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烟尘_分节阅读 29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之智,综以种种见闻,实在还是不得不作出如此推断——醒言可不似小丫鬟迎儿那般头脑简单,毕竟他在市井之中厮混了那么久,又在塾里读过诗书,见识岂非花月楼中这些寻常女流可比。

    醒言琢磨的是这个理儿:

    若是那来饶州游学的胡世安,真若有心要替蕊娘赎身,便决不至于还要去花用蕊娘的体己钱物。看样子,那胡公子现已是床头金尽,杖头乏钱了。

    而这,并不仅仅只是个钱财的问题。

    本来,有晋一代,这士人子弟迎娶青楼姬女之事,有关门楣体面,便很难得到族中长辈首肯。即便胡世安门中长辈开明,应允了此事,但瞧现在胡公子这资费用磬的情状,若想要替蕊娘赎身,必定要向家中伸手——于是他在这青楼之中耗尽贽财的事儿,便瞒也瞒不住了。很显然,他的父母长辈们定会认为,定是这青楼之妓诱坏了孩儿;那原先的“肯”字,也就变作不肯了。

    想来,那位胡世安胡公子,既然能得蕊娘青睐,便绝非那种愚钝赣鲁之徒——于这等紧要关窍,岂有想不通之理?!

    看他还整日介只在饶州城内悠游,频频出入于赌坊之间,便显然根本没真心想和蕊娘在一起!

    真应了前人那句“为人戒太察”,待醒言想通此节之后,便如骨鲠在喉,倒落下一个天大的心事——念及往日里那蕊娘待自己甚善,又揣想她现下还在那儿,做着水月空花一样的从良美梦——这醒言心里,便真如百爪挠心一般!

    这醒言成日里也没啥要紧事儿,闲暇时便总是忍不住要想起这件蒿恼事情,真是有些个寝食难安,坐卧不宁。

    思来想去,这疾恶如仇的少年,实在忍不住,便思摸着,得想个法子,把这不良情由告诉蕊娘。只是,这事儿却也有些个难处——那位蕊娘,倒恁地痴情,现在眼里只有她的情郎,几乎足不出户——此情实在无由可通。

    正自烦闷之际,却见那迎儿小丫头,又颠颠跑来找他扯闲。

    一见迎儿,醒言恰似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一个法子——自己无由可通,但完全可以让这位蕊娘房中的小丫头,代他传话儿啊!

    “呃~此法好虽好,但让迎儿这丫头递话儿……怕还是有些不妥”

    醒言瞧了瞧眼前这位正自滔滔不绝的女娃儿,心里颇有些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若是俺将这些情由,原原本本告知于她,那还不搞得整个花月楼中都要沸沸扬扬?不妥不妥!怕是还得另寻法子。”

    听着迎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那儿扯着闲话,醒言心里却也没有闲着,在那儿只是苦思,琢磨着能有啥两全其美的递话法子……

    咦?有了!

    想那蕊娘乃是“花月四姬”之中的翘楚,平素风闻得知,听说她也是颇通文墨——何不撰就几句迎儿理解不了的诗偈,让她代为传递?想自己跟那季老先生读得几年塾课,颇晓诗书之事,在这花月楼中也是众所周知;自己新得一诗想向蕊娘请教,却也不甚突兀。顺便,也可借着诗偈,递达一下自己的问候之情——哈!一举两得,妙哉妙哉!

    ——几日来苦恼的事儿,一朝有了破解,这醒言心里顿觉得无比的轻松!

    打发走迎儿,醒言赶紧回到自个儿屋中,翻出一片老道清河画符之纸,拈起一管蒙恬绝脉驱夷之笔,磨出些松烟墨汁儿,将那毛笔尖儿在舌尖舔了舔,便拈管沉思——

    “写什么好呢?蕊娘、蕊娘……”

    ……

    …

    “有了!”

    ——一来这少年才思也颇为敏捷,二来这反正是个警醒偈儿,倒不那么考究;不多会儿,醒言便想出几句。

    只见他挥毫落纸,笔走龙蛇,如漫云烟,在那纸上书下四句:

    寄语花间窈窕娘

    容光丽兮宛清扬

    瓠叶难堪合欢渡

    解脱未必是慈航

    醒言这首偈子,虽然急就,但也颇有深意。

    前两句,暗寄“蕊娘”之名,赞一下她容光清丽——这也颇合婉转之道,显得后面那两句劝诫,不那么突兀。

    第三句,乃劝诫着紧之处。那瓠叶轻薄,又与“胡”字约略同音,想来以蕊娘之才之智,定是能读得懂的。最后那“解脱未必是慈航”,则脱胎于花月楼前,那幅楼中之人俱都耳熟能详的对联:

    “一样慈航能解脱,彩衣人即是白衣。”

    少年将其信手拈来,用在这儿倒也颇为合适。万事俱备,下面便该请那位蕊娘的丫鬟迎儿,来代为传递了。

    …………

    ……

    盯着眼前这位嘴里似乎念念有词,正翻来覆去察看诗偈的小丫鬟,醒言不禁手心里捏上一把汗,心里着实紧张:

    “迎儿这小丫头,嘴巴向来关不牢——可千万别让她猜出俺这句中的涵义啊!”

