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开玩笑,但明姬说到,便是真的要做到的……
就在明姬如意算盘噼里啪啦心中打得欢响时,一声浅浅不明的笑意在旁响起,倒是熟悉的:“明掌柜,倒是商道独特地难得。”
明姬与小二俱回头,只见君芜走来。
她早已从后门潜入,换好自己衣裳,无事而闲适地走过来,闻言,自带些嗖嗖凉风。
明姬见她好像从住房的方向而来,不免诧异:“去哪了?”
君芜:“买些药与我郎君。”
“郎君?”明姬疑,见他俩装扮都不似已婚配的。
君芜见她疑惑:“我与郎君情投意合越过万重阻碍才千辛万苦至此地,还望明掌柜成全,我二人这份不易。”
小二隐隐听她语中对那男子明宣所有权的话意,对明姬喜地小声道:“你看我说的是了!他二人果然是对私奔鸳鸯。”脑海中,小二刹闪现那公子小姐花前月下互许终生后被父母族人拆散,为爱私奔流落他乡被恶掌柜压榨的桥段……
明姬看了看君芜那真诚而温和的小眼神,与方才说让他夫郎陪客的事不免尴尬。清了清喉咙,她换个话题掩饰道:“说好的楼前卖唱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唱不唱你,不唱个翻倍生意给不了你好果子吃!”
君芜勾了勾唇,眼角和那株朱砂,闪着些明喜。
阳光下,明姬方见她脸上似有道淡淡的伤疤,却毫不影响她的夺目,瞧着怔了怔。
她微微张开手臂,摆了摆手,两袖清风着一丝洒脱的轻闲与随意:“现下开始如何?”
明月楼后院小楼,一颗老槐在风中吹得老叶簌簌,伴着那悠扬的歌声,穿透进窗内。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王邪只觉睡了很长时间,闻歌心中一动,睁开漆明的目。
见四周似身处酒家之处,不由起身穿衣,走到窗前。
老槐在秋日有些凋零,阳光照在枯叶上,伴着这清芜徐徐的,吟唱着命运多舛,却坚贞高洁的婉转词句,揪心又峭贞地令人动容。
细听,又觉得……这美妙的歌声有些许熟悉。
“阿芜……”他低语一句,便提剑下了下楼,往楼前奔去。
第一首曲唤‘柏舟’,是君芜唱给明姬和小二听的。
小二听完后看着她一脸的心酸,想她必定与她郎君遭受不少苦。而明姬听完后的反应……撇头。
君芜看过明姬:哭了?
这首曲明姬听的直白的意讲的是主人公向往自由无拘束的生活,却被人如金丝雀般囚禁阻挠,胸中苦闷地无人可诉。主人公找了自己最信任的兄长诉说,却还引得他怒火大骂,受尽众人指责同侮辱,不免万念俱灰。但即使这样主人公还是坚持心之所向,不愿与命运低头,只是奈何力量不够,不能够早日获得自由。
君芜的嗓音不算惊艳到明姬,只算上悠扬动听,语调娓娓唱来。但她音中有情有血有肉,每个音符都唱到人的心坎。而后者,却是少有人做到的,需要些人生阅历与对世人世情怜悯而通透的感受才行。
而明姬方被她歌声勾想起自己一些陈年旧事,不由扭头抹泪。
小二:“掌柜的你怎了……”
明姬,“我没事,眼睛进了沙子。今儿的风,怎地这么大,真讨厌。”
小二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静无风的老树。
君芜走过来,“明姬……”轻唤一声,
她这一声低柔,带着些抚慰。
不唤还好,一唤,明姬当下泪奔。
一股眼泪委屈地往眼里窜,却转身强忍着,咬着唇对君芜笑骂了句:“好好地诗经也能被你唱出小曲来,看不出还真有两把刷子。”赞赏中又带着些揶揄的高傲。
君芜看她目如兔子红眼,蓄满泪水,不免也有些难过起来。
“下一曲,我唱些欢快的来。”说着,递了块方帕给明姬。
明姬接过,觉得她还算懂事,吸了吸鼻子,定了定心神。
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倒块,她看了一眼门前聚集的路人,当下眉开眼笑去吆喝:“哎都进来坐啊客官,我们明月楼今儿来了一异域歌姬。”把君芜推过去展示:“为大家献唱!酒水减半每座满二十钱送好酒头菜,美酒美人美曲,还不进来等什么哩!”
