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鬼_分节阅读 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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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极北之地冰族,肌肤如雪似冰,一头墨发映着一双幽深至极的紫瞳,极俊秀间,却也极眩惑。

    “呵…”不知是讽刺还是叹息,郦秋轻微挑长眉,斜睨向琅玄,“当初司幽为你如痴如醉,也未曾见你对她手下留情。”

    “你!”琅玄语塞。他不由想起那个柔婉似水的女子,一向温婉却为了要嫁给他而与东荒之主争执,最后被他拒绝伤害之后,选择了自我放逐。“司幽她……我的确对不起她。”

    不是她不好,只是,他的心早已给了空桑,那个北荒雪族,却性烈如火的女子。

    “何况,我现在的确已经没有心了……”郦秋轻望了望还在依稀飘飞的雪瓣,金色瞳孔映出点点雪花,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对你下了锁心诀?”琅玄诧异,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颤抖着声音,“她竟肯为你下锁心诀?不惜以自身为咒,拼上魂飞魄散,也要让你无心无情!郦秋轻,她恨你,桑儿恨你至极!可是,可是,恨极也便是爱极啊!”

    “恨极,也爱极啊!”

    “哈哈哈!”他如癫似狂地大笑了三声,紫光流转,墨发在点点碎雪中飞舞,“恨极,也爱极啊!桑儿,你的爱为何要这样极纯极烈?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留一丝希望?为什么,为什么!”

    漫天雪花忽然愈发凌乱,茫茫将一切遮掩,却被那一声声质问撕得更碎。

    郦秋轻依然冷冷看着,只是那一身白衣与飞扬的墨发,仿佛更加冰冷了一些。

    “为什么?”如同一只无助的小兽,琅玄喃喃道。他捂住胸口,想要让心痛减少一些。

    无穷无尽的片片碎雪,落了满身,又被风吹落了漫山满地,却似眷恋着什么一般凝而不化,亮晶晶地,如伊人宜笑宜嗔却始终纯粹而浓烈的眸光,无端的令眼睛与心更加刺痛起来。

    那墨发紫衣垂头跪在满地碎雪之上,一动不动,随着风雪渐次茫茫,青丝成雪。

    郦秋轻忽然翘了翘嘴角,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谢谢,对不起……”

    琅玄恍若未闻。

    郦秋轻淡淡的望了望四处飘逸的雪花,道,“这是雪女的最后一句话,我想,应当不是对我说的……”

    琅玄抬起头来,黯淡的紫瞳中忽然泛起一点星光,望向郦秋轻。

    郦秋轻好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或许应当感谢你吧,雪女的锁心诀虽已成咒,但却并不完美,大约她的感情中,也留有一丝遗憾吧……”

    “你方才……雪女最后说的……是什么?”琅玄却傻傻的怔在那里,有些回味不过来。

    “她说,‘谢谢,对不起……’我觉得她大约是不会对我说这两句话的。”郦秋轻一副无奈的样子,转头看着琅玄,“还有,如果雪女有残魂的话,应该会化成她的本体模样吧。”

    “你是说……雪花?”琅玄又惊又喜,仿若珍宝一般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想到什么,咬牙切齿的看向郦秋轻,“那你不早说!”

    “我现在可是无心无情的人呢……”郦秋轻耸了耸肩,无辜的说。

    “郦秋轻,你!”琅玄一边手忙脚乱的收集雪花,一边气急败坏的暗自咒骂着:还是这样一副故作淡然的样子,却是满肚子坏水!

    “现在,我们两讫了吧?”郦秋轻无视琅玄故作愤恨的眼神,依然平淡而温和的问。

    “唔,算是吧……”琅玄不情愿的回答着,将收集到的雪花放入怀中。

    “那就后会有期吧。”郦秋轻淡然道,广袖负在身后,转身离去。

    琅玄看着郦秋轻漫然离去的背影,咬咬唇,忽然道,“郦秋轻!百年后的天劫,若你需要帮助,到极北之地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

    郦秋轻远远点点头,脚步未曾停顿。

    “只是锁心诀不破,天劫难渡,郦秋轻,这次是我欠你的……”琅玄又低头瞅瞅怀中的雪花,一双紫瞳漾满担忧,低声自语,“桑儿,你心愿已了,我们回去吧……”

    漫天雪花缠绵环绕在紫衣周围,寂然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看文很爽很在意觉得很好,什么逻辑布局文字功底都望其项背的五体投地,然后最后的最后,作者来一句随便写写,一天一小时,当做消遣而已——有必要这么打击人么?tat

    ☆、第四章 教学

    不知不觉回忆起那一年,郦秋轻不由在心中轻叹,到底是多事之秋!

