你出不去了!”

    “哦?”

    月色长衫飞向半空。

    “你要先赴本鸟的鱼水之欢!”

    “好啊。”师兄完全没有被强迫的认知。

    “不是该说不要么?”阿律愣在原地。

    接收到师兄警告的眼神,我拖着愣神的某人逃出西厢。

    “关门,上锁!”我气喘吁吁地命令道,“命令府里的人千万不要靠近厢房。”睨了一眼蹲在门脚偷听的阿律,我挑了挑眉,“想靠近也可以。”

    “哎?”姐姐定住脚步。

    “丧葬费自理。”

    一人站起。

    “大人!”西厢外传来一声大吼。

    “何事?”我沉声应道,却见修远挡在我身前,阻隔了门外的窥视。

    “三殿下家的管事来了。”

    “管事?”北风吹动着衣裙,拂动着夜的波纹。

    “他说是奉命给大人送谢礼来的,请大人移步亲验。”

    送礼?我沉思片刻,许是三殿下以为董氏能受封号、入王陵,是我守住了腊八那日的秘密吧。

    “嗯,知道了。”我向阿姐招了招手,“姐,这头发梳得紧,待会儿你帮我拆啊。”麻烦,还要换男装。

    “好。”

    “修远。”我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今个十五我不能如约陪你了。”

    他偏冷的唇线隐约勾起,修长的指抚过我的发丝:“下个月我等你。”

    “好。”我的眼中只有他。

    “刚才的歌。”他挺秀的身体微微倾来,声音带着些许欣悦与压抑:“我很喜欢。”

    说完他淡笑离去,空留我一只剪影。

    ……

    “请大人慢用,慢用啊,呵呵……”

    三殿下管事那别有深意的语调犹在回响,我盯着眼前半人高的红木箱子,看了又看。

    是什么宝贝呢?他说用,那该是银子吧。

    这么多!

    我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兴奋的手脚冒汗。

    我说的那些“好话”足够三殿下喝上一壶了,他却如此善良,如此破费啊,破费得我都不好意思。

    颤颤地掀开箱盖,我一下闪了眼睛。

    这个美丽的少年,仿若柔亮了香草芳泽的水妖。

    “艳秋,见过大人。”

    那一垂首的无限春情,如寒彻入骨的冰水,蓦然淋下……

    ※※※※※※※※※※※※※※※※※※※※※※※※※※※※※※※※※※※※※※※

    花絮: 月下之约

    斜阳残照,暗金色的暮霭在院落里升腾。

    “宋大人。”

    “小姐。”宋宝言看着眼前这人,轻声应着。

    某人抬首四顾:“这宅子很结实是吧。” 听似询问,却更像自语。

    宋宝言有些恍神:“大概……是吧。”

    “那就好,那就好。”某人像是鼓足了勇气,视死如归地推开花厅虚掩的门,临入前还回头看望了望地面,“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不怕。”

    这是什么状况?

    自认就算遇到鬼都能搭上话的宋小二愣在原地,挫败感直击心间……

    食不言,寝不语,这顿饭好安静,安静的她好忐忑、好无力。

    她眼珠轻轻、缓缓、极小心地向一侧偷觑,却正对他坦荡荡、明朗朗的注视。

    “呃。”她喉间一噎,滞住了气。

    夜景阑眉梢微拢,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暖掌带着点内力,很有技巧地轻抚着她的背脊。怀中人渐渐顺了气,头垂得更低。凤眸暖暖看向她裸露出的泛红肌理,眼中染着点点情意。他的目光沿着她秀美的颈项一路游移,忽地定住,而后凉凉地虚起。

    早上,他真不该手下留情。

    好冷,某人缩了缩脖子,两手颤颤捧起一碗滚烫的鱼汤。吹着,吹着,一缕发丝滑进了汤里,犹如三月嫩柳戏平湖,留下浅浅的痕迹。她刚要挑出黑发,却被夜景阑先一步拈起。

    她徐徐抬眸,只见落在他指间的发湿湿地垂着,挂出一颗乳白色的水滴。

    一双春泓潋滟,他轻吮那滴汤汁,顷刻绽放出笑意:“味道刚刚好。”

    碗里激荡出浓浓的浪,鲜美的香气直扑某人的面庞,蒸腾得假面下一阵灼烧,烧的她心肝扑通通地跳,跳的她嘴巴不自觉地张启。

    好美味,真恨不得一口喝掉啊。

    她傻笑着偷偷再瞧,惊讶地发现一切如常,那张俊脸依旧带着天生的冷清和正气。

    揉了揉眼,再揉了揉眼,三天没休息好,都出现幻觉了。

    她心不在焉地再喝一口,烫、烫、烫,好烫。

    “卿卿。”

    “嗯?”她张开嘴巴,贪婪汲取凉冽的空气。

    “你可曾绝望?”