说着客人被明姬拉说着,主要听‘异域歌姬’,唱得曲风也独特,不由都涌了进来。
君芜问小二:“你掌柜的,常如此不眨眼地瞎扮?”
小二用毛巾擦了擦汗:“能赚银子的时候,请不要把她当正常人看。”
君芜点了点头。
见这两杵着不干事,明姬叫喝:“哎你!继续再唱两首。小白,你赶紧去让厨房伙计动起来!”
“哎!是了!”
小白转身招待,君芜见进来的寻常百姓与商贾居多,想明姬这酒楼的定位应属中层,也很配合地继续唱了几首农民劳作,男追女女追男与买卖生意的曲。
不会,明姬酒楼的人,楼上楼下皆满客。
而明姬突拨开月明,看清楚君芜的价值。当下灵机一动,明姬给君芜临时搭了个唱台,又让人把泽县会异域胡琴乐器的乐师请过来,去商人那找几件异域女裙来。在楼上又捣腾出几间视线看台颇佳的雅座,一间光是包价便翻了十几倍多,让伙计赶忙去请老板在泽县的几位有钱有势的重量人物过来听曲。
君芜没想到明姬反应如此快地,又动作如此大。
一晌午连唱了十几曲,嗓子都有些沙哑,明姬让她稍作休息,但告诉她晚上才是重头戏,还说要给她许多工钱。
君芜本欲拒绝,但明姬一直的神情太期待,到口的话却说不出来……泽县与邱县不远,她担心见到邱县人,认出她来。
但明姬倒为她想好,说要她扮异域风情女子,唱那欢脱的异域歌曲。
君芜捂脸思量:是不是该逃跑……
放了还未动的筷子,打定主意,她决定还是赶紧带着王邪离去是好。
却在站起的那刻,君芜见王邪抱剑正站在门前,倚着门口,注视着她。
那漆黑闪烁星光的目,深深地,羞人而大胆地涌动着些许……让人心跳不已的情思。
“你……”
王邪回神,立马站好。
方见她纠结的模样,一时入神,觉得可爱,倒是不知看了多久。
“醒了?”
“是。”
顿了下,他朝她走过去。
君芜站在原地,觉得有些压迫而来。
靠近时,他开口,脸有些红地,涩道:“阿芜,我……”
☆、第26章 贰拾陆·屠与狗
“啪……”
君芜两手心朝前一合,一声脆响拍在王邪身前,打断他要说的话。
王邪神情停了下,扇长的睫毛,眨动瞬。
君芜:“有苍蝇。”
王邪:“……”
她缓缓伸开手掌,对他笑了笑。看了看掌心,煞有介事地有些苦恼:“好像跑了。”
王邪张了张口,看着微微低头看掌心的她,想说什么,可最后噎下方才想说的话。
“阿芜,你是不是想走?”他改口问。
方才他见她在门口唱了半会歌,听小二说是为抵他二人的住房钱,本欲去拉她回来,他身上还有些钱两,可又想听她唱歌。又想见,她好像是在为自己而奔忙的样子。心下苦闷:不知,是什么心理。
君芜点点头,说出她此时窘境:“这里的明掌柜晚上为我搭了唱台,要我唱那异域的曲。一来我不会异域的曲,二来也不想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出现,邱县与泽县只半日路程而已,有些冒险。”
王邪知她话中意,之前他晕倒的事也都想起来,不知她如何带他来得这里,但是她又救了他无疑。
伸手朝她,他微微一笑:“那还等什么,这就走。”
君芜一怔,又朝他伸出的手看了看:他这是要拉她走吗……她要牵住?可他们又是什么关系,这般牵手又代表什么,朋友之前,危难之间……
就在君芜拧眉很认真地想要不要牵手,王邪已走上前轻执她手掌的三分之一,带着些含蓄礼节性的亲密,朝门外而去。
君芜被他拉着,从手心传来的温热……令她不由看了看他好看的侧脸轮廓,抿了抿唇弯。心里有一种情绪在滋长,让她脑袋发热,又不断涌现些小鹿乱跳的酸甜与欣喜,脸跟着微微晕热起来。从未有过的有些奇怪。
他二人想离开,可明月楼远非他们所认知的,是一座普通酒楼。
君芜与王邪从明姬为他们安排的那间房走出来,片刻,便有一个竹筒端连着根线。有人在竹筒的一端说了句暗号,暗号顺着贯通的绳线,一墙一墙,一楼一楼,左右上下地由人接替传送。
以至,他们还未走出明月楼的内楼院,明姬便出现,挡住两人的去路。
“嘻,黑衣帅哥哥起来了,这睁着眼的比闭着眼看上去更是俊美了哩。”明姬瞧着王邪目光一贯奔脱而放肆地欣赏打量。