    看了半晌,小丫头才抬起头来,问了醒言一句:

    “醒言哥~你可别骗我——你这确实不是情诗?”

    ——那语气腔调,便似这话已在那怀疑之水中,腌过好几年!

    “呃!……”

    乍闻迎儿此言,醒言恰似被呛了一口;定了定神,赶紧辩白,

    “迎儿妹妹,你可别瞎想!俺只是想向你家蕊娘讨教……”

    “好啦好啦!甭解释啦,俺相信你!~~”小丫鬟打断醒言的赌咒发誓:

    “迎儿还从来没见你这么客气过呢——看在这份儿上,俺也要在所不辞!”

    这话虽然听来有些别扭,但醒言听了,却是松了一口气。

    只听那小丫头又加了一句:

    “真的不是情诗?醒言哥哥你可别欺负俺不识字——便来骗俺啊!”

    “嗯?!呵~那哪能呐!”

    闹了半天,这小丫头居然不识字!

    醒言顿时心下大宽。

    第三卷 『堕怀明月三生梦』 第四章 霜刃击秋风,谁有不平事

    第三卷 『堕怀明月三生梦』 第四章 霜刃击秋风,谁有不平事

    好说歹说,费尽口舌之后,终于请动那小丫鬟迎儿,代他向蕊娘传递诗偈。将小丫头打发走之后,醒言顿觉松了一口气,这悬在心里几天的事儿,总算可以有个交代。

    想来,那蕊娘看了自己所题四句话儿,应该能够读懂个中涵义。以往日风闻得来的印象,醒言觉得这位名号花月四姬之一的蕊娘,绝非那种虚有其表的浅薄女子,应该能够那诗偈中的弦外之音。

    “瓠叶岂堪合欢渡,解脱未必是慈航!……”闲下来的少年,又忍不住将自己这诗偈反复念诵了几遍。

    ——吟诵自得之余,却又稍稍有些迟疑:

    “呃……这‘解脱’二字,会不会有些直白,惹恼蕊娘?唔……应该不会吧,这解脱二字,也是脱胎于那楼前所悬对联——这联句楼中众人皆知,蕊娘大度,也不会就此计较。”

    “呵~~说不定啊,那蕊娘读懂之后,还会来和俺细细问询吧?——那样俺就有机会将心中所疑,一五一十告知于她了!”

    想得此节,醒言颇有些欣欣然——心思单纯的少年,深信自己那诗偈一到,便可唤醒那那犹在梦中的蕊姐姐。

    别看他现下正端坐在几案之前,拿着他那本特别版的《上清经》,煞有介事的摇头品读——实际上,此刻他的全般心思,完全用在留心那房门的动静上!

    ………

    ……

    …

    “吱呀~~”

    正在等得有些心焦,那门扉却是适时响起。

    ——看来,那蕊娘真个是心思敏捷的女子,并没让他久等。

    闻得房门响动,醒言赶紧抬头观看——呵~~这推门进屋之人,不是那蕊娘是谁?

    想必,蕊娘此番来访,定是向他来问清楚那诗中原委的了!

    满腔热诚的醒言,赶忙放下手中经书,便要起身相迎——

    却冷不防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位进来之后只是不吭声的蕊娘,却是将一张麻纸片,拍在他的面前!

    原本满心欢喜的醒言,这时才察觉到情势有些不对。凝神一瞧,那张正被蕊娘素手按住的纸片,却正是他不久之前,刚刚请迎儿递去的诗偈!

    待目光朝蕊娘脸上看去,少年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原本便是端庄肃洁的蕊娘,现在的脸上更是如敷冰雪!

    见此情景,醒言心中暗叹一声:

    “罢了!恐事不谐矣~~”

    虽然心中电转,但乍睹蕊娘这未曾预想得的肃穆情状,醒言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正自口角嗫嚅不知从何说起,却听得那一直不说话的蕊娘开了口:

    “张家小哥,尊诗已观,就此还回。”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以后还请小哥再勿编出这等风言***,污了奴家耳目!”

    说这话时,蕊娘语气萧瑟,显是颇为气恼。

    “呣?”

