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发_分节阅读 2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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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会的事情,我无能为力。”

    “您不怕失去您最心爱的孩子吗?您一定要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就像二十年前一样。选我,或是选她。现在是,选一个过气的少爷?还是选自己的儿子?”

    对于韩正齐来说,失去心爱的孩子的惊怖,远远大于失去男人的荣誉和信义。他的心在痛苦中翻腾。

    “怎么样?”

    “不。”韩正齐在喘息。

    “不?”徐玉真很意外,她不想失去这个百试百灵的杀手锏。“你要知道,你铿然斩断的不仅仅是人间父子的恩情,还有,你韩家的血脉。”

    “正因为如此,我拒绝选择。”

    “你必须选择。”

    “我不能选,二十年前你让我选,你用我最心爱的女人的命胁迫我;你用你的身体、你的美色勾引我,你逼我选择;你制造杀人现场,陷害我,你强迫我选;现在,二十年都过去了,你依然要我选。不,我不会选,不要说我现在手上还有权利,就算我如今是一个凡夫走卒,我也绝不再选。大不了,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杨家的一只狗。别把你自己当人看。你以为,你保全了他,他就可以宽恕你吗?你跟他父亲的女人上过床。”

    “没有。”韩正齐矢口否认。

    “你背叛了他的姐姐。”

    “没有!”

    “你欺骗他!”

    “没有!!”

    “他一定会杀了你!与其死在他手上,不如杀了他,换你儿子的命。”

    “住口啊!!!”韩正齐断然喝止徐玉真咄咄逼人地进攻。“你住口!蛇蝎女人。他是你的儿子,不是吗?”

    “不是!”

    “他是杨先生的儿子!”

    “他是冒充的!”

    “他是'金龙帮'的领袖。”

    “灭了他,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这个疯子。”

    “我没疯。”徐玉真说。“疯掉的是你,自己儿子的命重要,还是姓杨的重要?”

    “我不会一错再错!”

    “你必须做出选择。”

    “你杀了我吧。”韩正齐突然放弃了凶悍,他软弱无力地靠墙壁支撑着身体。“杀了我,放了我儿子。”

    “你的命,不值钱。”徐玉真满眼都是鄙夷之色。“选择吧。”

    “我不选。”

    “必须选。”

    “我来替他选!”清清朗朗的一句话,突如其来得从屏风后传来。

    话音未落,韩正齐身后的黑漆仿唐屏风被大力的推开,韩正齐和徐玉真还没来得及眨眼,阿初素色长衫,仪态华贵地站了出来。

    韩正齐惊惶失措;

    徐玉真满脸狐疑。

    空气出奇的宁静。

    “毒蛇在握,不一定能控制全局。”阿初笑盈盈地说。黑漆仿唐屏风后,站着“金龙帮”的兄弟们,还有“洪门”的老大黄三元。

    黄三元既是法国巡捕房的大探长,也是江湖上“洪门”的首领。脚踩“黑白”两道,权势熏天,在上海滩是一个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阿初在此时此地设此茶局,无疑是做足了准备工夫的。韩正齐脑海里一片空白,原来,阿初派人跟踪他不止一日了。

    夏跃春和汤少一身黑色西服,站在屏风一侧,汤少烧着卷烟,说:“杨太太,你的手段也太黑了,你知道吗?那天,我也差点被炸死。哇,你够狠。”

    黄三元拍着胸脯说:“杨兄弟,洪门里的规矩,淫人妻女者,五雷轰顶;红杏出墙者,死于乱刀之下。你要是下不了手,不用你撒钞票,只要你咳嗽一声,大哥替你做。”

    “不用了大哥。这是我的家事,应该由我亲自动手。”阿初一边说,一边用力一拉,把黑漆仿唐屏风拉回原处,把黄三元、夏跃春和汤少等人隔开。雅间内恢复了短暂的平静,三人当面,各怀经纬,眼光精射,魔道争锋。

    “你可看清楚了,这里是租界,是日本人的茶室,是日本人的地盘。你别想胡来。”徐玉真强做镇定地说。

    “你可别忘了,这里是中国人的天下!”阿初上前,大力地把窗帘撕落。正是下午时分,红日高照,茶室外的警察早已不见踪影,全部换上了法国租界的巡警,还有“金龙帮”的兄弟。

    “来者是客,品茗清谈,原是雅事。何必大动干戈?您说是不是?初先生?”徐玉真强颜做笑,脸色很难看。

    “是杨先生。”阿初纠正道:“杨慕初。”

    “真是巧合啊,杨先生的姓名恰与我过世的犬子相同。”

    “是吗?不过,我听说杨太太原来得身份是个通房丫鬟,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太太,没有资格称自己丈夫的孩子为犬子,你应该叫他少爷,不是吗?”

