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顿时轻松了不少,眼里却还是不动声色。
换意也似乎没有注意到男人变化莫测的脸,端起茶自顾自的饮了起来,还时不时翻了翻手边的书卷。
周子默将手边的茶杯执起,在快要到达唇边的时候却是沉沉的放下。
茶杯与木桌相碰的声音顿时就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响起,显得格外的清晰。
虽是沉沉的放下茶杯,那里面的茶水却是一滴都未曾溅出来,不知是力度掌控得好,还是有其他的缘故。
“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换意仿佛才注意到周子默的不愉快,看着他问道。
别说换意为何现下才搭理周子默,而是他一进来就已经让换意微微有些皱眉了。
“小东西近日在忙些什么?可否告知爷?”
眉头一挑,看着不咸不淡的换意,周子默不由咬牙切齿道。
换意心里一惊,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个男人会如此问道。
望着男人表情,换意索性不说话了,将身子往后一靠,就这么歪歪的看着他,她相信男人肯定会有后文的。
而周子默何曾见过换意这幅慵懒的模样,顿时愣在了那里。
而想着他今日前来的目的,不由有些不自然的转开的眼。
“小东西,爷问你,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爷?”
转开眸子的周子默将内心那丝悸动沉入底端,端正神色问道。
“不曾。”
淡淡的两个字从换意的嘴里说出,若是他没有万全的把握,哪里会想到小东西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于他。
“真没有?”
周子默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在了一起,这下,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理由,这是小东西不信任他的表现。
“小东西,这可是你写的?”
从袖口里将那个东西拿出,清楚的摊开在换意的面前,挑眉问道。
看着那东西,换意不由微微愣了愣,稍稍别开眼去,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到了男人的手里。
“怎么?说不出话了?爷知晓你干了什么,大哥的病,你是可以治的罢?瞒着爷,有意思吗?嗯?”
将自己想清楚的都一一说出,周子默丝毫没有给换意任何辩解的机会。
而换意听着周子默如此说,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是什么都瞒不住这个男人……
想到此,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既然发现了,便没必要再隐瞒了,原本还以为要等九日之后,短短的时日,却是超出自己预料了。
但是,不知怎么的,承认了此事后,看到周子默安下心来的眼神,换意的心里突然觉得轻松起来。
“这件事的主谋,就是大哥吧?”
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周子默眉头都挑的老高,看这事的风格,他就知道了。
但是,他的小东西居然是从犯了,还瞒着他!
或许,连周子默自己都不知道,这才是他最生气的根源。
他,心里不平衡了。
“嗯。”虽是淡淡的说出这句话,换意却有些难堪的别过头。
“过来!”
沉沉的一喝,看到换意依然偎在椅子上没动,周子默不由幽幽一叹,一把将那人儿拖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当然,他不会承认从小东西窝过去的时候,他就很想做这个事情了。
“伤可好些了吗?”
刚把换意拉到自己怀里,周子默便摸上了换意的手臂,而换意也知道自己理亏,却是没有挣扎。
“差不多了,无甚大碍。”想把衣袖拉下来,终究是拗不过那有些在气头上的男人。
待仔细检查过,看到那快要消失不见的伤疤,周子默才彻底放下心来,低低一叹。
“小东西,你要爷拿你怎么办才好?”
“周子默,你别这样……”听到周子默那有些黯然的话,换意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知晓此事她做得不对,但若是早知他会如此为难,她便应该告知他的。
她想过周子默或许会生气,或许会发怒,但是,事情一开始,这个男人眼里的那一丝怒火便很快被内疚,无奈,心疼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小东西,不要这样?嗯?那要怎么样?你知道此事若是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将换意从怀里微微推开了一些,周子默对上了她的眼。
换意张嘴想说什么,却瞬间又被周子默打断了。
“你知道你把这张帕子送出去,若是被发现了又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不知道,你永远不会知道爷看到这帕子那一刻的心情……”
“周子默,别说了,我知道的。”拍了拍周子默的背,换意轻声道。
感受着换意的动作,周子默疲惫的闭上了眼,几日的劳累担忧,让他憔悴了许多。
“小东西,答应爷,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危险……”
第一百零六章 苏府秘闻
苏府。
原本平日里悠闲悠哉,客来客往的苏府,今日有些火急火燎起来,只这火急火燎却也与平日里的风风火火有些不同。
今日的火急火燎里,却是透着一些不安与担忧。
丫鬟仆人都是来去匆匆,却是一个个都低着头,偶尔不经意看到门口那些人,也是马上垂下眸子,瑟缩着身子恨不得赶紧远离了才是。
苏翰墨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的如同就要下雨的乌云。
目光盯着桌上的一封书信,半天都没有转开眸子。
他是真的不知道竟然会发生这般事情,偌大的苏家,难不成就要如此毁了不成?他不甘心啊!
