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有资格狂妄自大!
他,终于‘一剑成名’!
他,终于如其祖父所愿,成为无敌于武林的……
天下第一剑!
不错!当年与雪心罗邂逅的剑圣,早已廿岁出头,更早已名满天下,他根本不用、也不必向任何人说半句假话,更何况对一个可能是他毕生最爱的人?
而小剑圣对剑的惊人天赋,更令惊云想起一个人……
他一生最敬重的黑衣叔叔
无名!
一个是剑中不败的神话,一个是修为已超凡入圣的剑圣,一神一圣,原来在小时候皆已被喻为剑中怪物,两人皆在小小年纪,剑术修为已教世人仰望,难怪一神一圣,总是纠缠不休,宛如生生世世没完没了……
而想到这里,步惊云与雪心罗突见眼前强光一闪!
二人定神一望,放才发觉,这道强光,原来是九空无界呈示于他俩眼前的另一幕剑圣往事……
那是一道豪光。
是一道可叫所有世人触目惊心的剑光。
更是一道在神话无名还未诞生之前,世上最强最绝最可怕最无敌的盖世剑光!
赫见剑光一闪,接着传出一声九天之雷般的‘轰’然巨响……
一座高逾五丈、径阔七丈的山丘,竟被这道剑光一破而开顷刻迸为粉碎!
在漫天翻飞的沙石中,步惊云与雪心罗更见一条人影如天神卓立!而这条人影,更是一个比九岁小剑圣更为高大的身影……
一个十三岁的剑圣!
但见如今十三岁的小剑圣,早已高大一如成人,早年脸上的稚气,亦已荡然无存;换上的,只是一片无边冰冷,冷得如透明。
他的脸,更像是一个沙漠,永远不会在其中发现绿洲,发现半分微笑,更逞论半丝眼泪。
而适才那道足可夺石分金的盖世剑光,正是属于他的!正是他漫不经心、信手以无双剑挥出的其中一剑而已!
可知如今他在剑术上的修为,甚至他的功力,较之九岁时一剑成名的他,如何进步神速,如何出神入化!
而就在沙石完全全沉寂下来后,步惊云二人更骤闻小剑圣身后,传来了数下掌声……
“好!”
“好精彩的一剑!”
“剑!你又再上一层了!”
这小剑圣击节赞叹的,正龚平!但见龚平忽然出现于小剑圣身后,发上的青丝亦早已银白如雪,他竟在这数年光景间,出奇地苍老了许多许多……
“不。”突听小剑圣淡然道:
“这一剑,并不精彩。”
龚平一呆,问:
“哦?剑,你此话何解?”
小剑徐徐吐出数字,答:
“因为,此剑欠缺独特神髓。”
啊?适才一剑出剑之绝,用劲之强,已足可令举世震惊,红尘拜服,他,竟还嫌此剑欠缺独特神髓?
“原来如此…”龚平闻言会心一笑,道:
“剑,你在九岁一剑成名后,在这数年间,每日皆有不忿的成名剑手,前来向你挑战,但有些半招已败,大多数的人,更在你的剑犹未出鞘前,便已被你的剑气和剑意所败,至今你已合共败了二千多名剑手,剑法亦愈战愈精,内力亦因剑法所修的剑气而进境神速。”
“你目下虽只是十三岁,但浑身上下的内力已可比感三十岁的高手,俱再练数年,你的内力亦必会远超于我,到了这个地步,你,犹不满足?”
小剑圣目望前方,声音没有抑扬顿挫地答:
“武无止境,剑道更是无涯。”
“我的剑法,可说集各家之大成,剑气亦愈练愈是精纯,但……”
“我,还未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剑法!”
对!即使学全了龚平的剑法又如何?即使从过去数年不断的决战中,参详了对手剑法的优劣化为己用,集各家之大成又如何?即使他自出道至今,从未尝败绩又如何?
他的剑法,始终未能自成一家,开宗立派,毕竟仍是美中不足!
“这并非太难的事!”龚平道:
“由今日,你就闭关苦思,想它一个一年半载,终归会悟出一套属于你自己的剑法。”
“但,”小剑圣道:
“自我九岁一剑成名开始,我已想了四年,始终未能创出属于自己的剑法。”
“我,需要一套绝对完美、绝对能和我匹配的绝世剑法!”
