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那人的声音森笑传来,“你为何不问问你是谁?”
“我是君芜,君氏女阿芜;也是虞国公主楚华的女儿,君阿芜。”
“哈哈哈……哈哈哈……君氏之女阿芜,英明一世让人倾慕不已的大虞公主,楚华。你织的一场多么奇妙的梦……哈哈哈……”
“不要笑,闭嘴!”
“我来告诉你,你怎么会有女儿,你的女儿在八岁时就已经死了,还有那个爱慕你的君氏,又何时成为你爹了。你看看你的样子,你看看,你看清楚了,大虞公主楚华!”
君芜闻声转过头去,一面铜镜反射一道光刺入她的眼睛。
君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到了一幅极为美艳,又极为陌生的面孔。
“啊!”她不由叫了出来。
“她是谁?!”
“她是谁!?”
“楚华!你就是楚华!醒醒吧大虞公主,君芜只是你喝了我的血后年轻十岁,从体内强迫出来的一个新身份,你甚至为她戴上一张全新的人皮,就因为你接受不了韩玉、阿芜还有城儿都死了的事实。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瞒过所有人。然而复仇的种子一直埋藏在你心里,你从来都未忘记过,从来未忘记!”
“楚华,从自我欺骗中醒来,和我对决,和你的敌人对决!你迟早要面对他,即便你难以接受,你还是要面对那个与你血脉相连的巫人,修罗地狱才属于你,人间不应该是你待的地方,美好,不该是罪人可以疑觊觎的!”
“不,我,我不是……我不是楚华!”
“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君芜拿着刀,一刀刀地朝那可怖的女人砍过去。
她越来越冷,眼前血色一片。
她步入那片血色,开始在黑暗中看到一幕幕熟悉的情景重现。
落英缤纷的华美宫殿中。
美得塞过眼前一切春光丽景的美人手指拨动琴弦,有一下,没一下。
她微微抬头,望着天空,风撩起她额前乌黑的碎发,美得不像话。
肃杀的宫殿内。
她坐在贵妃椅上,端庄高雅。
她手上拿着一把带血的刀,神情冷漠,手指一松,刀落在地上。
她的身前躺着两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广袤的平原上,前面千军万马崩腾,烟沙飞起。
她站在高高的悬崖上看着,看着最前面戴着银质面具的男子,目光随着他的身影,在烈阳下跳跃着光。
空阔的校场上,士军密密麻麻。
所有人都躬着身子,低着头,等着她走至台前。
唯独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笔直地望着她,就那么一直地望着,直到她停下,朝他笑了笑,他的眼眸才微微晃动,那似冬阳下有些暖意的清辉。
两只高高的‘喜’烛燃着。
男人有些微熏,摸索着坐在她的身旁。
半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夫人,以后的以后,我都不想与你分离。”
花开的季节,园内花团锦簇。
有个可爱的女孩骑在俊美男人的头上,摘着那初蕊的黄色杏花,旁边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站着,眨着大大的眼睛,仰头望着他们。
小女孩鹅黄的裙裾随风摆动,男人绛红的衣服随风飘扬。
女人在花下不远的地方注视着他们,眼中流泻着宁静而平和的温柔。
写着将军府的府门外。
女人在桃花前眺望着远方,突然她用手紧紧地按住心口的地方,一下子往前栽倒。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白条挂满的灵堂。
女人一身素白的衣,极为的冷艳,一片片纸从她手中无声地烧着。
不时有人过来,看着她的脸,摇头失望。
女人依旧坐着,她一直坐着,从天明至天黑。
雨水打着月桂的深夜。
一声惊叫声传来,女人一身红衣冲了出去。
她推开房门,地上浸了一片血渍,血渍中间躺了一个妙龄的漂亮女娃。
她怔在原处,瞳孔越来越大,又越来越小,脸色抽搐着越来越白,越来越冷的色调。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房门紧紧的关着,被血染红的大殿上,一片的死寂。
女人拖着剑,朝王位上那位有些苍老的老人走过去。
她举起手中的刀时,戴着金龙冠的老人抬头静静地注视着她。
抬首,他似想要摸她的头,可是他还未摸到,她的刀一刀朝她的头砍下去。
滚滚的黄沙里。
那千军万马在攻着一座牢固的城池,大门打开,举着刀的士兵对无辜的百姓一阵残酷的杀戮。叫喊声,杀戮声,兵戈声混在一起,嘈杂无比。
女人在对面的城墙上,坐在华贵的椅子上,悠闲地看着这片杀戮。
她的左眼部位多了一条青龙,右手轻摇着酒樽,神情淡然而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生死。
大火里。
她一声声癫狂地笑着,笑着笑着,那大笑中含着低低的抽泣,逐渐变成抑制不住的痛哭。
门梁掉了下来,朝她的方向砸下来。
一片黑暗。
一路的黑暗走到尽头,君芜的后背已是冷汗浸透。
有一束光一点点拉开黑暗,照了进来。
照在她那张神情突变得有些高华而苍冷的脸上,她微微动了动睫毛,朝前望过去。
前面有一道黑色影子,那影子先是一声叹息,摆了摆手,带着些似乎命运般作弄无奈笑意:“楚华吗?”
