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接触它们的,除了以上几位外,还有武装部里的参谋人员,那范围就扩大很多了。坦白说,我本人在调职前就属于您所说的那类人,跟我一起来执行‘红祸行动’计划的二十个云起人,也都一样。”
“……好吧,”精灵王叹气,“那么以上提到的这些人,他们的家人亲友目前都在哪里?有没有可能在菊渊人一方的?”
赫曼很坦诚地举手:
“我。我父母战前出城去投靠亲友了,至今下落不明,有可能……已经落入菊渊人手里。”
“你不算!”精灵王挥挥手,“说别人。于城主他们的家人情况都怎么样?”
“于城主的妻子儿女不就在王宫里吗?”赫曼指出,“刚才您和城主会见时,他们也在场啊!”
城市合围前于德阳城主就把家人送到了树王宫,托给梵镜王照拂(其实真正照拂他们的是民政大臣竹),他们刚刚的确也出来迎接亲人了。
“嗯,这个……”梵镜额头微汗,“那别人呢?”
“卡斯将军的女儿外孙女也在树王国避难,方婵大校的丈夫儿子则留在城内参战,都不可能在菊渊人一方。至于罗克大校……他没有家人,至今独身。”
赫曼盯住精灵王的绿眼,后者点点头:
“也就是说,叛变起来方便得很?嗯,我知道了。还有?”
“还有我们这些参谋,家庭情况我就不能一一了解了,”赫曼摊开双手,“我从来没负责过人事后勤工作。”
………说了半天,等于没用啊!本来还以为可以借此把疑犯范围大大缩小呢。
精灵王有点失望,一推办公桌向后拉开座椅,两条长腿又架了上桌,转话题:
“你们是怎么搞的,最后居然让于德阳来森林慰问视察?我一直等着迎接卡斯将军或者方大校呢!虽然那两位也已经年老色衰,可总比让人倒尽胃口的于老先生强多了……”
“陛下,”赫曼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绷紧脸,“请您注意措辞,不要侮辱我们的民族领袖。”
自己在心里腹诽是一回事,但要容忍“外人”公然攻击本族领导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于老先生再不济,也是云起人自己选出来的城主,不是吗?
半躺着的精灵王注目笔直立在办公桌前的年轻人,半晌,优美性感的唇角上扬,身形一动。
赫曼眼前一花,金发精灵王高大的身体已经矗立在眼前,极具威胁感地沉沉压迫而来:
“这种单纯正直的脾气还没改过啊,孩子?我以为你升了职,了解见识多一点,会长大一些呢!算了,陪你家城主视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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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搭满帐篷的森林营地里,赫曼忍不住叹息。
四周全是郁郁葱葱的树丛,他们已经深入接天山脉大森林,按理说,包围住他们的应该是清新沁凉的花草香气、醇郁的腐叶层味道、昆虫走兽在草丛里簌簌作响、枝头松鼠跳跃、小鸟婉转歌唱……但在云起人避难营地里,这一切都见不到。
这是森林里规模最大的难民营之一,容量了近万云起人。在他们到来之前,树精灵本已依托着一株株树木,搭起了近千个防水帐篷,以及配套的必要生活设施,规划得整齐有序,最大程度地限制居民对这一带原有生态的破坏。但人类陆续到来入住后,私砍滥伐灌木树丛、随意搭建窝棚小厨、乱丢垃圾、随地便溺等现象层出不穷,很快将这片原本美丽幽静的树林糟蹋得不成模样。
现在,赫曼保护着于德阳城主走在这个“帐篷小镇”里,鼻子里嗅到的是烧煮各种食物、人体排泄、洗衣晒晾、露天堆放的垃圾发酵等种种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眼睛里看见的是原本干净整洁的亚麻色帐篷,被小孩涂鸦和各色污渍整得花花绿绿杂乱无章,耳中听到的是小孩子的哭叫声、母亲的打骂声、老人的叹气和喋喋不休指斥声、泼妇骂街声……
退入接天森林受树王国保护的云起难民,基本上都是老病妇孺,健康成年男子很少见。“弱势群体”聚在一起,反而更容易暴露出行为和心理的阴暗面吗?
