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去抓那战成一团的十人。而那角落的女人,也正是趁他们厮杀之际,夺门而出。那大手用力一碾,十人统统化为肉泥,鲜血脏器顺着指缝流出,以恶对恶,当真是惨上加惨!
范溯胃中翻腾,即将呕吐,无法再看,紧闭双目,任凭雨打风吹、电闪雷鸣,可是这种种场面无论如何也不能从脑海中删除,庞蓉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子!你不敢面对吗?这些可都是我的亲身经历啊!可惜老天爷舍不得让我痛痛快快的死!我躲在这里,没人能找得到我,没人能得到我们家的经书!哈哈哈!”
这个时候,范溯本是想劝慰庞蓉,莫要被仇恨连累终身,可他自己转念一想,如此深仇大恨,都可以轻易看淡的话,那当真是天下最大的不可能了。
庞蓉豁然好似峰回路转般,语调一变:“不过,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竟然能遇到你!好啊好啊,你与我同样都是废人,我们两个废人加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人!小子,武林这些名门正派,你不恨他们么?江湖这些阴险小人,你不想杀光他们而后快么?”
思想难以自控,霎时间,范溯脑海中浮现出雪夜山中一具具血淋淋的死尸,农户一家是怎样被屠戮杀害,公孙前辈是怎样死于非命,自己又怎样惨遭毒手,落的现在生死不明的凄惨境地。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范溯虽然义愤填膺,但是还保持着理智:“哦,不!不!我若是杀了他们,不就和他们一样是屠戮人命的人了么?我不要!我不要!不要再逼我了!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我的仇只能让老天爷去报了!”
“哈哈哈哈!想死?没那么容易!臭小子!感受我的愤怒吧!接受我的力量吧!从此你将脱胎换骨,不再是一个凡人!你将接替我,成为新的武林霸主!”庞蓉狂妄的咆哮着,仿佛宇宙空间中都充斥了她的怒吼,震耳欲聋!
“啊啊啊啊啊——!”范溯只觉得浑身像是通了电一般,有股强大的力量疯狂的向自己身体里钻,难以抗拒,又是万分疼痛,几近昏厥。他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自称无敌于天下的怪婆婆,已经将她四十年修炼的七层金刚伏虎内功源源不断地全部传送给他。
庞蓉毫不死心,喃喃诱语在范溯耳旁蛊惑道:“你的正义感呢?你难道不想替天行道么?你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帮歹人横行江湖么?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你的,却刚刚开始!”
巨大的疼痛并没有完全摧毁范溯的意志,他依然清晰的知道他自己是谁:“不!停手吧!我不会背叛师门,接受别人的内功!我若是死了,在九泉之下更无颜面对师祖!”
范溯极力的呼号辩解,可那执拗疯狂的庞老婆婆哪里肯听!她犹如凡尘的终结者一般,从天而降,双手抓住范溯双肩,内力犹如奔腾的岩浆,汩汩流入范溯体内,庞蓉怒道:“识相点吧孩子!如今能救你性命的,只有我们庞家的内功!我传你内功续命,你就要完成我的遗志复仇!无论你想与不想,都要全部接受!”
范溯被疼痛折磨的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瘫软在地,任凭火红的内力有如愤怒的猛兽般冲入体内。虚幻空间随着内力的输送,不停的在坍塌,大地震颤,天空抖擞,一切的一切,都在随着庞蓉沾血的双掌,灌入范溯赤诚的胸膛!
不知范溯晕了多久,耳边不再有怒嚎之声,疯狂老妪已经消失不见,好似从来未曾存在过一般。四周寂静,声音已经从范溯耳中剥离,范溯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一片血红,两只眸子有如两团愤怒的火苗在熊熊燃烧。他自己却异常的淡定,只是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冷笑,仰天长啸,与庞蓉的声音同步怒吼道:“董天炎,这是你的最后通牒,我将派去地狱的使者,带给你最后的审判!”二人声音混合着,直穿云层,像是在对着浩瀚无垠的宇宙进行着生死一搏的宣誓。
逐渐地,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画面变得模糊,一切的一切恐怕只是一场噩梦,亦真亦幻。范溯已经失去了意识,感觉不到周围环境的存在,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是心中有所挂念。
经历这么多之后,灵魂游离于虚空的他突然安静下来,莫名的开始思考。命运究竟是什么?是冥冥中的安排,或者仅仅只是一个随机数?没人能解释清楚。我们究竟怎样看待命运?是公平的,还是不公的?当我们面对这多舛的命运时,我们是顺其自然,听之任之?还是淡然一笑,继续拼搏?没有人能给出正确的答案。总之,范溯累了,他真的累了,即便心中有再多的疑问,现在却没有力气继续支撑他,去寻找那么多答案。无声的叹息,他知道世间的事情,不一定每个都有答案;说书人讲的故事,也不一定每个都有结果。他只希望能安安稳稳的睡个懒觉,哪怕是香香的一睡不醒,也不愿再睁眼看着颠沛流离的世界。
心若是空的,身边的一切,也都是空的……
这静怡的时光,也不知范溯孑然享受了多久,他原以为他已经将整个世界都屏蔽掉了,可是这熟悉的笛声,悠悠的传来,仿佛将他重新带回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母亲那温暖的身体中。他明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脑海中的幻象而已,可是他却仍旧情不自禁的在想:我的生母,你究竟是谁?你又在何方?
