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刀声_分节阅读 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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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做一件小事。”

    “我也听说过他的脾气。”

    “可是他现在却在我这里替我看死人。”王老先生说:“否则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

    来此呢?”

    “我不信。”金鱼说:“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看这三个死人?”

    王老先生叹了口气:“你心里明明已经知道他为什么要看这三个死人,为什么偏偏还要

    说不信?”

    他苦笑着,又说:“女人们为什么总是要口是心非呢?金鱼忽然苦笑:“因为女人就是

    女人,总是跟男人有点不同的,何况是男人们说话口是心非的也不见得比女人少。”

    “好,说得好。”王老先生忽然拉住金鱼的手:“来,我再带你去看一个人。”

    王老先生要金鱼看的这个人也是个死人,这个人的棺材就在后面第三排的中间。

    这个人紫面虬髯,身材雄伟,虽然已经死了很久,尸体却仍然保持得非常完好,依稀可

    以看出他活着时那种不可一世的威猛染骛的气势。

    尸体上垫满了上好的防腐香料,尸体右手旁放着条巨大的狼牙棒。

    寒光闪闪,就像是狼口中的森森白牙,这显然就是他生前擅使的兵器。

    金鱼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件兵器至少也有七八十斤重,臂上若没有千斤神力,休想将

    它运用自如。

    “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准?”王老先生问。

    金鱼摇摇头。

    “你当然不会知道的,你的年纪太小了。”他叹息他说:“可是三十年前‘天狼’狼雄

    以掌中一条狼牙棒纵横天下,江湖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尤其是使剑的人,听到了他的名

    字更是谈狼变色,比孩子们怕老虎还要怕得厉害。”

    “你为什么要说尤其是使剑的人?”

    “因为他的父母都是死在别人的剑下,所以他特地打造了这根份量奇重的狼牙棒,而且

    练成了一套特别的招式,专破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王老先生说:“剑是轻灵,他这件兵

    器正是剑的克星。”

    他又说:“当年天下公认的前十五名剑法名家中,至少有十个人是死在他这条狼牙棒之

    下的,连武当四剑客中的清风子都难幸免。”

    “我不信。”金鱼又说:“他若真是这么厉害,为什么他会死在别人手里?”

    王老先生没有马上回答,他笑笑将旁边的十口水晶棺材一一打开,露出了十个死人的尸

    体。

    这些人的尸体虽然也保存得很好,但是死得太惨了,大多都是头颅已被击碎,还有两个

    前胸的肋骨都已碎断了。

    所以尸体保存得越完美,看来反而更诡异可怕。

    “这就是当年死在他手下的十大剑法高手。”王老先生指着其中一个黄冠道人:“这就

    是武当四剑客中出手最毒辣犀利的清风子。”

    他回头看着金鱼:“现在你信不信?”

    金鱼闭上嘴,眼睛却张得大大的,盯着天狼咽喉上致命的伤口。

    伤口很小,显然是剑伤。

    金鱼忽然又冷笑:“我还是不信。”

    “你不信什么?”

    “他的狼牙棒果真的能破天下各种剑法。”金鱼说:“他自己为什么也会死在别的人剑

    下?”

    “好,问得好。”王老先生说:“问得有理。”

    “问得如果真有理,答的恐怕就未必能有理了。”

    “未必。”

    “未必什么?”

    “有理的未必就是有理,无理的也未必就是元理。”王老先生说:“世上本来就没有必

    然不变的事,所以专破天下剑法的天狼也未必就不会死在别人的剑下。”

    “他是怎么死的?”

    “他会死在别人的剑下,只因为有个痴于剑的人已经到了这里,将死在他手下的十位剑

    客的尸体仔细地研究了三年,已经从他们致命的伤口上,看出这天狼那致命一击的出手方位

    和招式变化,再从他们本身的剑法变化中,悟出了天狼克制他们剑法用的方法。”王老先生

    说:“所以三年之后,这个痴于剑的人出去找天狼决战时,不出十招,就已将天狼刺杀于剑

    下。”