这两天随着于城主走了几个难民营,赫曼倒是对这位民选领袖有了新认识——无论面对的环境人物有多恶劣,于德阳阁下都能视而不见地保持脸上慈祥笑容,亲切地安慰营中民众,给他们鼓劲打气,说一些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但听起来相当顺耳的废话。这就是本事,就是能力啊!
反观赫曼自己,这种能力就差太多了,其突出表现在他处理自己营救出来的那些军妓的事上。
其实,那些妇女刚刚被送到森林营地里来的时候,并没有出什么事,她们跟其他云起难民一起,领着自己那份口粮,平静消沉地过日子。但一段时间后,不知怎么回事,她们曾经被菊渊人抓走充当军妓的秘密泄露出来,这一下,整座营地里的云起人都开始对她们大加歧视。拒绝跟她们同帐住宿、故意克扣她们的食物、当面背后指点讥笑、稍微找到点由头就肆意谩骂把她们当成出气筒,直到终于有一位妇女忍受不下去,把自己挂在了营地旁树林里的向阳枝杈上。
赫曼到那个营地去探望那些苦命女子时,被她们团团围住,一个个坐地抱头痛哭。那时候,平时口才也不错的金中校一个字都说不出,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来帮助她们,只有让强忍下去的泪水在心底弥漫成悲愤的迷雾。
如果云起人能拿出残害自己人的气势去对付敌人,这场仗,大概会好打很多。
他也曾就此质问过树精灵,为什么不阻止某些人的恶劣行为。梵镜王的回答充满了冷嘲意味:
“树王国与云起城协议修建森林避难营时,就明确规定了‘难民自治’原则。只要不毁坏森林生态,树精灵不干涉人类内部活动——很好玩,昨天营地里还有人质问,为什么她家孩子被别家小孩欺负树精灵都不管呢?看来跟你有同感的人还真是不少啊,金中校!”
“金中校,”视察完这个营地的于城主开始往回走了,试探性地叫一声自己的卫队统领,“我打算在访问日程表上再增加几个营地,你认为怎么样?”
果然来了——赫曼苦笑着想。
“阁下,这个日程表是您和军方共同定好的,也经过了树王国的同意配合,临时改动的话,恐怕要牵扯的部门和人员太多了。战争状态下……”
“我知道,我知道,”于城主打断他,“不过我也是有自己理由的。别的地方可以不去,卡斯将军的女儿和外孙女,我们总该替他去看望一下吧?将军为国尽忠这么多年……”
哦,赫曼自知偏心地想,这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其实从云起城出发前,他就向卡斯将军提出了同样的想法,但将军回答说“她们出城的时候很仓促,所在营地比较偏远,从树王宫出发得走上两三天才能到。我现在只盼着城主阁下早日回来稳定军心,而且我和女儿外孙女的通信往来很顺畅,她们的情形还不错。好意心领,就不必给我特殊照顾了。”
“阁下的心情我能理解,”赫曼回答城主,“不过,您为什么不在讨论日程表时坚持把这一项加进去呢?”
于城主笑得亲切:
“我当然提出来啦,不过卡斯将军那个人你也知道,一向公而忘私以国事为重。他不同意,我也不好太勉强。可是现在我们都已经来到这儿了,稍微耽误一点时间,去给将军的家人一个惊喜,也是对老将军的莫大安慰吧!他肯定会因此更加尽心竭力,作为云起人的领导者,我必须全面地考虑问题……”
是啊,以这种“惊喜”的方式来对重臣市恩卖好,您老人家是考虑得够“全面”的——赫曼有点闷闷不乐地想。他也愿意去看望一下卡斯将军的家人,可如果是在这种情形下,怎么看都是在跟政客同流合污地买卖交情了。
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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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城?”娃娃脸的树精灵战士惊骇扬眉。
“对呀。怎么,你没听说过吗?”年长的战士答得慢条斯理,“每个兴起的人类帝国都特别爱干这种事,菊渊人尤其在行。听说他们攻下高顺族首都后,半个月内就屠杀了三十万平民,不过,现在他们不承认就是了。”
听着身后两个卫士的漫谈,云起联军统帅杉缓步走上西城门。夕阳下,大地笼罩在一片苍茫血色中。
城外树林带之外,高高矗起的木塔——菊渊军正在建造的攻城梯车,已经增加到十几辆。光是那么峥嵘地耸立在城头投石机射程之外,让城上守军看得清清楚楚,就已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是着意让守军幻想着这些梯车一旦建成投入使用,将是何等光景。
“法驾?”