她答:“是。”
☆、第124章 壹佰贰拾肆.救与命
“你,你是……”
“没错,未生。”
一道光撕开她的眼帘,君芜醒了,看到的是韩玉那张崩得紧紧的,有些担心的脸。
她看着他,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内心涌起从未有过的震荡。
他伸出有些剑茧,那上面方才因为砍碎那奇怪的头骨,而满是血的手。
他想要触碰她,一滴血滴在她雪白的脸上,他收了手指,将她一把抱起,向外走去。
青龙已撞破了那石墙,带着他们,飞出这黑暗的窟窿。
回去的时候,君芜被安放在沙漠之城,她蜷缩着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久久不能入睡。
门外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微微阖着眸,正是韩玉。
他像一座雕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至天明。
次日,阳光照在君芜身上,她正合衣蜷缩在床畔的一角,眉头皱着。
韩玉吩咐了侍婢过来,侍婢将她唤醒,梳洗一番,告知她韩将军找她,君芜朝韩玉所在东城营地所去。
沙漠的校场上,有些空旷,远处有士兵整齐的排列声,气势磅礴的传来。
君芜来至一处沙漠的残垣,往上走着,她此时穿着一件水蓝的衣裳,在那片黄色的沙漠中,犹如一朵清澈盛开的花,给人清凉,又明澈至极的感受。
然而当她走上那城墙,她的脸却是生得艳潋,有两种奇特的气质在她身上融合。
而她的神情,却又是与这两种气质所不同的,望着眼前人,有些张扬和戏谑地笑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韩玉的侧脸,倏尔微微侧头,扬唇一笑。
那笑艳如一阵春风吹桃李,吹进对面那人的心里。
底下有人瞧见,不免有些失神。
韩玉转过头来,恰见她那笑容,眼睛微微有些迷惑,继而上下打量她。
她迎着他的打量,好整以暇视地看着他。
在两人互相一阵打量后,她的步伐朝他走去。
她看了看城下,问他:“韩将军现在可忙?”
韩玉:“不忙。”身旁的副将不由朝方才正忙着训兵的他看一眼。
她笑了一声:“借一步说话可好。”
韩玉盯了她一会,屏退左右,对她道:“现在此处无人,你有何话想与我说,尽可说来。”
她又是一笑,感慨了两声:“果然,果然。”
“果然什么?”
她走向城墙,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士兵操练着,整齐肃杀。
摇摇头:“没什么。”
韩玉过去道:“你……”
“怎么?”
“为何与昨日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哦,在韩将军眼里,我昨日是什么样的?”
她看向韩玉,韩玉也看向她。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中都清晰倒映着彼此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又跳跃着细碎的光色。
韩玉微微瞥开眼时,手却被身旁的她抓起。
韩玉微微惊讶转身,见她另一只手拿着瓶子,正往他手背上倒着一些酥□□痒的粉末。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擦着,有些清凉的舒爽。
他看着她,她脸上的笑容轻松自在,仿若身至兰亭之中赏花漫步,闲适从容地。但她眉宇却是高远神秘,好似在云层里,目中藏着整个尘世。
白色的布,一点点包扎起他那昨夜受伤的伤口,他的心随着她的包扎微微沁暖。
她抬头,又是一笑。
他竟有些怦然心动。
“咳……”咳了一声,他转过眼去。
他张口,要唤她的名:“楚……”
她轻然止道,“此刻,叫我未生。”
“未笙?你不是叫楚华?”