    金鱼已说不出话了,她终于明白荆无命为什么要在这里看死人,因为他要找出叶开武功

    的路数,最重要的是他的“小李飞刀”。

    叶开虽然和荆元命没有什么瓜葛,可是他们的上一代却有。

    上官金虹是死在李寻欢的飞刀下,所以荆无命要报仇,就必须先研究“小李飞刀”的武

    功,所以他才会到这里来。

    因为叶开一向很少杀人的,但是王老先生却可以安排某些事,让叶开不得不杀人。

    想通了这些事后,金鱼的心更冷了。

    五荆无命是个剑痴,如果知道世上有“天狼”狼雄这么样一个人,当然不惜牺牲一切都

    要击败他的,而且要用剑来击败他。

    所以他才不惜破坏自己的原则,来到王老先生这里,为的不止是要杀“天狼”,最主要

    的是要印证“从尸体上的伤口是否能找出敌方武功的路数”这件事。

    等他证明了可能“这么做”时,他当然更不会离开王老先生这里了,因为这里他可以得

    到他所需要的——被叶开杀死的人。

    现在他已有三个尸体,是否已看出了叶开武功的秘密呢?金鱼忍不住地回头看向那三个

    被叶开杀死的死人。

    王老先生却在看着她,嘴里依旧在解释着“看死人”的功用。“一个有经验的人,就不

    难从一个致命的伤口看出这个人对手的武功的路数,甚至连他招式的变化、出手的部位、刺

    击的方向、所用的力量和速度都不难看得出来。”他笑望着金鱼:“你信不信?”

    “我不信。”金鱼说。

    “不信?”

    金鱼忽然嫣然一笑:“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就算有一千一万个相信,嘴里也还是要说不信

    的,你为什么还要问呢?”

    王老先生也笑了:“那么我说的话你都相信了?”

    “不相信。”金鱼故意眨了眨眼:“连一句都不信。”

    王老先生故意叹了口气:“那么你也不必听我的话,去看那六个死人了。”

    “我当然不会去看,绝不会再去看一眼,因为……”她忽又嫣然而笑:“因为我早就看

    清楚了。”

    “哦?什么时候去看的?”

    “就在我嘴里说绝不去看的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王老先生故意张大了眼睛。

    “女孩子要看男人的时候,怎么会让别的男人知道。”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

    “死了也是男人。”金鱼笑了:“在我们女孩子眼里看来,男人就是男人,不管死活都

    一样。”

    “好,说得好。”王老先生又大笑了:“也骂得好。”

    他大笑,金鱼却不笑了,她的神色忽然变得很严肃,忽然说:“我真的已经仔细看过那

    六个死人,而且已经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哦?什么事?”

    “那六个人是被不同的两个人所杀,可是他们伤口的部位却完全一样,只是被不同的武

    器所伤而已。”金鱼说出了她的观感之后,立刻又加以修正:“不是六个人都一样,而是五

    号和六号一样,十五号和十六号一样,二十五号和二十六号一样。”

    王老先生赞许地点头。

    “不仅伤口的部位在一样的地方,而且连刺杀他们那致命的一击所用的招式和力量都是

    一样,绝对是用同样的一种手法。”

    金鱼说:“只是不同的兵器而已。”

    “一个是用拳和飞刀,一个完全是用剑。”王老先生说。

    “是的。”金鱼说:“所以我又有一个疑问。”

    “说。”

    “荆无命和叶开绝对是完全不同的师父所教出来的。可是照尸体的伤口看来,荆无命仿

    佛会叶开的武功。”金鱼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老先生在笑。

    “难道荆无命己学会了叶开的武功?”

    “不是学会。”王老先生说:“荆无命只是从尸体上的伤口研究出叶开出手的路数,然

    后照着他的路数用剑使出来而已。”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荆无命既然能用和叶开一样的手法,将这一组人刺杀于剑下,要

    杀叶开好像也不大难了?”金鱼问。

    玉老先生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盯着她看,从她乌黑的头发,宽广的前额,一直看到她

    穿着双缎子鞋的纤巧的脚,然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像你这么样一个女人,叶开居然会没注意到。”王老先生摇头叹息:“他究竟是个混

    蛋?还是条猪?”

    “本来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金鱼说:“现在我总算想通了。”

    “他是什么?”