杉回头,顺着年长战士榄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城内军营里有轻微的骚乱迹象。再定睛看,营内士兵们围着几十匹马——确定是马,不是半人马战士后,杉松了口气——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法驾,罗克大校来了。”
这次是年轻的娃娃脸战士棋报告。杉再转头,正看到城头西门角,卡斯将军和罗克大校刚刚分手,各自向相反方向走去,情绪都不是很好的样子,步子都迈得既大且重。卡斯将军是沿着台阶下城,看到杉注目于他,挥了挥手算是招呼。而脸色青白的罗克大校则是笔直向着精灵统帅走过来。
“我受卡斯将军委托,”不等走到身边,罗克大校就开了腔,语气之冷淡与这深秋傍晚急剧下降的气温有得一拼,“再次向杉大人申请,派兵出城去焚毁那些攻城车。”
“大校,”杉回话的语气跟他一模一样,“那些是菊渊军设下的陷阱,专为了引诱我树精灵贸然出击然后擒拿击杀——这可是你本人给我的情报。”
罗克大校停在三步之外,耸耸肩:
“既然树精灵如此爱惜生命,那没有办法了,我们人类只好想法自救。”
杉冷峻的黑眼,微微眯了起来。
乱世危城篇 第五十七章 毛骨悚然的世界
“爸爸好辛苦。”
坐在父亲膝上的小精灵以怜悯口气说出这句话时,他们父子正和云起城主于德阳一家、民政大臣竹、云起军中校赫曼。金一起,坐在树王宫王室家居区的会客厅里。
吃罢晚餐,于城主主动提出再跟精灵王陛下“随便聊聊”。这种时候自然不好当面拒绝盟友的善意,于是梵镜王抱着要挣扎逃走的儿子、拖着一脸悲酸微笑的竹、拎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赫曼(城主的卫队长嘛),一起来到客厅聚坐聊天。(本来还想叫上枫的,被红发美女一记血滴子眼神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谓“聊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于城主滔滔不绝地叙述两国人民之间的友好情谊天长地久、论定菊渊帝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必败无疑、颂扬树精灵特别是梵镜王神奇英勇法力无边、表达云起人民对盟友树精灵族的无上敬意……
于是就在于城主说话告一段落的喝水间隙,小棠露单手抚着父亲胸口,很同情地说出了这句话。童言无忌的后果,是两位成年精灵加上赫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于城主的夫人儿女是红着脸讪讪而笑,就连于城主自己,微微一愕后,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笑了。
然后话题迅速转为树精灵小王子的聪明伶俐、天真可爱、纯洁漂亮、高贵大方……
眼见怀里的小脸蛋越来越皱缩、小拳头越握越紧,梵镜王几乎偷笑到内伤。
这下你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了吧,宝宝?
在小精灵冲破忍耐限度爆发之前,当父亲的担起了自己的教养责任,找机会引开话题,询问于城主:
“阁下,在您看来,这场仗还要打多久呢?”
“哦,依靠我们两族人民的团结奋斗,再加上陛下您的英明领导和我们的密切合作,我相信云起城是永屹不倒、绝不会陷落的!更何况,矮人渣子三十八万大军至今已经战死十几万,剩下二十万云集城下,光后勤补养一天就得耗费多少啊!所以说,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取得最终胜利……”
典型的于式语言——听上去句句正确有理,但没有任何实质内容,更不会给出任何正面答案。
“容我插一句话,阁下,”精灵大臣竹脸带微笑,“我们的后勤补养可也同样不多了。”
房中知道具体数字的三人——梵镜、于德阳、竹相互望着,一时都没说话。
云起城和树王国战前储备的粮草,说是加起来能够供给二十五万人(精)七个月,但运输存储期间的损耗还有没能绝迹的浪费现象,使粮草比预估消耗得多,目前围城三个月,粮草却消耗过半,最多还能再支持三个月。三月之内菊渊军不退兵,树精灵和云起人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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