    “想不到,一个留洋的博士,观念却如此守旧。”

    “我的观念守旧,你应该感到庆幸。我之所以还肯与你对话,因为你,曾经是杨羽柏先生的女人。不然,我就直接把对话降格为谩骂了。”

    “我现在依旧是杨羽柏先生的女人。”徐玉真说。

    “是吗?”杨慕次故意用异样的目光扫视她。绵里藏针地说:“杨羽柏先生的女人,据我所知,她在黄泉路上陪着先生,已经二十年了。你是出土文物?还是,死期将近?”

    “出土文物也好,死期将近也罢。今日与你邂逅相遇,也算彼此有缘。我想借茶室请你品茶,联谊叙旧,不知初,不,不知杨先生雅意如何?”徐玉真临危不乱,倒有几分大将之风。

    “这道茶你酝酿了二十年,我若是不饮,岂非不恭。”阿初一抖长衫,一撩袍角,干净利落地盘膝而坐。

    “你也坐吧。”阿初招呼呆立良久的韩正齐。

    韩正齐精力俱疲地走过来,说:“属下恭陪末座。”他心神不安地坐下。

    徐玉真开始为二人沏茶。

    眼见得碾得精细的茶叶在白天目茶碗里挣扎。嫩叶的肉在沸水的冲击下蜷缩,一片片腻绿愁态,仿佛断云含雨。

    “请用。”徐玉真恭敬地向阿初敬茶,她的心态在茶艺的展示中,渐渐趋于平稳。“滋味如何?”徐玉真问。

    “索然无味。”阿初答。

    “饮者无心,故而无味。”徐玉真说。

    “沏茶者心不洁净,心不静,则茶无品。”杨慕初说。

    “茶艺如何?”

    “有'艺'无'道',有形无神,徒有其表。”

    “黄口小儿,也懂茶道?”徐玉真实在忍无可忍了。

    “你是中国人吗?”阿初突袭式地问。

    “是,当然是。”徐玉真脸上的肌肉略微颤动。

    “既然大家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要按照日本茶道来品茶?”

    “因为这里是日本人的茶艺馆,我们入乡随俗而已。”

    “可是,日本人的茶艺馆是在我们中国人的土地上做生意,应该是他们入乡随俗,而不是我们。”

    “中国的茶道能与日本的茶道相提并论吗?”

    “哼。”阿初冷嘲地笑笑。“知道茶道的创始人是哪国人吗?是中国人。唐朝的陆羽。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阿初笑起来,笑得很骄傲。“中国的茶叶是由日本的遣唐使节带回日本的,中国的茶道和日本的茶道是师徒关系,是父子。你懂吗?弟子见师傅要懂得持弟子礼。”

    徐玉真仰面冷笑。“嗬,口气忒大。我学习日本茶道工夫也有二十年的光景了。所谓:和、敬、清、寂,烂熟于胸。古代的日本武士,最重视茶道的尊严。同样的茶会上,同样的杯子里,喝不到同样的茶,你猜他们会怎样?他们会维护茶道的尊严,维护武士的尊严,而切腹自杀,血溅当场。不像你……不像我们中国人,随意糟蹋茶艺,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摆放的茶碗,茶水就像河水一样浑浊不堪。简直侮辱了茶道的精神。师傅自甘堕落,弟子有何可敬?”

    “堕落?什么是堕落?日本武士因为喝不到好茶,就要自杀。这不是维护茶道的尊严,这是心理变态!是与茶道文化背道而驰的精神自虐。这才是自甘堕落!茶水,除了可供品尝外,一样有解渴的功效。茶艺是人的一种精神享受,是人类生活中的雅趣,情趣。绝不是控制人精神的武器。日本茶道,从煮水到递茶,每一步都规定得死死的,活像死去的僵尸做着机械的木偶动作,没有生趣,没有意义,而且代代相传,不敢越雷池一步。我怀疑他们有偏执狂,精神病。”

    “你……”徐玉真脸色铁青,冷静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中国的茶道,没有日本茶道的做作和虚伪。中国人的茶道讲究的是'天人和一'!”

    “何谓'天人和一'?”