“苏福。”幽幽叹上一口气,将眸子里的情绪掩去,苏翰墨低低的唤了一声。
“在,老爷,有何事吗?”门被推开,老管家应声而进,站在一旁垂手问道。
“府里,都有了人吗?”闪了闪眸子,苏翰墨问道。
“回老爷,府门口都是璟王爷的人。”老管家恭敬地回答,眼里的遗憾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在他看来,老爷半辈子两袖清风,谁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小姐会做出这样的事……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好了,你出去罢。”
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后,苏翰墨有些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怎么?这就头痛了?”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苏翰墨抬起头,眉头不由皱了皱,“是你?”
来人一袭宝蓝色宫装锦服,配着镶边褂子,好不衬托着女子的雍容华贵。
流云髻一丝不乱的高高梳着,上头用一长一短两只金步摇插着,随着女子的步伐一摇一晃,恰到好处的妆容让女子看上去更显得风韵别致。
“怎么?老爷不欢迎我?”女子挑眉一笑,便径直坐在了书房里另一把椅子上。
“你来做什么?”苏翰墨将书桌上的书信收了收,眸子闪了闪,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我的老爷,怎么说我也是苏府半个主子,现下苏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难道还能不管不问?还是老爷另有打算?”说到最后,女子竟是微微笑了开来。
虽然听起来这句话十分的正经,但是听在苏翰墨的耳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来人正是苏翰墨的夫人,皇帝周宇泰的堂妹——周菲宁。
“别收了,当我不知道不成?”看着苏翰墨拉开屉子的动作,周菲宁掩了嘴,发出一声嗤笑。
“全府的人都知道你那女儿做错了事,你现下把那东西收起来,这是瞒你自己呢?还是别的?”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出去!”啪的一声将屉子关上,苏翰墨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和气,出声喝道。
看到周菲宁依旧是那样巧笑嫣然的模样,苏翰墨不由一度晃了神。
十几年前,他与周菲宁成亲后原本也是新婚燕尔,你侬我侬。
然而,却是因为她一年身子都未有动静而有了间隙。
而这间隙,就来自于苏翰墨已去的娘。
苏翰墨的娘虽是高兴儿子取了郡主,儿子也出息了,但是有时候和一帮老太太拉家常时,总有人会时不时的说苏翰墨是借了儿媳的光。
虽不敢明着说,但暗里那一句句,老太太又岂能听不出来。偏生老太太又是个心气高的,嘴里不说,心里却是越来越不舒服。
回家后,连带着有时给周菲宁时不时也没有好脸色。
周菲宁虽也有些不痛快,但看着自家丈夫,也还是忍着性子了。
但后来闹得不和,导火线却是周菲宁的肚子。
周菲宁下嫁苏家,身为郡主本就有她的傲气。
别的便也算了,偏生老太太说她进门一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要张罗着给儿子纳一房小妾。
周菲宁气不过,自己郡主身份下嫁本就抬举了苏家。免不了与老太太顶了几句嘴,哪知道老太太居然一下急火攻心病了过去。
苏翰墨知晓此事后,自然是焦急不已,一边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而且对方还是个郡主。
但另一边,却是自己的母亲,话说百善孝为先。
夜里也总不得听到他的一声声叹息。
周菲宁虽是郡主,却还是因为老太太的病与心疼丈夫,便无奈答应了此事。
原本还以为此事就此过去,小夫妻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谁知道老太太一看她服了软,越来越变本加厉起来。
苏翰墨的小妾是一房一房的多了起来,越发的不像以前她认识的那个夫君了。
周菲宁与苏翰墨说,他却总以娘病着,要顺着她,莫要让她动了气来搪塞。
时日一长,周菲宁也觉得不对劲,暗地里派了自己身边人去调查,才知道后来那些小妾竟都是苏翰墨自己找的,只是借了老太太的手让她们进了府。
如此一来,周菲宁便知晓自己的痴心错付一个负心汉。
周菲宁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连夜收拾东西回了王府,到了王府却又什么都不肯说,就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海亲王从小就娇养着女儿,何曾见过她这副样子,当下便要为女儿出头,却是被她给拦住了。
到底还是想着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周菲宁也不想让自己相公在海亲王面前过于难堪。
后来,苏翰墨也是亲自来了海亲王府接人,周菲宁也是应了他归家去,但不到几天,居然得出一个小妾有了身孕的事情。
这下,苏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而周菲宁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苏老太太甚至表示,若是一举得男,还有要让苏翰墨将她抬为平妻的意思。
这下,周菲宁彻底爆发了,她一个郡主,如何能与她人平起平坐?