能够在一年半载创出的剑法,又岂会是好的剑法?更岂会是绝对完美、绝对绝世的剑法?龚平也是习剑之士,此中道理怎会不明?他只是想开解小剑圣吧了。
只是,小剑圣对求剑的执着、对剑的痴迷,实已超出龚平竟料之外,甚至超出其祖父独孤无憾的死前期望之外,龚平真的有点为这孩子的未来担心。
然而,他其实应该为自己多担心一点,因为……
就在龚平还想再说一些什么,以舒缓小剑圣对剑的执着之际,攸地,他突觉五内一痛……
“啊……”他身不由己地低咱一声,身子一软,人亦突然向前仆跌!
幸而他身畔的是小剑圣!,但见小剑圣反手一扶,已将龚平稳住,那张向来平静无波的冷面,亦罕有地为龚平露出一丝愣然:“龚平叔……?”
没有回答!只因龚平此刻虽未有软倒地上,但他的人,赫然已完全不省人事,昏了过去!
变生肘腋!一直旁观这一幕的步惊云和雪心罗,也不虞龚平说倒就倒,这个对独孤无憾和小剑圣忠心耿耿的老仆,为何蓦然不支倒下?
夜。
眨眼已是黑夜。
所谓的眨眼,其实是步惊云和雪心罗在眨眼之间,他俩周遭的景物又再骤变,眼前一转,二人已身在龚平昏倒的半月之后。
这是一个令人感到伤感的月缺之夜,而在今夜,亦将会发生一件令人伤感的事……
步惊云和雪心罗但见龚平竟尔卧病在床,看来气若游丝,小剑圣却默默地守在他的床畔,脸上虽仍冷漠如故,没有什么表情,但他那只向来只会握剑的右手,却紧紧地握着龚平的手,仿佛不想失去他这个忠心的老仆似的……
是的!他的一生,本该爹亲、娘亲、弟也亲,到头来却爹也不亲、娘也不亲、弟也不亲,最亲的,反而是已身故的爷爷,还有眼前这个即将病殁的老仆!
却原来,龚平在十年前已身染暗疾,但为了不负对其主人的承诺,自独孤无憾逝世后,他一直不顾自己病情,而日夕教导小剑圣习剑,更助其处理无双城的事务。
这些年来,他夙夜优欢,心力交瘁,唯恐有负主人死前托孤,病情日深,终致今夜药石无灵,而今夜,也将是他见这孩子的最一夜……
只因在这半月以来,小剑圣已遍寻天下名医,皆无法治好龚平的恶疾。
但见龚平半睁目光散涣的老目,浅笑着看着守在其床边的小剑圣,苟延残喘地道:“孩…子…,谢谢…你…这半月来…为龚平…暂时放下…你的剑,为我…遍寻名…医,可惜…生死…有命,时辰…一到,任你…已是天下…第一…剑手,也对…人的…生死…束手无策……”
小剑圣一直守在床边默然不语,此刻见他已在弥留之间,面上虽仍无表情,亦终于打破沉默,道:“龚平叔,你对我们无双城,与及我独孤剑有扶掖深恩,尽管我服下七世无情后,再不会因任何人而心痛,但——”
“我,会将你铭记于心。”
好一句铭记于心!龚平闻言,痛苦无限的脸不由泛起一丝欣慰,断续地道:“好…得很。能得…天下第一…剑手…铭记于心,我龚平…今生…也算…无憾。只是…,我还有一丝…记挂…未能放下,未知…你可会…答应我…一个…请求?”
“龚平叔,你,尽管说。”
“我…有一孙女…龚兰,与你…年纪相若。她父母…早已…双亡,孤苦…无依,只得…我这个…爷爷,她…如今…更寄养于…我…远房亲友…家中,希望少城主…看在…龚平脸上,代我…好好…照顾她……”
照顾龚兰?
龚平咀里虽这样说,但就连一旁静观的步惊云与雪心罗亦已猜到,龚平此举,与其说是他放不下自己孙女龚兰,倒不如说是他放不下已没有七情六欲的小剑圣。
他为这孩子对剑的执着痴迷而忐忑不安,他倒愿有他有朝一日能有回少许人味,故才会刻意让自己孙女留在小剑圣身边,让他俩能互相照顾,让孤寂的小剑圣还能感到半丝人间温暖,他方才去得安心……
而小剑圣似亦极为明白龚平的心,但听他道:
“龚平叔,我知你这个请求,无非是为我设想。”
“但无论如何,这,既是你的心愿,我一定会——”
“如言办到!”