“别名,未生。”
“好…未笙,昨日那龙和你有什么关系?”韩玉记得她醒来后,竟然将那龙御的服服帖帖,她让那龙去哪里,它就去哪,离去时,那龙还不舍万分,看得他内心大奇。
“这个,说来话长。”她看了一眼韩玉,伸出手,竟抓起他的手,一笑地开怀道:“我时间不多,与你说几件事,你切记着,兴许能改变你的命运,她的命运,还有她的,他的,我们的。”
韩玉不明,只是她那冰凉的像死人一样的手,让他不自觉地稍稍紧了紧。
夜吹迷着沙漠,一阵烟尘。
城内士兵在黑暗中隐藏着,听将军说,今夜可能有胡军突袭攻城!
众人也是奇怪,那彪悍的胡军,在不久前的一站中早已退出这片沙漠,怎地还可能杀回来不成。但将军说可能是,虽未讲明缘由,众人还是十分信任韩玉的话。
城内的百姓也都收到消息,门窗紧掩,灯火全息。
整个城池内被一片黑暗所吞噬。
城内,上半夜并未有什么异常,然而到了下半夜,开始有马蹄的声响开始从远方急促地传来。
那些有些困倦的士军立马从黑夜中挺直背脊,眼睛在黑夜中一个个如狼一般,竖着耳朵听着远方的动静。
在城墙一处的黑暗角落处,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马车旁边还有一身穿盔甲,骑着黑马的将军,韩玉。
黑暗中,他动了动唇:“似被你说中了。”
马车里的人不动声色,半晌,撩开车帘,借着月光,她抬头看上那张俊美沉酷的脸。
“答应我一件事。”
他微微扬了扬眉,“何事?”
她对他笑了笑,“你弯下腰过来。”
韩玉有一丝犹豫,又有些疑惑,然而,他还是弯下腰来。
她在他弯腰下来的时候,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他的脸一热,红到脖子,她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清的耳语,说道:“听好了,今晚这条命是我送给你的,但无论是胜还是负,你都需要假死于此。若你不听,日后生不如死的不是你,而是你最爱的人。切记了,韩玉。”
她松开了他,一阵风吹的风铃清响。
他张口想要问什么,她却放下车帘。
远处谁叫了声:“是胡人,他们杀过来了,他们果真向这边杀过来了!”
韩玉勒马向前,马蹄踏了几步,他又勒住,转头朝那马车迷惑地望了一眼。
他踏马而去,身后独留那辆马车在隐匿的黑暗中,随着他的远去,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黑暗中。
城门紧闭,一台台云梯搭上城墙,火把一只只点起,在城墙上连起一条长龙,鼓声大噪而起。
☆、第125章 壹佰贰拾伍·奇与石
天黑了,又亮了,君芜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在睁开眼睛的这个瞬间,觉得周遭的一切感受,对她很新鲜。
脑海中那断续的,有关楚华,还有未生的事情,也都终于明朗。
她起身,动作缓慢,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雍容与华贵。
穿衣,梳洗,打开宫门,阳光照入她的双眸里,她微微眯了眯,眼睛里有光在跳跃,闪烁着一片清辉。她微微顿了顿,转身的脚步毫不迟疑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在梁宫有一秘宫,素来禁止有人进入,宫内外故显得极静。
她从宫后一处无人知的园内,转入那座神秘的宫中,又走到正宫一挂满白色上书着甲骨文的灯笼间。宽敞安静的大殿上,有一个穿着巫人服饰的黑衣人正在编着灯笼,他编织流利的手顿了顿,将头抬起。
“好久不见,龙。”她的语调变幻得贵雅地说道。
那面具下的眼睛像一柄锐利的剑,审视性地刺向她。
半晌,那双眼睛里淬出一道让人看不清的光。
她踏步朝他走去,在离他三丈处停下,目光静静却闪着光华地看着他。
室内极为的安静,只有不远的风铃在风中摇晃,发出一声声清铃般的脆响。
龙吟打断了两人的静默,龙从君芜的袖口飞出来,变成一条青红相接的大龙,在宫殿与二人之间飞旋,盘绕。君芜伸出手指,它将头靠过来,君芜摸了摸它的头,问对面人:“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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