    “天,天性纯正。人,所谓……”阿初端起一杯茶来,指杯而言。“杯托为地,杯盖为天,杯子为人。天大、地大、人为尊!”紧接着“砰”的一声,放下茶杯。抬头凛然地说:“和,和气春风,和颜悦色,以和为贵;一,一尘不染,一妄不存。这就是中国人的茶道,以人为本,益思启智,返朴归真。”

    “说得头头是道,不知茶艺如何?光说不练是假把势。”徐玉真公然挑战了。

    “既然如此,我就小试牛刀。”阿初应战。

    “不吝赐教。”徐玉真说。

    “愿瞻先生风采!”许久不说话的韩正齐,开始搭腔。

    阿初对徐玉真说:“我,一定让你满意地受教。”他高声喊了一句:“换茶具!”

    马上有日本女招待低头哈腰地小跑进来,用生硬的中国话问:“先生需要换什么样的茶具?”

    “什么样都好,只要是中国的茶具就行。”阿初铿锵有力地说。

    “嗨!”满脸涂着白粉胭脂的日本女招待腰弯得更低了,头几乎低到膝下,躬身而退。少顷,日本女招待捧来了一套中国宜兴产的紫砂茶具一套,然后,有礼貌地说:“请用。”随手关上了推拉门。

    阿初挽起雪白的袖口,优雅自如地冲点、刮沫、淋罐、烫杯、滚杯,细水浮花,杯罐溢香。继而洒茶、低斟,几番“关公巡城”,高冲低筛,来回“韩信点兵”,斟出三杯同色同香同味同量的茶水。他动作准确到位,轻巧灵活,整套工夫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给人的感官以精致、精美的享受,让旁观的两个人直看得目瞪口呆,不得不佩服之至。

    阿初十二岁起,就在荣家替荣升买茶、烹茶,十五、六岁在四太太的茶道熏陶下,可谓茶艺精进,纳茶、候汤得心应手,冲茶、沏茶随心所欲。荣升当年出国,除了四太太的坚持外,大少爷也执意要把他带在身边。有一大半的理由,也是他“茶”功了得。荣升精致的生活中,品“茶”的享受是必不可缺的重要一环。

    所以,阿初的茶艺,非同凡响,只是他深藏不露罢了。

    “中国茶道,博大精深;中华茶艺,源远流长。阿初不过浅尝辄止,略显中国茶道冰山一角而已。不过,微而显著,小而见大。师傅就是师傅,徒弟还是徒弟!”

    “果然声色并茂。”韩正齐赞一句。

    “怎么样?不合你胃口啊?”阿初对徐玉真说。

    “临流自鉴,脱不了妇人之态。你终究只是杨慕莲调教出来得一只疯狗,你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光明正大的跟我搏一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在我背后做手脚,把我死死地困在这里。”

    “你激我啊?怕死啊?”阿初爽朗地大笑起来。“呵风骂雨,抢不得机锋!”

    “你别想借尸还魂,除非我承认你是杨慕初,除非我让你进杨家。否则,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是吗?”阿初一步步逼近徐玉真,说:“我杨慕初今日在此指天誓日,我要堂堂正正地从杨家大门里走进去!我要拿回你们从我手中掠夺的每一分钱,记住,是每一分。还有,你们欠下的每一条命债,都必须用你们的血来偿还!我要从经济上、精神上、肉体上,彻底消灭你们。回去告诉杨羽桦,要他准备好三口棺材,我要把你们一家三口,一个一个撕碎了放进去,听清楚了吗?”阿初英俊的脸因为怨愤而略显幽暗。

    “不,不是三口棺材,是四口,还有你兄弟,我儿子。我们四个人是一家人,死,铁定死在一起,埋,也要埋在一处。”

    “是吗?这个世界有要埋自己儿子的母亲吗?你简直不是人。”

    “这个世界,有没有要埋自己儿子的母亲,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从古至今,在中国就不乏兄弟相残的例子。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那颗会哭泣的豆子,先从釜里捞出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一定会笑着回家!”

    “回家路上,小心鬼迷魔障。”徐玉真冷笑。

    “回家路上,逢鬼杀鬼!佛挡杀佛!”阿初冷漠地笑容凝固在阴郁的脸庞。

    “那么,我回家去等着你,扫阁焚香,严阵以待。”徐玉真企盼自己可以顺利脱身了。

    “好的,不过,你也不必铺张过甚,我喜欢删繁就简,你就安安心心地替自己办身后事吧。”阿初细长的睫毛上含着笑意和轻蔑。

    “不,她不能走。先生。”韩正齐突然插话了。“我的儿子,在她手上。”

    “不,你的儿子,在我手上。”阿初回过头来,两眼凝视着韩正齐,清清楚楚地说:“韩禹在我的车上。我们的账,慢慢清算。”

    韩正齐神情麻木,阿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丝丝缕缕寒彻骨髓,他感到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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