    他能够猜得出开头,却猜不出结局。

    他从来不曾预料到性烈如火的雪女竟采取如此两败俱伤的行为,不过,以自身-下咒,倒也颇为符合她决绝刚烈的性格。他虽然从未对雪女产生情愫,却也对她的果决十分欣赏,因此也对她多为容忍;若是雪女真的为此魂飞魄散,他亦会觉得极为可惜。

    幸而,即便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的内心已经有了几分放下,因此在为锁心诀留下一丝瑕疵的同时,更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一个……机会。

    想到琅玄最后那别扭的感谢,郦秋轻轻轻笑了笑,也许之前琅玄还没有发现,他其实早已悄悄入了雪女的心;但以后……想来,雪女再也不会有心思纠缠自己了。

    郦秋轻弯了弯唇,勾起一抹自在的笑意,忽的想到在琴筑中埋头修行的琴白,嘴角上扬的弧度竟又耀眼了些。

    他也没有想到,那一场与雪女的决斗,会造成青阳山连绵一月的大雪,同时巧合地封住了满山灵气;更没有想到,看似无意却又是因缘际会中,竟会有一株百年竹歪打正着地吸收了雪女灵气从而修成灵体,便是这个小娃-娃琴白。

    不过,既然琴白能够修成灵体,那便是她的际遇,虽然这之中怎么看都跟他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关系。

    罢罢罢,到底与他有因缘,平时自己也无甚事做,他也便教导她几年罢!

    郦秋轻半阖了金眸,那松散的白色长袍慵懒地搭在藤椅之上,透出几分贵公子的优雅的同时,又似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鬓角几缕散乱的墨发沾染在薄薄的唇角,映着白玉般的肌肤,又夹杂着几分邪肆。这几分优雅、几分仙气以及几分邪肆混杂起来,便如迷雾般让人看不清楚他真实的心思;偏偏他此时轻叹了口气,入鬓长眉微微皱起眉峰,薄唇仿佛极为无奈的抿着,反而与他身上神秘的气质矛盾起来,倒显出一分的亲切,就如邻家的清俊男子面对着天真烂漫的女童时的手足无措,虽然仅仅一瞬。

    好吧,看在琴白总是用软糯糯脆生生的声音唤他“先生”,他便也勉为其难的担负起这个先生的责任吧!

    只是——这个学生看上去……怎么这么不靠谱呀?!

    琴白虽说相貌只有五六岁,可到底也是出生了百年的竹子,即便一直生长在深山野林,既已生出灵识,灵智自然不俗。因此,在郦秋轻教导她识文断字与修行之术时,她迅速便掌握了要领,并很快能够触类旁通。

    这样聪慧的学生,郦秋轻本该感到十分满意的。可是,草木妖灵本就心性单纯,而琴白几乎从未接触过人类,因此在人情世故方面,实在是一张白的不能再白的白纸了!

    作为一只长期混迹于人间的狐妖,郦秋轻很清楚像琴白这样相貌不俗却性格简单的竹灵,若是接触了人心复杂的人间,最大的可能便是毁灭。只是,一方面他有些不忍心用人性中的污浊将这个小女孩染黑,另一方面,琴白太单纯了,只怕也难以理解那些表面背后的本质。

    算了,琴白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他暂时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就先护着这个幼稚的孩子吧!剩下的事情……慢慢来吧!

    除此以外——琴白,你的字真的该好好练练了!

    “先生,你看!”琴白肉肉的小手上捧着写好的大字,鼓着圆滚滚的小脸儿讨好的笑着,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正是横一道竖一道十足画成个花脸猫儿,滑稽极了!

    郦秋轻只斜眼看去,便被那纸上仿佛蚂蚁乱爬的墨迹逼得不忍卒视,顺道儿瞄到顶着一张小花脸儿期待又讨好的琴白,竟连一丝嫌弃的眼色都施不出,只剩下无奈的笑意,拍拍琴白的包包头,“恩,还算不错……吧。继续努力!”

    “恩!”琴白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两眼清泉也笑出了月牙儿,继续用圆圆的小手攥着毛笔,在纸上横七竖八的画着。

    郦秋轻扶了扶额头——也罢,不过是稚子,也不必太严格;只要能坚持下去,总会写好的……吧。

    某日,郦秋轻在书案前撑着额头,还在尽心尽力的为琴白安排之后的学习进程,便听到彷如泉石激荡的清脆泠泠,伴着斜入窗扉的春日暖阳,让人不由从心窝中感觉着暖洋洋的。

    “先生,先生!”琴白一身翠色纱衣,宛若一片青翠竹叶般……蹦蹦跳跳地飞到郦秋轻面前,双髻上环着的洁白竹花分别缀着两串小金铃,叮铃叮铃的悦耳声音从门外流淌而来。

    郦秋轻微抬双眸,暗金眸色映着深深的青翠,如金色晚霞洒落一片碧水,平静中似未起波澜,清峻严肃的面容不觉泛起一丝柔和的无奈,“琴白,又怎么了?”

