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办？是“抗旨”，还是答应？

    “为什么不说话？”

    “我……我，这个没想过……陛下，您已经有这么多……宫里的娘娘这么多。”

    “这是什么话？再多，难道多你一个？况且，她们加起来也不及你一个！”

    “啊……我，我很笨的，怕是不会伺候陛下。”

    “‘伺候’？现在不会，可以慢慢学会么。”

    松开了我，捧住我的脸，乌黑的瞳仁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映得星月失色。

    “我……我……”

    在这样的逼视中，我的心无处躲藏！

    “说，愿不愿意。”

    “这个，我，作陛下的侍卫就可以了，别的……”

    “难道还害羞么？”

    “不是……”我抬起头，强迫自己和他对视，然而……脑中的病毒又出现了，眼前突然浮现出王姁那双阴冷的眼睛，那里面的戾气……迎面扑来，我打了个寒颤！

    “冷了是吧。”

    又被搂紧了。

    “陛下，我们……可以走走么？”沉默片刻，我小心地说。

    “好。”

    手松开了，我深呼吸了一下，热腾腾的大脑顿时一凛，那混合着树叶和野草清香的空气立刻使我昏乱的脑袋清醒了。

    走到一块石头边坐下，听河水“哗哗”地流在眼前。月色给漆黑的河水镀上一层浅浅的银色，如同缎子一样柔滑闪烁，岸边的水草不时地被风拂起，摇曳着……

    “说，愿不愿作我的女人？”某人在身边坐下了，一只手揽住我的腰。

    我该怎么办？作他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个，安心当那后花园里的一朵小花，和其他女人一样，每天翘首盼望他的“临幸”……定时去皇后王姁的宫殿里问安，被愤恨的目光凌迟千遍……受宠被妒忌，不受宠遭嘲笑。也许，某一天，元重俊对我失去了热情，刘晚香的遭遇是否就要在我的身上重现？

    不，绝不可以！

    “陛下！”

    我突然转脸面对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陛下，我只作你的侍卫就够了，我……那样还可以经常看到你。”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坚决，迟疑了一下，元重俊缓缓开口道：“嗯……这个，这个以后再说吧。”

    两人一时无语，都望着眼前流淌的河水，仿佛那河水给够带来令人满意的答案。

    我希望他能够尊重我的想法，虽然知道这只是个幻想罢了：自古以来，有几个帝王会尊重一个被他看上的女人的意愿？

    “好吧，暂且如此。”沉默许久的某人突然开口了，我吃了一惊。

    “陛下，陛下你真的答应我继续作侍卫？”掩饰不住心中的惊讶，我赶紧接口问道。

    “君无戏言！”

    “谢陛下，陛下真是……一代明君！

    我简直是手舞足蹈了，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还会尊重我的意志！

    “哈哈，‘一代明君’？你才认识我多久，这话应该由史官来说吧。”某人笑了。

    “我……我是说陛下……”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以后无人的时候，不要叫‘陛下’了。”拧了拧我的脸颊，眼前的人温柔地说。

    “那叫什么？”我真有些困惑了。

    “我排行第三，你就叫……”

    “三哥！”我脱口而出，完全忘记了眼前的男人是个帝王。

    “好好好！”“三哥”面露喜色，一把拉我到怀里。

    我的下巴倚着他温暖的胸膛，望着那一颗颗调皮的小星星一闪一闪地冲我眨眼。

    ……

    “陛下，时候不早了。”

    我猛地从“三哥”的怀里挣脱出来，看到消失半天的秦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直竖竖地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肯定是没好气地，三更半夜的，出来……当电灯泡。

    “好吧，回去。”

    马儿又奔腾起来了，我紧紧偎依在“三哥”的身后，再一次体会飞的感觉。

    ……

    人生若果能常常如此，我宁愿就这么过了。

    第四十七章 火焰（上）

    如果我知道为了我那“飞一般的感觉”，元重俊在朝堂上受到群臣的责难，就算是“抗旨”，我也不会答应的。

    本来，昨夜是闹得有点晚，没有表，我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估摸着回到宫里时，少说也有一、二点了吧。下了马，元重俊依然没有要就寝的意思，反倒是又拉着我的手到得月池边“赏月”了。白日里温暖的空气，到了夜半竟是彻骨的寒，被他拥在怀里的身体，本能地缩了缩，这使他搂得更紧了。