老太太说出这话,还不是因那人是她的远房侄女。
好在那女人生的只是个女儿,但是王府却是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这其中的内情。
海亲王哪里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得这种委屈,在没有与女儿商议的情况下,当下用雷霆手段插手了这件事……
从此,苏翰墨与周菲宁便一直都是表面和气,两人在时,却是冷嘲热讽不断。
夫妻两的心也是因此事越离越远,直到再也回不了头。
“对哦,出去,老爷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该去看看大皇子了,虽说这事儿有点难堪,但我毕竟是他的皇姑不是?”
说罢,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裙,也不打声招呼,只是朝苏翰墨莞尔一笑,便翩然而去。
苏翰墨盯着那道身影,眉宇间更阴沉了。
苏府的人虽被下了禁足令,这命令却是对周菲宁无效。
她,只是半个苏家人。
因为她是周家的女儿,身上有老王爷给她的令牌,若此次苏府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却是能够保全自己的。
苏翰墨的眸子转来转去,终于叹了一口气,起身往书房里面走去。
走到门口,周菲宁看了看门外两侧守着的人,又回头望了望已经看不见的书房,哼了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一块令牌,便出了府去。
大皇子府里,周子顔正默默地给躺在床上的人擦拭着汗,眼里噙着泪水,却硬是没有让它掉落下来。
已经第三天了,太医们仍旧是没有找到可以解毒的法子。
想想昨天发生的一切,周子顔觉得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让她害怕,后悔一辈子的梦。
若是她的大皇兄真的……
小姑娘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却是不敢再想下去。
于是,在昨日起,周子顔便央了皇后要搬来这大皇子府,说是要照顾皇兄。
莫梦归看到女儿那红肿的眼睛与闪躲的眼神,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叹了口气,摆摆手,终究还是依了她。
虽有些生气,但是这事说到底也着实怪不得她。若是让她去照顾子谦能减轻她心里的苦楚,便也顺了她了意。
“皇兄,你要好起来,你不要吓顔儿,顔儿以后肯定听你的话,一定不惹你生气了,皇兄……”
说到这,看到依旧没有半点动静的周子谦,周子顔不由开始啜泣起来。
“子顔,怎么哭了?”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周子顔没有发现身后已经有人过来了,听到声音连忙将脸上的泪水擦去。
“皇姑……”看清楚了来人,周子顔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有些喏喏的叫道。
对于这个皇姑,她并没有很大的印象,在她还没有出世之前,周菲宁便已经出嫁了。
若要说见得多了,反而是在与苏卿熟了之后,她往苏府跑的那段日子。
想到自己不听母后,皇兄们的话,任性地跑去和苏卿玩,周子顔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出来了。
一时,看到周子颜这个样子,周菲宁心里也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好了,子顔不哭了,你大皇兄会没事的,别哭别哭……”轻轻地拍了拍周子顔的背,周菲宁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她没有孩子,又不喜欢苏卿,却是看着周子顔的泪眼让她一下子软了心。
“呜……”
哪里知道,周子顔一听安慰,反而哭的更大声了,偏偏又要强制忍着,哭的一抽一抽的。
一手揽住那小小的身子,一手拍着她的背,周菲宁以为这是因为伤心所致,便出声安慰道,却还是没能止住那一颤一颤的身子。
她哪里知道,她越是安慰周子顔,周子顔的内疚就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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