龚平乍闻小剑圣答应其所求,终于像放下心头大石似的,复再断断续续的道:“谢…谢…你,孩…子……”
“无论…你仍有否…七情…六欲,抑或…已…冷如…神明,在我…心中,你始终…是一个…有心的…孩子,只惜…,你父母…不懂…珍惜…你的…真心,令…你…最终…变为…一柄…无情…无心…的剑,真…是…可惜……”
一语至此,龚平的呼吸忽地变得紧促,他的手,也紧执着小剑圣的手,似是不舍他这个看似拥有了无双城、拥有一切,但其实什么也没有的孩子,他更鼓尽自己最后一口气,为这可怜的孩子吐出他一生最后的一声叮咛:“孩…子,好好…听…龚平…叔…最后的…肺府…之…言……”
“这个…世上,人…不用…太…完…美,剑…,也不用…太完美……”
“有…时候,太…完美…的…人,太…完美的…剑,只会…是一个…重担,只会令…你一生…也执迷…于…追求…完美,即使…得到了…完美,亦一生…也在…恐惧…会…失去…完美,成为…完美…的…奴隶,这…又何…必……?这……又…何……”
“……苦?”
最后的一个‘苦’字吐出,龚平忽地全身一阵抽搐,他的眼睛,也突然软而无力地瞌上,一切皆似静止下来,只因为……
他,终于去了。
然而他虽然去了,却去得极为安心,缘于此刻小剑圣的手,仍紧紧握首龚平的手。
尽管小剑圣最也没有为龚平流下半滴眼泪,更无法从其木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他的心,然而,有泪没泪已不再重要!
因为他在濒死之前,已可从小剑圣握着其手之着紧,而清楚感到这孩子那颗藏在冷面之下,不舍他离去的真心。
他更为这孩子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单是一柄无情无敌的剑而由衷高兴。
他虽死,亦觉无憾,终于可以含笑于九泉之下,再见他的老主人……
只是,他最后留下的那声叮咛,那句何苦,却在小剑圣的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是的!人何苦太执着?何苦太完美?何苦执迷不悟?何苦一生只会求剑而不会其它事情?
何苦?何苦?何苦?
但,若一句何苦便能消解小剑圣的执着,那他对剑的执着便不是真正的执着,但听小剑圣看着已含笑而逝的龚平,语音低沉地道:“龚平叔,谢绝你最后的一句叮嘱。”
“可惜,我虽已知一切何苦,但……”
“我的心,仍不知为何没有泪没有情……”
“只有剑!”
一个‘剑’字,仿佛已概括了小剑圣的一生!这,亦是小剑圣的话!而他在这个世上,亦终于再没有了‘真正’的亲人。
只余下他孤单一个人,孤寂的一颗心。
还有一柄纵已天下无双,却不知对其人生有何真正意义的……
无双剑!
看着爱郎连小时候唯一的忠心老仆亦已失去,看着十三岁的小剑圣在凡尘世上,已再无一人可以信赖、倚靠,雪心罗不禁为他的孤单前路感到优心。
然而,步惊云私底下却没有相同看法。
只因太明白孤单。
在他童年的生涯中,也曾活在孤单无助之中,最后,孤单无援反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他并不怕孤单,相反更决定要增强自己,他要复仇,要向曾经令他陷于孤单的雄霸复仇!
故步惊云深信,孤单,非但不会令人顾影自怜,相反,更能令人变得独立,明白自己的能力极限,更为坚强如铁!
而步惊云的想法亦半点非虚。
缘于自龚平死后,九空无界亦继续向他和雪心罗呈示小剑圣往后的情境地,他俩只见没有了爷爷,没有了龚平的小剑圣,竟是比所有人预期中还要坚强!
还要不倒如剑!
原来自龚平死后,所有无双城的城民,甚至各地分坛的坛主,尽皆以为小剑圣失去了龚平这个亦师亦仆的得力助物,必会壮志消沉,然而,大家这个想法只是一厢情愿,合乎情理之中……
但,已一剑成名的小剑圣,却已绝不是一个合乎情理的人!
这个世上,往往最不合乎情理的人,才会达致最不合乎情理的超凡成就!合乎情理的平凡人,本该就只配活在平凡的国度!
没有了龚平的小剑圣,尽管孤单,但正如步惊云所料,孤单反令他更心无杂念,专志于剑,短短七年,就在廿岁之年,他的剑,他的剑法,他的剑道,他的剑气,他的内力,尽皆已炉火纯表,达至其时武林已无任何人可达至的不可思议境界。
换句话说,年仅廿岁的他,无论剑法和功力,已是当时武林的……
天;下;无;敌!
亦由那个时候开始,江湖人亦逐渐淡忘了他原来‘独孤剑’的名字,只因大家早已为他冠上一个更贴切的外号剑!
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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