    偌大的皇宫，此时也是静悄悄的了，没有丝竹鸣叮，没有笑语喧哗，因为，宫城的主人，此时正伫立在水边……一个女孩子正依偎在他的怀中。

    “陛下……不，三哥，是不是该休息了？”渐渐地，困意袭来，我觉得眼皮开始沉重，只好小声说道，见他没反应，又追加了一句。

    “嗯，你早上还要上朝呢，睡太晚的话……”

    “你开始关心我了么？”元重俊把下巴贴近我的脸，温柔地说。

    “呃？我……我是怕您睡晚了，早朝时没精神，会让那些谏官说的。”我考虑得很认真：虽然今夜的行为还不至于闹出“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后果，但是，让那些责任感强的大臣们知道了，总是不好。

    “真的关心起我了……”

    一边说着，元重俊的头俯得更低了……靠近了我的耳朵。

    “你的耳朵生得好美！”

    ……

    一个激灵：我的半边身体仿佛掉进了冰窖……随即而来，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漫遍全身。

    我的右耳垂被他含在了嘴里！

    我动弹不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动，只觉得心脏像被冻住了一样，似乎已经停止了跳动，但是，血管里的液体却在急速地流动着……

    从耳朵到脖项，他湿热的唇一路攻城略地……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直到下巴。

    “不……不要。”

    感觉到我的脸颊就要被攻占，我突然极度地慌乱起来，脑中只有一个词：初吻，初吻，初吻……我的初吻！

    “怎么了？”感受到我的抗拒，元重俊轻轻放开了我，捧着我的脸，让我和他对视。

    “我……我很困，我……想睡觉！”

    他眼中的情意，让我无法抗拒，但是，理智告诉我，今晚只能到此为止……

    “好吧，送你回去。”

    “谢谢三哥！”仍旧是紧搂着我，一路从得月池到怡心阁，前有周良玉领着宫监提灯照路，后有秦武和几名侍卫跟随。到了门口后，我拒绝了他要陪我进去的意思。

    今晚……宫中有多少女人不眠？她们的良人，她们的陛下，却一直和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卑微女子在一起，从宫里到宫外！而这个卑微女子，不想成为她们的敌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三哥”——这个大齐的主人，轻轻在我额头印上了一个滚热的印记。

    回屋后，我硬是把满眼期待的兰娘挡在门外，拿出镜子，对着额头看了很久，我想知道：那里现在有什么不同。看了半天，眼睛都酸了，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额头、颧骨、脸颊、下巴、耳朵……没有一个地方显出与别处不同的景象……可是，我又分明感觉哪里不对劲。

    躺下后，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元重俊的脸……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声音，他的步态……他马上的英姿。

    ……

    第二天起得很晚，中午刚吃完饭，就听院子里一阵吆喝：“三哥”又来了，满脸怒意，步履如飞。

    发生什么事了？

    “三哥……”捧上一杯茶，我小心地开口。

    “真叫气人！”“三哥”接过茶呷了一口放在身边的圆桌上，开始讲述他在朝堂上的见闻，以及——他所受到的非难。

    “上朝前的事，他们居然知道！不就是骑了会子马么，真难为这些忠臣们半夜赶工写出折子来！”

    原来是这样：有人知道了皇帝夜间驰马的行为，认为这不符合一个皇帝的身份，是荒唐的行为，所以在上朝的时候，忠臣们找到了事做：批评皇帝！用貌似恭敬、谨慎的口吻、引圣人之言、据经典之理来指责皇帝的荒唐行径！

    “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三哥”抬头说。

    “这个……昨儿夜里，这么多人都知道了，难保没有人往外面传信。”

    “哼，得查是谁走漏出去的。”

    “这个，就不必了吧，又不是军事情报，况且知道的人这么多，那些大臣们也是一片忠心，为社稷着想。”我觉得这么解释应该没有问题的。

    “你还替他们说话？知道他们是怎么说你的吗？”

    “说我？”尽管有过这种预备，我还是有些吃惊：这么快我就成官员们弹劾的目标了？

    “想知道么？‘魅惑君上’……‘恃宠生骄，侮慢皇后’……”