    她眼帘一颤,欲蹙还颦:“嗯。”

    夜景阑心头乍紧,忆起今晨的对话……

    那个人虚弱地趴在林成璧的肩头,讽笑道:“你虽武功盖世,却也杀不了我。眠州势孤,处处掣肘于人,你自顾犹且不暇,又有何本事护她周全呢?”

    他缓下脚步,凌厉回视。

    碍眼的人笑得张狂:“定侯,就如你看得到她颈脖上的吻痕却抹不去,她心头残留的伤疤你一样难以触及。与你不同,她的绝望我看过、计较过,也因此知道对她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周全。你我各走一道,本殿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成原死战,她力战坚持;朝堂沉浮,她谈笑自若。从她的眼中,他看到过痛,看到过伤,却从来没有看到绝望。

    原来,她真的绝望过。

    夜景阑敛神沉眸,看着她默默地喝着汤,一小口、一小口,很秀气、很文静、很让人怜惜。

    “是我错了。”他轻喟,引来她诧异的目光。

    他目光融融蕴满情意,一种酸涩的滋味在胸口酝酿。

    他知道,她虽心性平和,骨子里却最是骄傲。宁愿关起门来顿顿吃她最讨厌的酸菜,也不接受他的银两。

    他知道,她虽然很怕疼,却每每表现出坚强。几次疗伤,她眼角明明含着泪光,却从不发出半点声响。

    可是,他却不知道她的骄傲和坚强也曾经那么的不堪一击,她曾经有过绝望。

    他错了,错在将她现有的一切看的那么理所应当。

    “卿卿。”他的声音不似以往的清泠,好像在压抑着什么,“卿卿也曾经是个小姑娘。”

    她身体一颤,碗中翻起浓白的波浪。

    “嗯。”她应着,声音沙哑。

    闻声,他心尖霎时柔软,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当时你多大?”

    “六岁。”她环着他的瘦腰,紧紧的、紧紧的。

    “一个人么?”他轻抚着她的发。

    “嗯。”犹记那染血的冬日,她一个人死扣着岩石缝隙,刺骨的潮水一阵阵地涌来……

    过去真的伤的她很深,她还在怕,夜景阑拥紧她颤抖的身体,试图用暖意驱散她心底的冰寒。

    “以后想着我,好么?”

    怀里的人抬起脸,迷蒙的眼含着不解之色。

    夜景阑捧着她的脸,眸中是满满的诚挚:“绝望时想着我,我一定会来救你。”

    丽眸盛不住泪,颤动的情丝瞬间满溢。

    “卿卿。”他俯下身,亲吻她湿热的眼,“十六岁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不再是一个人了啊,他心爱的姑娘。

    ……

    十指相扣,衣袂缠绵,月下两人如影随形。

    刚才,隐约间听到宋大人匆匆推门又轻轻掩门的声音,她一定哭的很惨烈吧。

    上一次像这样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是什么时候?

    她偏头想着。

    好像是十年前,一夕痛失双亲时她这样哭过。而后,她就学会了压抑自己,即使哭也绝不大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流泪,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坚强。

    就在她几乎忘了嚎哭之时,这个人却用一句话将她释放。

    哭出声,真好。不是一个人,真好。

    她偏着头,看着眼前这满身月光的男子:“修远。”

    他停下脚步,凤眸清清,静静看去。

    “修远待我真好。”

    他眼中藏着一丝笑。

    “一直以来都是修远在付出,而我却什么都没做。”她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肿,“这样很不公平,是不是?”

    “有点。”

    出人意料的回答让她不禁愣怔。

    他说有点,有点啊,心里果然还是不平衡啊。

    她偏过身,冥思苦想着,不时向一侧偷看去。一次、两次,每次都被他攫住目光,她的脸红了又红,眉头蹙了又蹙。

    夜景阑凤眸含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将她的一颦一笑收进眼底,放进心里。

    其实他从未觉得不公平,他只是爱瞧她别扭,爱瞧她害羞,这是他新挖掘的兴趣。

    “修远。”那个害羞的姑娘转过身来,“每次你亲……”假面掩不住羞色,薄薄的面皮透出淡淡粉云,“每次你亲这张男人的脸,会觉得别扭吧。”

    “有点。”一点都不别扭,但为了更好的福利,他就小小的违心一次吧。

    “以后每月十五我都用真面目来见你,可好?”

    “好。”他喜欢的紧。

    “每次赴约我都换回女裙,只为你一人梳妆,可好?”

    “好。”他的声音低柔而缠绵,驱散了夜清冷的气息。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今后只要你我没有公事,三五沁凉夜,人月两团圆,可好?”

    他黑眸荡漾着泠泠春水,像要顷刻满溢,翻腾的眼波倒映出冷艳的月光。

    “好。”

    她回首看了看身后的三丈高墙:“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好。”他笑得很温暖。

    她拉开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56_56083/8167479.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