外界星星点点的光亮诱惑,使得范溯情不自禁地睁开眼,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宁谧的如同镜子般的湖旁边,四周依然漆黑,星光依然闪烁,湖中游鱼依然散发着迷人的荧光,不同的是,湖面上,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仙女,遗世独立,静静的吹着笛子。
范溯也忍不住对着那仙女莞尔一笑,和着那梦幻般熟悉的旋律,他微微张开嘴,轻声咏唱道:北风萧瑟兮月如霜,壮志未酬兮心断肠,
名利无情兮空生恨,
江湖如梦兮醉一场,
剑兮,剑指苍穹快意人生;
恨兮,恨悔流年枉生华发;
情兮,情意绵绵不离不弃;
仇兮,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呜呼哀哉!知否知否?
三千世界鸦杀尽,
与君共寝到天明!
注:文中“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一句取自高杉晋作原诗,为避免纠纷,特此声明作者及出处。
第二十章 阴阳往复
更新时间2013-11-29 10:11:38 字数:3991
第二十章阴阳往复
到现在看来,一切好像都是悲剧的节奏,我们的主角经历了种种磨难,体验了大恨大悲,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圈,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昏迷了多久,但是最终他还是顽强的活了过来。身处漆黑山洞中的范溯,刚一睁开眼睛时,竟然还以为自己又进入另外一个梦幻中,直到亲手摸到了身边热乎乎毛茸茸的一个家伙,他才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回到了现实。
再回人间,一切都重新开始,范溯有如初生的婴儿,对这个毛茸茸的玩意很好奇。洞内昏黑,伸手不见五指,虽有微弱光亮,但也看不清是什么。他胡乱摸去,猛然间倒吸一口凉气,他探到毛茸茸的背面,居然是锋利的爪子!他居然和野兽睡在一起!被他这么一摸,那野兽发出呼噜噜的低鼾,范溯心中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他猜想,这一定是一只冬眠的棕熊,这个地区山中有棕熊也不足为怪。不敢久留,他蹑手蹑脚捋着微弱的光线,寻找山洞的出口。
第一脚踏出洞口,范溯的心,豁然敞开了!人世间一切的美好,从他每一个毛孔沁入心田,润泽了他干瘪瘪的身躯,填满了他空荡荡的灵魂!
外面的阳光虽不强烈,但是依然刺得范溯一时半刻睁不开眼,只能用耳朵聆听着涓涓溪流声、嘤嘤鸟鸣声,用鼻子呼吸着泥土的芳香,用脸颊去感受和煦的春风。是啊,春天来了,冰雪消融,又是新的一年,又是新的轮回,睁开眼,好好看看,万物萌动,生机勃勃,世间的一切,一切全都是新的!
范溯也不知自己是怎样从初冬熬到早春的,更不知道自己梦中那些幻象是否真实,醒来之后,他完全没有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别人,更别说梦中见到的庞蓉婆婆了。虽然孤寂仍旧是他的朋友,不过灵魂与世界通感的范溯,可以真切的确定一个事实——就是他还没有死!虽然浑身仍旧剧痛难忍,但是没错,正是这种真实存在的疼痛感,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死。
没有死,并不意味着还活着。死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可活着,却是一辈子的事情。既然造物主怜悯,让范溯九死一生,那么在不远的将来,他又将如何对待自己弥足珍贵的生命?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所有人慎重深思的问题。
知觉全部回归,感官已经就位,可莫名的,有股灼热的真气在范溯体内来来回回的奔涌,一会上涌到天灵盖,一会又下沉至足三里,每每经过他心脏,他那脆弱的小心脏就会猛烈地抽动一下,被迫的将血液压送至动脉,供给全身营养,维持他的生命。
他无奈苦笑:这恐怕这就是婆婆传给我的庞家内功吧,可惜她不知道,我丹田已经碎了,没办法储存内力。即便是再强大的内功,我也留不住,过个三年五载,内力散失殆尽,我也难逃一命呜呼的结局。
蓦然,无处不清春,新风阵阵,雏鸟鸣鸣。范溯转念又一想: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三年五年也是活,三十年五十年也是活,假如我能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创造无限的成就,那我这流星的一生,也光亮了!
