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

    良久。

    黑衣下风华绝代的冰颜，吐出不妥协的低声回答：“你们以为把我逼到这里，就得逞了吗？别忘了，我手中还有‘碧落’、‘黄泉’……我们的时代该完结了……”

    “九嫣，你说什么？”离朱皱眉。

    突然之间，鲜红从那残垣之上扩大了，那是吸食血肉的朝夕草蔓延出的火红，在九嫣的身边燃烧出数不清的幻影。

    无数绿色的长尾巴的光点，从朝夕草的火红之海中骤然升起，那是被吸食埋葬了的魔族的魂灵。绿光星星点点，温柔却又残酷，以吞噬者的姿势，在一片胭脂海上蔓延开来。

    “那是什么……封印！？”

    “她要将死者的魂灵永远封印起来！”

    “疯了吗……”

    所有的人，都在火红与绿光交错的幻影中被迫后退。

    碧落、黄泉。

    九嫣竟然在最后一击中动用了这两个神秘的封印，自毁了神殿，也明白地昭示，他们过去那个时代的完结。

    碧落之印，在那片瀚海明月中，随着星点的绿光，铺天盖地地吞没了一切，数不清的魂灵消失在天穹，留下的只是石化为沙砾的朝夕草，将整个明月礁染了一层火红，那一刻永远凝固在旧时神殿的残垣之中。

    他们这些背叛者，被九嫣这最后一击逼得无法靠近。

    之后，黄泉之印一直在太阳峡谷地底，守护那个长眠不醒的王者。

    九嫣，这个众叛亲离，却执着不悔的女人，她也许不承认，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一切，其实都是爱。

    水玉洞穴。

    离朱在柔软温凉的丝被里微微动了动，将醒未醒的时候脸上稚气犹在，仿佛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良久，她茫然眨了眨眼，落入眼中的是轻纱般的床罩子，淡淡的清苦熏香从屋子的一角弥漫出来，让她神智清朗了一些。

    昏迷了多久了，竟然梦到了碧落、黄泉的事情。她出神地看着床罩上精致的花纹，任凭思绪慢慢集中……

    那场魔界的叛乱之后，果然如九嫣所说，战争没有停。发生了好多的变故，上级魔族锐减，几乎只剩少数的人了，想要恢复昔日的统治权，只靠那些剩下来的人是不够的。

    碧落之印和神殿一起沉到了海底，那里禁锢了许多死去的魔族的魂灵——是被九嫣在最后一击中报复性地封印起来的。

    “我是为了整个魔族的利益啊……”离朱喃喃自语。

    要让整个魔族恢复元气，让被碧落囚禁的魂灵复活是个直接的方法。可是，要开启碧落之印，黄泉便是把钥匙。

    那东西还真不好办，离朱想着，觉得头有些痛起来。

    她慢慢坐直身子，沉吟着，九嫣用黄泉印守护着死去的王，只要毁掉它，便可以开启封印了，可是，上一次为了这个目的进入峡谷，却被封曜的馊主意害惨了……这一次，又该怎么办呢？

    离朱掀开床上的轻纱，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阴沉和冰冷。其实，要进入太阳峡谷还有一个办法，可惜，原魔印失落人间，再加上也找不到合适的载体……啊！那个少年或许可以，她灵光一闪。

    一直守候在外面的棠翎听到动静进来，在纱幕外轻声问道：“离朱大人，你醒了？”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离朱嗯了一声，“过来扶我下去。”

    棠翎服侍她下床，打理好温水洗浴梳头，期间一直沉默着。

    离朱娇小的身子裹了件长到脚背的雪白袍子，棠翎早准备好一条黑色镶金的宽腰带来束上，然后开始给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离朱觉得她手有些抖，便淡淡说：“怎么了？我睡了多久？”

    她这小女孩的身体因为不是自己的，常常承受不住一些大法术而产生反弹，昏迷几天几夜是常有的事情。

    这次在太阳峡谷被眠之湖反弹回来，已经昏迷了好一段时间了，但是她从来都是问棠翎“我睡了多久”，离朱讨厌“昏迷”这个词，因为这让她无时无刻想要赶紧换掉这个没用的躯体。

    “比往常都久。”棠翎不忍让她不高兴，含糊地带过去。

    离朱闭目，任凭她细心地打理长发。“还有什么事吗？”