    “他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他是个人。”金鱼说:“是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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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龙《边城刀声》第三部 她的扳复

    第五章 第一次接触

    一

    一座深山。

    在山中的云处,有一幢木屋。

    傅红雪就将风铃带回了这里。

    风铃虽然未伤及要害,却也伤得不轻,幸好傅红雪果然是疗伤的高手,所以到了木屋的

    第七天,风铃已能下床做任何事了。

    风铃是被一阵极有韵律的劈柴声吵醒的,她从恍惚的梦境中醒来时,发现昨夜呼啸的风

    声已经渐渐开始在深山中消失,木屋外却已响起了一阵阵的劈柴声。

    风铃知道傅红雪又开始在劈柴了,她下床,披上一件晨衣走了出去,倚在门外的檐柱

    旁,注视着正在专心劈柴的傅红雪。

    他用一种非常奇特非常有效又非常优雅的方式在劈柴,他的动作并不快,他用的斧也不

    利,可是在他斧下的硬柴裂开时,却像是一连串爆竹中的火花。

    风铃看着他,看得仿佛有点痴了。

    等他停下来抹汗时,才发觉她站在门旁,这时因运动后的健康汗珠又已在他的脸上冒了

    出来。

    “在这里你睡得好吗?”傅红雪弯身下去整理已劈好的木柴。

    “你说呢?”

    风铃笑了,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绽起的那一朵笑容,就像是白云中忽然绽开的一朵

    梅花。

    傅红雪回头看她,看着她的笑,他忽然发觉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将她带来这里。

    因为她寂寞。

    她虽然在笑,却笑得好寂寞好寂寞。

    ——寂寞岂非是永恒地伴着傅红雪?

    ——那么他忽然发现一个和他一样拥有寂寞的女人,当然就会去“接纳她”了。

    ——自有人类以来,很多的爱情岂非是因“寂寞”而产生的?

    晨雾还在山中留恋,凤铃的人就在雾中,她看着抱着大柴的傅红雪说:“今天你想吃什

    么?”

    傅红雪本来已开始走了,可是在听见她这一句话后,就停了下来,用一种很疑惑的眼光

    看着她。

    “今天你想吃什么?”风铃笑着说:“我下厨煮给你吃。”

    “你?”傅红雪说:“你会煮?”

    “别忘了我是女人。”

    “我没忘记。”傅红雪说:“只是无法将你和厨房连在一起。”

    “你是怕我在饭菜里下毒?”她注视着他。

    “你煮吧!”傅红雪转身走向厨房。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时,凤铃又笑了:“等你吃过之后,就会发觉你这个观念是

    多么的错误。”

    三

    葱爆腊肉、葱炒辣子鸡、一盘的炒蛋、再加上一锅热腾腾的清炖鸡汤,使得傅红雪连吃

    了四碗饭。

    望着只剩下菜渍的空盘子,傅红雪的眼中已露出了佩服之色。

    “我有个朋友曾说过一句话,本来我是不太相信的,现在才知道他说得有理。”傅红雪

    说:“他说,一个女人是否能留住一个男人,就要看她炒菜的手艺了。”

    风铃笑了。

    “你是在夸奖我?”她说:“还是在占我便宜?”

    傅红雪的脸上依旧是那么冷漠孤寂,他的眼睛依旧是在看着风铃,可是在他的瞳孔中却

    泛起一条朦胧的人影。

    一条仿佛很遥远,又仿佛近在眼前的纤细人影。

    一条宛如星晨般膝陇,却又如星光般清晰可见的人影。

    翠浓。

    多么熟悉,却又多么陌生的名字。

    一想起她,傅红雪的眼中深处又出现了一抹痛苦之色,他左手上的青筋又己凸起,他那

    紧闭嘴唇里的牙齿已在紧紧相推。

    他勉强地将目光焦距定在风铃的脸上,等左手上的青筋稍微消失时,才一字一字他说:

    “我从不占人的便宜,不管男人女人都一样。”他说。

    他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但是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却更浓了,他似乎不想让她看见,所以话

    一完,他就站起,用他那独特的步法,一步一步地走出厨房。

    风铃的眼睛并没有追随着他,她等他走出门口后,才慢慢地站起,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

    残物。

    这时窗外的阳光已驱走了晨雾,山中不知名的飞鸟已停在树上,“吱吱”叫个不停。

    这时,拉萨城外的叶开已准备出发到“猴园”探险去了。

    这时,万马堂里的马空群已发现傅红雪失踪了。

    四

    枕头还是饱满的,一点也没有凹下去的痕迹,床垫也没有睡过的迹象,棉被更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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