    “三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些微微的好奇：想看我会是怎么一种反应。

    “这个……我哪里魅惑您了……皇后那个事，我本想对你说的……”

    “我已经知道了……说你不遵律典，擅闯宫闱；出言不恭，侮慢皇后；倚君王之宠，轻元后之尊……”

    “陛下……三哥，我原原本本和你说了吧。”

    我听不下去了……这些人难道是用望远镜看着我那天在刘晚香那里和皇后发生冲突的么？说得这样绘声绘色，说得我简直是罪该当诛……

    元重俊静静听我说完大老婆欺负小老婆的故事。住了口，我以为他会有所表示，最起码也应该表示一下对于小老婆的同情，可是……慢悠悠喝了几口茶后，他才开口。

    “这十年间，光被皇后打死的宫女就有四个。”

    “啊？难道皇后就可以随便打死宫女么？”我又开始激动：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何止是皇后？哪年宫里没有被杖死的……”某人漫不经心的样子。

    天哪，这是怎样的地方啊！“哪年宫里没有被杖死的？”

    “可是，刘才人毕竟是你的才人啊。”

    我的心，冰凉。

    “你是说刘晚香？”

    我气结：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刘才人？刚“临幸”过没多久呀，这么快就忘了？

    “当然。”说出这个词我赶紧住口，下面的话要是说出来，不把这位“三哥”气着才怪？我本来想强调的是：作为一个男人，你可以纳小，但是你不能任由大的把小的凌虐至死！

    “那个，她太老实了！”

    “‘太老实’？你作为他的……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你在指责我？”

    果然，“三哥”被我惹怒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这个……我哪里敢指责你？我只是想，既然是你的女人……”

    “一个人哪里顾得了这许多？”

    “顾不了，顾不了那干嘛要纳这么多？”

    “你……有那些谏臣聒噪就够了，到你这里来，还要添乱！”

    我无语，心里觉得委屈：难道不能提个意见么？

    见我低了头不说话了，“三哥”的口气又温和下来，告诉我冒犯皇后的事不用怕：那些说话的谏臣都是王、郑两家的人，自然是要替皇后说话的。我以后言行谨慎一些，不要落下把柄在人手里。

    我看着他略显青白的脸色，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多时，周良玉催他回去休息，说是陛下昨夜睡得少了，现在又是春困的时节，应该补个觉。我心说这个贴身太监倒真是忠心耿耿，这么关心皇帝的健康。

    一下午无事，掌灯时分，元重俊突然差人告诉我让我去紫宸殿。

    怎么了？难道不满我的人太多了，他已经无法应对了么？

    进殿后，我惊讶地发现殿里根本没有大臣，元重俊一脸期待地等着我。

    “知道这是什么？”

    走近后，他拿起面前一张写满字的纸，在我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诏书？”我猜着，但是看那纸张，又不是很正式的样子。

    “草拟的，准备让中书舍人郭淇执笔。”元重俊微笑着递给我。

    我捧过来瞄了一眼，几乎不曾惊了一跳。

    只见题头写着几个字：“放宫人诏”，下面是什么“维天德十年岁次……年三十以上宫人一概放免！”

    太好了！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高兴地快跳起来了。

    “还有呢？你觉得将宜春院宫人徐氏赐婚给宋若水怎样？”某人背靠着龙椅雕花的靠背，双手轻轻地搭在扶手上，悠闲地说。

    “啊……”我惊呆了，真的呆了。

    “吓傻了么？”某人欠了欠身子。

    “不……”我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这个龙袍男人现在看起来竟是如此的亲切！

    “说，打算怎样谢我？”

    “我……”眼见着元重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的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

    待我的意识回归时，整个人已经在他的怀中了。

    他的睫毛在我的脸上轻轻摩擦着，湿热的唇不放过脸颊的每一个角落。

    ……

    终于，他湿漉漉的舌尖抵住了我干燥的嘴唇……全身一阵抽搐，我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

    一切都不存在了，仿佛置身于无人的旷野，眼前只有鲜花在盛开，鸟儿在欢唱，蝴蝶在翩飞，泉水潺潺，清风泠泠……

    第四十八章 火焰（中）

    “咳……”

    有人在咳嗽。

    我从梦幻的花园中惊醒，扭头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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