    棠翎叹了口气：“有的，正不知道怎样说。”她的手轻轻抖着，“芹儿她……被封在空间投影的晶石里了……”

    离朱一楞，“在哪里？怎么会？”说着惊讶地站了起来。

    棠翎跟在她后面，疾步往冥想室走去，嘴里犹豫地说：“离朱大人，你慢点，身体还没好。”

    离朱伸手要她牵住，仰起头问：“到底怎么回事？芹儿为什么会在那里？”

    “咦，离朱大人也不知道吗？空间投影反弹回来时，她也跟着回来了……”

    离朱皱眉回想了一会，推开冥想室的门，嘴里说着：“……明白了，反弹之前确实听到她叫我。大概是那傻丫头不知好歹扑了过来，一起卷回来了。”她冷哼一声，“运气还真好。”

    芹儿的脸在破碎的晶石碎片里，模糊地晃荡着，十分憔悴。

    棠翎心中着急，却忍住没有表露出来。她知道离朱的脾气，你越是焦急，她就越是不在意。

    只见离朱沉思了一会，踮起脚取下一块晶石碎片，白袍子滑落下来露出细嫩的手臂。她看着里面的芹儿，嘴里哼着：“又救你一次。没用的东西，连卧底都做不好。”

    这块做为空间投影的介质的晶石，只有离朱可以打开。她擅长控制各类水玉，晶石，不多时便将芹儿转移到另外一块完整的晶石之中，再放她出来。

    芹儿闷叫了一声滚落在地。

    棠翎连忙过去抱住她，再也忍不住骂道：“你下次给我注意点！要是出了什么事……”

    芹儿愧疚的眼神和她对上，两人都说不出什么话。

    “姐姐……”芹儿眼睛有些湿，虚弱的声音说着，“我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棠翎微微一笑。

    离朱仰起头，稚气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翎儿，我累了，抱我去大厅里。你们两个有话等会说。”

    棠翎只好先让芹儿回房休息，自己和离朱去了厅里。

    宽大的躺椅上铺了暖和的垫子，她又端上些花籽熬的粥来。

    离朱摇头表示不吃，只是对她说：“封曜这家伙，真不是好东西。他一定知道那少年的身分，还要让我用空间投影……我也明白了，洛琛也是为了这个才去人界的。哼，想瞒我……”

    棠翎奇道：“那少年不是人类吗？还能有什么身分？”

    “你出生的年代太晚，说了你也不能体会……”离朱整个人都蜷在躺椅上面，脸色阴沉，“他是死去的王的儿子。”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离朱纤嫩的手指轻轻敲在嘴唇上，自言自语，“我还是会想办法进去太阳峡谷的，一定要毁掉黄泉印，这样的话，我们恢复魔族元气的目的，就可以达到了。”

    她对小心伺候在一旁的棠翎说：“你懂我的意思吗？只要得到‘崆月’，就可以打开任何结界，哼，哪里还不能去……”

    听到“崆月”这两个字，棠翎轻轻颤抖了一下。

    离朱更加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的封曜，可是和崆月有段过去的故事啊……想不想听？”

    棠翎咬着唇，对于这个，她隐约有耳闻，只是不愿意听。

    离朱无视她的难受，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只是缓缓说：“哼哼，那个贱人一直和我过不去。以前，封曜那家伙还是我身边的孩子，最后还不是那个贱人的棋子，只是利用他来打击我而已。封曜真是眼瞎了，会爱她爱那么深。”

    “我知道，封曜就是从那以后才不顾授业之恩，和你疏远的。”棠翎涩然一笑。

    离朱冷冷地说：“活该！所以，翎儿，他根本就不爱你，他早就没有心了。这次，我们来好好计画一下，怎么算计崆月，好好地详细计画，你也不要手软。”

    棠翎轻轻嗯了一声。

    离朱喃喃道：“还有我这身体，当年那贱人下了诅咒，除非她死，否则一直不能换……”