王邪被她看一盘下饭佳肴地看着,脸一热地眨了下睫毛。
当下明姬心花怒放一句:这美男……好纯情!像是发现什么似地,她眼神迸发更为炽烈的光芒。
君芜微紧了紧王邪的手,王邪收紧的心神朝君芜看去,方定了定。
君芜将他向后拉了拉。
她这一拉,拉得本想与明掌柜结账放他们离去的王邪,心中一动,便不说话地,藏有些不明心思地看着她与明姬说话。
君芜语气婉转地笑唤了句:“明姬。”这话里凭添了些份忍而不发的意。
明姬自是听出来,看出来她对她这夫郎的意,收了看美男的心神,朝她望来。
瞠目叉腰,明姬对君芜当下换了副跋扈之间又透着种亲近熟稔的态度:“怎么着你!歌还没唱完就给老娘长腿跑了你!你不留下夜里献唱我又如何收场,又如何与老板跟在泽县的熟客们交代?”说着,她声音有些酸紧放慢:“没良心地……我与危难之间救你与你那美郎一命,你倒好忘恩负义地才隔了一夜,就忍心看着我损失大把真金白银,被老板扣上几年的工钱,然去投那县口的井来做那无家可归凄凄惨惨的孤魂女鬼,就舒坦了你个小蹄子了……呜呜,这世道,这人心真凉透人心……”一口气说完,明姬抽着娟帕,这本是说给君芜听,却又好似说得太动情,她倒是真觉得内心酸楚,不由低头抹泪。
君芜:“……”
“呜呜……”
“别哭了,今日的客应是你平日几倍多,生意翻倍我已做到,晚上你找个会唱歌的优伶替我,再找些会舞的女子,以舞为主,小心一点,便不会被发现。我必须得走,明姬。”
“哪做到了!我账都还没算清!”明姬拨了拨手指,就是不让她走地上前拽住她,“你不能走!除非从我尸体趟过去!”明姬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她想让君芜趁热打铁连唱个七日,今夜能唬弄过去,她不能连着七日都唬弄过去。
瞟了她眼,见她不为所动,心道软的不行……明姬一跺脚,杏目瞪圆道:“你果真要走?”说着,她掳起袖子,一副准备要动粗的模样。
君芜也只是看着她要发狠,也看着王邪悄然走到她身后,然后举剑着剑柄,方叹口气。
明姬只觉后脑勺一阵疼,头晕目眩,朝君芜栽去。
君芜接住她,朝王邪看了眼,露出些赞笑。
王邪也对她弯了弯唇,老槐被风吹过,笑得丝丝凉暖。
王邪下手不算重,在那么多人前站台唱曲确实冒险,两人内心也没什么罪恶感。
抬起明姬,王邪对君芜道:“等我一会。”
君芜点了点头。
王邪朝君芜与他之前那屋走去。
随王邪离去,君芜走向院落走廊的一处隐蔽处,等他安顿好明姬。并时刻注意四下动静,只听闻楼前一片熙攘喧哗,不知明姬已揽了多少客,倒有些担心晚上她是否能收好这个场。
但又一想以明姬今日的反应能力来看,君芜抿唇弯了弯,她应是能应付得来的是。
“在笑什么?”身后突来一声,如乐拨动。
君芜以为王邪,“来了?”看到来人惊世的容貌,身上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如世外的仙神,不免心一跳。
“你?”指了指他,有些惊愕。
姬良离对她淡淡笑应:“是我。”
方才在楼上见她与明姬好好说话着,没想到思绪稍稍远了远,她同行的伙伴却把他楼里的金牌掌柜给打晕了。
这满楼的宾客来看表演,光是伙计们可是不够的。而他,倒不想在这种场合出面。
“你……怎会在这?”君芜问道,早上他明明在邱县?
“你能在这此,为何,我不能?”
君芜:“你说要找神龙?”
“啊……”姬良离手指点了点他那比女人唇线还要优美,樱红上翘的唇瓣。这一个小动作被他无意地做起来,却又别有一般动人的风情颜色。
“可我也要做生意。”他道。
“做生意?”君芜脑袋停顿了下,转而转过,微微吃惊:“明月楼……你便是明月楼,明姬口中说得那位压榨员工身心健康克扣员工本命钱的黑心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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