想到这里,范溯便一扫垂头丧气的情绪,不禁忘却了真气流过体内各大穴位时常人难以承受的强烈的灼烧感,更让他完全陶醉在这早春山谷的风情万种之中了。山谷中薄雾弥绕,犹如少女身上的薄纱,半遮半露才更加迷人,虽没有钟灵毓秀的美景,但却有着恬静典雅的感觉,让人心旷神怡,不能自拔。更想化作彩蝶,翩飞徜徉在无尽的美好之中!
可是,七层的伏虎金刚内功加在一个半残的人身上,经脉的疼痛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家的《伏虎金刚经》就是这么一种刚猛的内功,不仅伤人,久练更会伤己,正因如此,能承受第五层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到现在还没人能够练到第十层,而这第十层的设定,也完全只是个理论的推测而已。更何况范溯自己练的“天人合一剑法”,属于阴柔内功,遇着阳刚的庞家内功,更是水火不容,在范溯体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巨大的痛苦强加到我们的主人公身上,上天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呢?
范溯早已习惯了忍受痛苦,痛觉神经的过度兴奋,使他变得稍微有些麻木,这就好比细细品尝那苦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苦丁茶,绕舌三周半,再慢慢咽下,莫名的,喉咙竟然甘甜起来!
夜幕降临了,范溯爬上树冠,欣赏着夕阳染红天空,玫红色的火烧云,是任何画家都无法描绘的美。缓缓地,月亮显现出来,天空中的星星,每个都在向他眨眼,同情着这个悲剧的主角。偶尔流星划过,一定是天空哭了,范溯挥挥手,为天空揩干泪水,安慰它道:我都坦然面对命运了,你又为什么而哭泣呢?
剧烈的疼痛让他夜不能寐,好不容易感觉到迷糊了一会,却又觉得身上有个凉飕飕的东西爬过。原来是一条小蛇,颜色鲜艳,橙红黑三色相间,范溯不仅心想:为什么世间外貌美丽的东西会带毒呢?我若只去欣赏它,而不去招惹它,那它又会怎样呢?
范溯一动不动,任凭小蛇慢慢的爬过他的身体,爬到树下,消失不见。范溯不禁心中觉得好笑:我先是和熊共枕,现在又与蛇同床,与大自然如此亲近,真可谓是“天人合一”了啊!
当赐予大地生灵能量的万物之母——太阳——再度从东方冉冉升起的时候,范溯已经找到了一处山间温泉。反正山谷之中不可能有别人,而自己作为天地生灵的一员,理应可以展露天体,享受片刻泡温泉的快乐。他全身脱光,感受着这温暖的泉水的拥抱,是怎样一番舒坦,我们都不会知道。他将自己的衣物也泡到水中漂洗。望着那血迹斑斑的青布长衫,昨日再现,他本已宁静的心,又泛起层层涟漪。
“公孙前辈……我……”他不禁叹出声来“唉……”
他将洗干净的衣物晾到石头上依次晒干,无意间回首再看那件公孙让留给他的青布长衫,本是白色的衣衫衬里,被水浸泡后,竟然显现出字来!题头赫然几个醒目的字,让范溯心中大惊!
“《相生相克大法》!!!”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武林泰斗的独门心法,今日凌山派上上下下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至尊内功,居然隐藏在公孙前辈送给他的长衫中!
他悲喜交加,毕恭毕敬的对着长衫磕了三个响头,心中默默念道:原来公孙前辈这样信任我,不顾性命的将这般宝贵的内功心法都交给我,我也是行将就木之人,无力完成他的重托,待到九泉之下,希望再见面时,他能原谅我吧……
其实范溯内心对武学非常热衷,不过自打他被驱逐出明月岛,困厄于思过崖,“孺子可教”的他已经进行了深刻的自省,可以算是“改邪归正”了。范溯深深明白,自己不能背叛师门,别的门派的武功,即便再好,也是学不得的。但是,强烈的好奇心又催使他去阅读上面的内容,他自我安慰道:我不学便好了,我倒是要看看,这本能引起门派手足互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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