    桌上的粥都凉了，棠翎见离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轻轻端走它，往芹儿的房间走去。

    第二章崆山黑月

    往东的尽头是伊水崆山。

    假如站在崆山脚下，伊水岸边，那宽阔平静的河水，沉默深邃有如忘川。遥望对岸，一切都是迷障般的虚幻之雾，通往不知名的其他世界。

    这里曾是出入魔界的关口。现在，这关口的地位虽然已经有些名存实亡，但它的守护者仍然静静地留在这里。

    伊水崆山离中部的尘世太远了，除非是想去人界，通常也没有人会靠近那里，时间久了，就变成个去不得的地方。

    那里的守护者，苏阴，也在平民街坊里流传为冷漠无情的女子。

    或许她本就是冷漠无情呢。

    虚幻的雾中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洛琛一身风尘，出现在平静无波的伊水边，脸上多了些沧桑之色。

    去过人界了……一切也都明了了。假如过了这河回到魔界，就必须去面对那些计画已久、不得不继续做下去的事情。但是，那少年……竟然是王的孩子！

    一切都仿佛不该开始。自己所坚持的、所奋斗的，到底是对是错？

    洛琛仿佛静立了一个世纪之久，深紫的长袍在浓雾中沉得化不开。

    终于，他缓缓走到水边，一直向水里走去。伊水无声地分开，他越陷越深，直到完全没入了水中。

    他在水中下沉，下方是个小小的神殿，隐隐听到传来琴声，那琴声冷而不薄，哀而不伤，仿佛与这世界毫无关系，流淌如水。

    洛琛落到那神殿门口，琴声便止了。他踏进去，墙上挂着黑玉所制的崆月刃，细长的杖身泛着暗光，比这更吸引视线的却是那琴后的女子。

    听见他的脚步声，苏阴轻轻抬头，额头正中黑色的月牙记号，更显得她常年不见阳光的脸越加苍白。“你回来了……洛琛。为何来找我？”

    “走的时候，承蒙你没有刁难，现在回来了，还是得知会你一声。”洛琛低沉地说。

    “你们几个真要离开魔界，谁拦得了？”女子摇头，“何必这样的客气，许多年前，我还该叫你一声大人呢。”她停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何况……你其实和九嫣夫人作对的，还是不要承我这个情的好。”

    “你似乎不想卷入任何一方，可是仍然会给她一些面子？”洛琛微微皱眉。

    “你有你的坚持和理想，可我没有。”苏阴看起来有些柔弱的脸上，一如既往冷冰冰的。她说：“如今的我不听命于任何人。”

    “对九嫣你是尊敬，但你还是要看封曜的面子吧。”

    洛琛忍不住说，“如果不是我告诉你封曜也在我们这边，你或许不会放我出去。”

    “呵，你这人……”苏阴拨了一下琴弦，“他现在还好吗？”

    “还好。”

    “嗯……他可不会承我的情啊……他恨我也说不定……”苏阴泛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是个太有主见的女子。”洛琛叹口气，走到崆月刃的前面。“你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呢。”

    “是吗……”苏阴突然问：“告诉我结果吧。你去人界怎么样了？”

    洛琛谨慎地想着要怎样措辞，是直说还是敷衍过去，一时踌躇。

    苏阴嗤笑，“你终于知道那个少年的身分了？”

    洛琛有些狼狈，“原来九嫣连这也和你讲了。”

    “进出魔界，都要从这里过，我怎会不知道？”苏阴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你和离朱准备怎么办？”

    洛琛沉默。在红牙初见汤小蛾的那一幕，给他的震撼确实不小。

    苏阴的声音低了下去，“呵呵……你们想要重建这个世界也好，想要和九嫣你死我活也好，我都不管。我对这些都已经厌倦了。”她盯着洛琛眉上的伤痕，缓缓地说：“反正，我讨厌离朱。你么，心肠太软，迟早成不了大事的。”

    洛琛毕竟是个傲气的人，被她最后这话一激，便有些不痛快。他左眉一扬，“离朱的手段，我的确不赞成，但是，我不认为我想要重建这个世界有什么错。”

    苏阴轻笑，“我有说你错了吗？一群傻瓜。”她竟再不理洛琛，漫不经心拨弄起琴弦来。

    洛琛无处发作，看了她半晌，“我们话不投机，告辞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

    升上水面，神殿里若有若无的琴声终于消失不见。洛琛双眉紧锁，刚才的豪气一时突然散了。他孤独一人往崆山的那一边走去。

    王啊，我只是想继续为你的理想努力，只是不愿承认你的死去，想找一些其他的东西来延续，不然我无法就这样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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