    “先生,”琴白仰着头,圆圆的黑眸满含期许的看着郦秋轻,一派纯真自然,“先生,我今天到山上去了,没爬到山顶,但是好好玩儿啊!半山腰上还有人住呢!不过他们的门上为什么有字啊?”

    郦秋轻略一回想,便知道琴白去的是哪儿,便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感觉手感很好,嘴角不觉微勾,“那是寒拓寺。就像我们都有自己的名字一样,寒拓寺就是那个房屋的名字了。”

    “噢,琴白知道了!”琴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软乎乎的双髻擦过温厚的手掌,“这样我们说寒拓寺的时候,它就知道我们是在说它了!”

    郦秋轻手掌微顿,这样的解释……也说得过去吧。

    “恩,先生,”琴白偏着头,如黑玉的眸子大大的,盛满纯粹的雀跃,“那我们的小筑,也有自己的名字吗?”

    “额,这个,还没有。”郦秋轻愣了愣,摇了摇头。因为他并不常来这绿竹小筑,所以也还没有来得及关注这一点。

    “唔,那……”琴白拧着秀眉,低头思索几秒,便又欢喜地望着他,“先生,那我们叫它‘琴筑’好不好?先生喜欢抚琴,琴白也喜欢。啊,这里面还有琴白的名字呢!”

    郦秋轻既然之前没有想过为小筑取名,自然对此也比较无所谓,又望见琴白柔顺的像猫儿一般的圆眸,漾着满满的期待,不知为何心中竟是完全不想拒绝。

    暗暗将心底那丝情绪甩开,郦秋轻沉吟少许,广袖拂过书案,却仍是纤尘不染的纯白。执一枝兔毫饱蘸了浓墨,

    笔尖饱满圆润,墨汁却丁点儿不落地,郦秋轻微蹙浓眉,专注的暗金双眸仿佛也染上一丝墨色,羽睫轻扬,那墨色的幽深便似要将落笔的每一滴墨都吸入其中,不消片刻,他已执笔在空中行云流水般书写下“琴筑”两字!

    琴白瞪圆了两只滴溜溜的黑葡萄,长长的睫毛也惊诧地一眨不眨,玉白的小手停在挺-翘的琼鼻上,掩住了因吃惊而张大的小嘴,“先,先生!那两个字……是飞着吗?”

    说完,她还跑到那两个字前面,试着踮着脚尖,鼓起粉红的小脸,嘟着小嘴儿使劲儿的吹了吹。却不想那两个字看上去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随着风飘走,可她吹的嘴巴都酸了,竟还是纹丝儿不动。琴白只好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望向郦秋轻。

    郦秋轻似早有预料的微微一笑,看看仿佛凝住在空中笔画灵动自如的翩若游龙的水墨“琴筑”,那笑容中似含了几分得意。他勾起唇角,仿若叹息般吐一口气,那丝丝烟墨便似真的游龙,腾云驾雾般乘风而上,盘踞在小筑门楣。

    “先生好棒哟!”琴白看得出神,不禁拍手雀跃道,“真像上元节的时候,街上变戏法儿的哎!”

    郦秋轻清俊的脸上那丝未褪去的得意笑容顿时一滞。

    “啊,我什么都没有说!”琴白立刻反应过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交错捂住嘴巴,鼓鼓的像只小包子,糯糯的小声道,“上元节的时候,我才没有去山下玩儿呢……先生,我还有几篇字帖没有临完,我先走了……”

    郦秋轻好笑的看着琴白像只胆小羞怯的小兔子一般偷偷后退,那双如浸在水中的墨玉般水润润的眸子却不时瞄下他的表情,似乎想要趁他不注意时赶快跑掉似的——事实上,她就是这样做的,果然像只活泼大胆的兔子,小腿儿蹬蹬蹬地就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一串清脆铃儿的余响。

    “唔,竟然说我像变戏法儿的……”郦秋轻无奈又无力的扶了扶额,极低极低地喟叹出声,忽然瞥到书案一角,又忍不住弯唇笑了。

    琴白一口气跑到竹林外的冷泉边上,一边呼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用她肉乎乎的小手抚着胸口顺气,“哎呀,可累死我了……唉,还是被先生发现偷溜出去玩儿的事情了,幸好我跑的快,不然,不然……咦,先生好像没说不让出去玩儿啊?”

    她凝着浅淡的眉,整个小脸儿都皱成了一只白胖的包子,也没想起来郦秋轻当初时怎么交代的——唔,先生貌似只是说不要从这整片竹林出去,也不要被山下的人发现;她是沿着寒拓寺下山的山道,坐在山石上远远地看,好像都没有违背先生的话呢!

    都怪先生当时的脸太臭,害的她来不及想清楚,就已经忍不住落荒而逃了。

    哎呀,糟糕!字帖一直是放在先生的书房的,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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