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无奈被迫将他洗脑。
不提过往,且说此间,风云变化,电光火石。突兀的一道闪电从天滚落,毫无征兆,狠狠的戳在大地上,刹那树木击毁,丛林火起,周遭这才有了些光亮。寻光望去,并不见那妖女,反倒是火中一男子跨步踏来!其人虽手无寸铁,但面容坚决,颇有神圣不可侵犯之仪态。
“齐元水!”众师兄差异万分:“这不是盗书的窃贼吗?你还有脸敢来?难不成你勾结妖女?好啊你齐元水!真是丢尽了我们道家的脸面!”
面对众师兄的横眉冷对,齐元水却显得异常镇定,他不做丝毫解释,徐步来到众人面前,郑重其事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薄薄的小匣,打开匣子,其中保存了一本书和一封信,书页已然泛黄,可信却是崭新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齐元水不发一言,当众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将其中内容毫无隐讳的展示给大家。
范溯定睛望去,那苍劲有力的字体笔画是如此的熟悉,确实是师父北冥真人的真迹无误了,落款还工整的签着“无为北冥真人查良”的名号。抬眼细看题头,众人不免大吃一惊,上面赫然写着:“寄逍遥剑门第六代掌门人天易”!
齐元水话不多说,严肃认真,向众人展示完信稿,便朗声宣读起来。
“寄逍遥剑门第六代掌门人天易:
自书信落笔之日起,为师命你继任逍遥剑门掌门,自此可以真人自居,谨记门规,不可有违。况,料你闻信之时,与我人鬼一方,临终嘱托,愿你以弘扬‘天人合一’武学为目标,不可争强好胜,有悖道义,天理难容!
无为北冥真人
查良绝笔”
范溯闻信泪涔涔,心中却是无尽的懊悔:师父如此信任我,临终前将明月岛托付给我,可我却……
其实范溯也勿需自责,事件最难捉摸之事物,头一号便是人心,人人心怀鬼胎,怎能是范溯所能治理得了的呢?
“有悖道义,天理难容”几个字赫然醒目,铁证摆在眼前,梁福依然不肯让步,指着齐元水冷声道:“哼哼,怕不是你与天易里应外合,编些假证来哄骗我们吧?我们又不是孩子,就凭区区一张薄纸,让我们众位师兄弟怎么相信你!”
齐元水却也懒的与梁福争辩,他小心翼翼的将师父的绝笔重新装好,然后又拿出那本泛黄的旧书展示给大家看。那旧书的封面题头是草书所写,洋洋洒洒如行云流水般不可一世,“查家暗器谱”五个字直击眼帘。这字明显不是师父的,师父字体有如为人一般内敛,而这如此狂放的五个字,很可能是查家先人所写。字体如此狂放,想必作者对书中功夫内容定是相当自信!
齐元水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却有一段工整楷书:“弟子天易:为师查良,入道前乃是江南查家最后一代传人,只可惜年幼时家遭横祸,己又无子嗣,故传书与你,愿你珍视,莫让我查家暗器绝技,消逝于浩瀚武林……”
众人哗然,原来师父留下的遗书中,并没有记录“天人合一”剑法,反而只是记录了独门暗器绝技,想来原先吴大师兄所编造齐元水盗书之事,极有可能就是假的!
范溯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师父自言暗器才是他的绝学,当年百般劝我去学,我却视其家传本领如草芥,难怪会惹得师父雷霆大发。当年暗器天下第一的查家镖局威震江湖,他们好比杀人的毒蜂,平时不去蜇人,也绝未有人敢去招惹,当世的无极道人也以暗器见长,但与查家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只可惜暗器世家,栖于阴隅,自然树敌颇多,罹遇劫难,也是在所难免……
梁福眼见着众人即将倒向范溯一旁,自己立刻变了嘴脸,急忙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范溯面前,一面抽着自己的嘴巴,一面咒骂自己有眼无珠,错怪了好人,看在师门面上如何如何,企图求得范溯原谅。
范溯摇头叹息:“罢了罢了……”范溯始终是宅心仁厚,想来自己余命两月,什么掌门,他却也做不长久。若是当真有人一心执掌明月岛,他便将全部“天人合一”剑法悉数传授,免得自己死后留下遗憾。若是剑法失传,待到地下,范溯更再无颜面对列位师尊。
“梁师兄言重了,我想,只要你有心悔改,一切都可重来。”范溯一面说着,一面用双手托扶梁师兄起身,可哪料到那梁师兄虽然面上悔过,可袖中却藏小剑,突然伸出,顺势直插范溯小腹!