    乍闻这怨责话儿,醒言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蕊娘所言何意,思忖道:

    “风言***?……这却是从何说起?……风、风,啊!”醒言终于反应过来:

    “这风言***四字,不正是说自己所述如风飘荡,是那无凭无据的虚言嘛!而这风字儿,还兼带有些谑浪调笑之意……”

    想到此节,醒言赶忙申辩:

    “蕊姐姐,您别误会~俺方才呈献的那四句诗儿,并无任何冒渎之意!俺、俺只是想提醒姐姐……俺只是听说,那胡公子,他、他开始花用蕊姐姐的……”

    “莫说了!”

    少年这惶急之下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儿,刚说到一半,便被蕊娘重重打断:

    “我与胡郎之事,毋庸他人置喙!”

    ——说到这儿,蕊娘发觉自己的语气可能也有些重了——看方才情形,眼前这张家小哥儿,应该也是出于一片好意。

    想到此节,这位芳名甚著的花月蕊娘,也从方才的满腔气恼之中,稍稍平复了下来。只听她放缓了语气,对面前正自惶惑不已的少年言道:

    “张家小哥啊,你那诗中之意,奴家也自是读得明白。只是你却有所不知,那胡郎、”

    说到这儿,冷若冰霜的蕊娘,却有一缕晕红上颊:

    “那胡公子、他对奴家可谓是痴心一片,满腹真情!此情此意,天日可表;奴家又岂能容得旁人谤渎他半句!小哥这番好意奴家心领了;但这种话儿,还请小哥今后半字也莫提起!”

    说罢,也不待少年张口分辩,便转身拂袖而去!

    ——醒言到此方知,自己一片苦心,已是全部白费。

    “看来,原先自个儿将此事,看得太过简单了。”醒言心中不免有些自责。

    只是,悻悻之余,他还是有些困惑:

    “为何那蕊娘,都耐不得听俺半分解劝?”

    面对着这与预想大相径庭的结果,少年呆坐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一会儿,覆在少年眼前几案上的那张诗偈,也被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儿,轻轻的揭起,飘飘悠悠,打着旋儿,逐渐飞出了少年的视线,不知掉落到何处去了……

    其实,正如那蕊娘所说,这醒言真个是“有所不知”——蕊娘方才那番“出乎意料”的反应,却恰恰是一点都不奇怪。

    虽说,这醒言夙根颇慧,心思灵透;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小少年,于这些男女情事上,却还着实懵懂。

    ——这些个儿女情长的微妙心事儿,又岂是多读些礼乐诗书,便可猜懂的?

    因此,醒言想凭那短短几句警醒话儿,便想让蕊娘迷途知返,却显得实在是有些单纯了。想那蕊娘,眼下与那胡世安胡公子,正是两情浓热之时;更何况蕊娘本就心性坚一,更是将一缕情丝儿,牢牢栓在她情郎身上。

    说起来,饶这蕊娘端庄自持之名再著,却究竟是个妓女之身。俗话说,这青楼夜冷、章台路滑,别看现在是车水马龙,满目的繁华;一旦待那年齿再长上几岁,到那芳华摇落、容颜老去之时,那后半世孤苦无依的凄怆景况儿,又岂只是“寂寞”二字可以绘得?

    因此,这青楼之人唯一的出路,便是希冀趁自己颜色未衰之时,寻得一可靠人儿,把那终身托付——这是所有青楼女子,最体面、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条正经出路了!

    ——但,寻常来这青楼鬼混的男子,又有几个能够托付真心?风流恩客,走马章台,俱只为寻个乐子,解个乏儿;又有谁会真正愿意费钱费钞,来替姐儿赎身?——即使有那一时惑于姿色而许诺出钱赎人的子弟,却也往往捱不过那些所谓的清言物议。

    因此可想而知,现下这蕊娘,好不容易碰上个愿意救她脱离火坑的痴情公子,又怎会不对他死心塌地?更何况,这位胡世安胡公子,不仅人物风流,为人更是又知情,又识趣,真个是旷世难得的佳偶——

    可以说,这位现下常在赌坊出没的胡公子,在蕊娘的眼中,简直就是个完美无瑕的玉人儿,是她世界的全部了!值此时也,蕊娘真个是有耳也聋,有目也盲,又如何能听得进旁人的半句逆耳之言?

    ——也许,醒言在她的眼中,只不过是个和孩童隔层壁的少年罢了。

    因此,方才蕊娘那番反应,尽管醒言有些想不大通,却实在是完全合情合理。

    …………

    ……

    …

    少年正自闷坐,却又听得那门扉响动。抬头看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53_53641/773544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