距离如此之近,躲闪已经无用,剑刃深没腹中,只留剑柄在外!范溯中此一剑,血流不止,那梁福还欲再攻索其性命,被范溯抬脚将他踹飞,范溯自己也踉跄倒地。齐元水急忙跑去搀扶范溯,一面高声呼喊:“红衣!救人要紧!”
天空中再度传来那女子怒号的声音,阴冷之极,难于言表。只见天降红光,迅如雷电,一闪而过,地面上只留依稀残影,却不见了梁福存在过的痕迹。那红光带梁福去了哪里?仔细聆听,那乌云之巅仿佛传来一阵阵梁福声嘶力竭的哀嚎!不消片刻,血雨倾盆而注,隆隆雷声大噪,犹如战鼓,须臾不停,明月岛亦为之震颤,霎时间石崩树倒,海啸鬼哭。
齐元水一面为范溯止了血,一面惊诧道:“不好!师祖怒了!”
须臾不敢多待,齐元水背起范溯直奔山下,一路上不管不顾,好似在躲避什么恶鬼凶兽一般,只是死命奔跑,绝不敢回头去看一眼。
下山之后,齐元水并未奔去港口,而是反跑至后山,后山沙滩,怪石纷杂,暗礁甚多,但却远远见着一船灯明,在怒涛恶浪中颠簸上下。船上一老一小两人,老的行将入土,小的不过三四岁,齐元水遥看船上二人好似是在向其招手,便再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老人轻功卓绝,从船上一跃,远远的脚点凌乱礁石,御风飞来,继而其抱起范溯,轻功再运,轻松重登船上,将搀扶范溯入舱,一切动作,有如蜻蜓点水般逍遥飘逸。
登船后,范溯失血过多,神志依旧模糊,他不知自己是怎样从山上直接来到了船上,却只感觉到有人在为他传功顺血。范溯凝神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师叔“天机子”!
“师叔……”范溯不禁惊叹:“这明月岛,是要怎样了?”
“莫要多言,小心伤口……”程刚输功完毕,平整内力,悉心劝道:“放心吧孩子,你已经安全了。”
“我要去和师兄们解释清楚……”范溯坚决道。
“解释?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无为而为之,不解释便是最好的解释了。”程刚淡然,转而询问齐元水道:“元水,胡红衣呢?”
齐元水猜测道:“她……她武功高强,估计随后就到……”
“我来了!”一女子声音传入舱中:“让大家久等了。”
按理来说,这船并不大,若是上来一人,船定会晃动一下,可此女子登船,众人却丝毫不能察觉,其轻功之高,好似雨燕之能飞,鸿毛之能飘。
船舱打开,那女子步入其中,粉红衣裙翩飞,范溯好似在梦中见过。
是她!果然是她!当年我在思过崖见到的两姐妹!我是从她二人打斗中习得“天人合一”剑法中的破式,她二人与我派必然有莫大的渊源。可她此刻面容温婉,想是已经脱去了当年的玩世不恭与轻浮挑逗,显得更加女人味十足,观其仪态气质,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刚刚那摄人心魂的女妖竟然是她!可是红衣青衣两姐妹本是形影不离,如今那妹妹却在何处?她口口声声说我害了她妹妹,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我怎么全然不记得了……
船舱里本是一言不发的那孩子一看胡红衣归来,满心欢喜的抱了过去,口中不住喃喃道:“妈妈!妈妈!”
那胡红衣一扫刚刚阴狠之气,转而异常和蔼,母性光辉,熠熠耀人。胡红衣道:“错儿,莫要怕,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不知这孩子是她与何人所生,她若当真为妖女,想要与人产下一子,必是十分之不易,轻则倒退功力,变回原形,重则遭受天罚,暴毙当场,毕竟这人妖之恋,天理难容。
“今日之事,当真有劳红儿了。”即便是“天机子”程刚,也对胡红衣恭敬几分。
“我也只是执行爷爷交代的命令,不必谢我的……”胡红衣环视一周,众人已齐,她表情凝重道:“如今爷爷暴怒难平,恐怕明月岛俄顷过后便会沉入海底,我们此刻逃离,应是来得及!”
“沉入海底?什么!那我的师兄们岂不是都将……”范溯大惊,挣扎起身,却又被齐元水压了下来。
那胡红衣并不去看范溯一眼,憎恨之情当是真切,胡红衣说道:“那些人,谁该死谁该活,全听爷爷的安排!轮不到你多操闲心!”
“天机子”程刚叹道:“师尊也未能料到后人会如此糊涂,唉,他们的生死,还是听由天命吧。人在做,天在看,唉……我们走我们的吧……”
众人默然,程刚走出船舱,轻功一跃,跳到礁石上,伸手解开系在暗礁上的船锚。没了羁绊束缚,轻轻船随风而动,不由自主的渐离海岸。船上齐元水大声招呼道:“师叔,快上船!我们出发!”
小船渐行渐远,可程刚却并没有动地方,他只是对齐元水他们笑了笑,挥手告别:“你们走吧,我早已经卜算到明月岛将沉,是故才为自己刻了墓,如今我残烛之年,不愿在外漂泊度日,落叶归根,能与师父师兄共葬一处,便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言毕,程刚坦然转身飘飞,不一瞬,便消失在漆黑的明月岛中……狂风再起,吹得小船飘摇其形,海浪拍打,小船已经告别陆地,投奔大海的怀中。明月岛隆隆轰鸣,众人嗟嘘不已,却又都无能为力。想当年查良、程刚因掌门之位而互相退让,而如今吴、梁师兄弟却因掌门虚职而你争我夺。眼看着此刻远处的明月岛土崩瓦解,逐渐消失在茫茫沧海之边,纵使你身兼一百个掌门人又有何用?不若平日里真心做个好人,危难关头,自有人助。
瀚海怒浪翻滚,雷云暴闪呼啸,远处明月岛濒于崩塌,近处漩涡之中,唯范溯小船,平静安宁!
第八十五章 错儿眨眼
更新时间2014-5-5 9:34:28 字数:5036
第八十五章错儿眨眼
凝望眼,天之边陲处,明月岛如泥牛入海,从此再不见了踪影。无欲“天机子”程刚,伴着明月岛一同消失在这波澜浩瀚之中,从此武林中,不仅少了一个门派,更遗失了一位世外高人……
风滚滚,云翻腾,视野之外,海啸大作,唯独并未波及到范溯一行人所乘的小船。当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啊,海天相接之处雷雨肆虐,而范溯面前,却是万里晴空,天空中星光璀璨,浩海上波光粼粼,合而为一,静谧入魂,好似他们并非在海中泛舟,而是已然徜徉遨游于天际,无际无垠,无拘无束,仿佛兮若鸿翼之御风,飘飘兮如纱雾之浮水,只待晚风柔柔一吹,便托着他们,漫步云霄……
齐元水为范溯的伤口擦了些上好的金创药,血算是止住了,好在那一剑梁福刺的歪,并未伤及范溯脏器,应是性命无虑,但因了失血过多,却让范溯的双唇更显苍白了。想来,经过如此这般折腾一番,恐怕范溯的寿命,又要短了几日吧……
此刻胡红衣在舱外纵船,她的孩子——错儿——那个明眸皓齿的小家伙,正凝眸静静的观察着范溯。错儿衣着朴素,年龄尚小,难辨其性别,不过看其样貌端庄,五官长得又是那么俏皮可爱,肌肤吹弹可破,长大之后,不是帅哥,便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若是再细说起来,最迷人的,还要看错儿的眼睛,双眸中闪着的光,好似天上繁星般熠熠生辉,即便一言不发,却也难掩其心中的机灵聪颖,这么可爱的孩子,任由谁都不会不喜欢的。
“错儿,你姓什么呀?你的爹爹又是谁呀?”范溯很好奇这个小孩子的身世,毕竟在明月岛这么一个彻彻底底与世隔绝、修仙练武的地方,能遇到这样一个神奇的小孩,的确是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哪料到错儿一听范溯问询,有如受惊的小鼠,立马骇得后退许多,避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此情此景,范溯甚是尴尬,难不成我样子太凶,连小孩子都怕我?无可奈何,范溯一脸茫然的转而看了看齐元水。
齐元水笑着解释道:“这孩子……其实是个女儿身,害羞的很,他父亲……这个……他父亲……”吞吞吐吐,言而又止,齐元水犹豫着一连说了好几个“他父亲”,可始终没有酝酿好一个恰当的词语去表达。
范溯豁然笑了,心中暗想:这胡红衣只认齐元水一人,如此推测起来,恐怕这错儿的父亲便是我齐师兄了吧,哈哈,齐师兄呀齐师兄,娶妻生子皆是人之常情,你又何必羞于承认呢?
范溯只是在一旁暗地偷笑,却并没有再追问,齐元水好像看出来什么,急忙解释道:“天易师弟莫要乱猜,其实这孩子的父亲……”
“他爹死了!”还未等齐元水把话说完,只听得舱外传来胡红衣冷酷绝情的声音:“早就该死了!”
范溯只觉得莫名心头一寒,难免诧异起来,看来胡红衣也只是一位苦命的女子,无论她是人也好,是妖也罢,即便她有通天的本领,若是遇到了薄情郎,她便终归是个为情所困的女人罢了……
虽然胡红衣对范溯恨之入骨,可不知何故,范溯竟然不自觉的同情起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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