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脸上已经有不悦。
“既然如此,那臣妾也不便打扰妹妹了。”沈千竹低下头,勉强地说,“臣妾只能代替妹妹谢皇上隆恩浩荡。”
“呵呵,爱妃何须多礼。”紫阡温柔地拦过她,在她耳边低声私语,“今晚朕去你的寝宫可好?”他清润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沙哑,那是一种绝妙的暗示。
“皇上……”沈千竹羞得垂下了头,所以错过了紫阡如刀锋般锐利冰冷的眼神。
10 陈年旧事
“小云,去,把小姐的千层酥端过来。”一个肥胖臃肿的奶妈扯着嗓门对沈醉冰喊道。
七岁的沈醉冰低垂着头,白皙的脸上凃满炉灰,看不出本色,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是。”她应了一声,便向灶房快步走去。
没有别的选择,沈醉冰必须要在相府待下去--她的身体还是一个七岁孩童的身体,待在相府,是很危险,但只要小心一些,终究还是条活路,比饿死街头不知要好多少!
正好相府新近招进了一批丫鬟,沈醉冰虽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但凭着她前世学以自保的搏斗技巧,想要再制住一个同样大小的女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云?呵,那个小丫头被她在脸上抹了炉灰,扔在了沈醉冰那断气的娘亲的床边了,恐怕现在已经被景敏长公主派去的人解决了吧。
沈醉冰长长地叹了一声,那个女孩长得倒也可爱,只可惜,生的不是时候,正巧被她沈醉冰选中做了替罪羔羊。
斩草要除根,这句话,那位在玩弄权术多年的公主是不会不知道的,幸好,在晋敏站公主的眼中,沈醉冰和莲姬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她所派出的人恐怕也不会将沈醉冰放在心上,更不会去查看晕倒在莲姬床边的女孩是不是沈醉冰。
多亏这轻视,为沈醉冰提供了这条出路。
从此,相府中再也不会有莲姬母女,有的只是一个低贱而平凡的小丫头小云。
沈醉冰走进灶房,端起了松软的千层糕,恭恭敬敬地将她转递给了奶妈。
奶妈接过千层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沈醉冰一番,道:“把头抬起来。”
她顺从地抬起头,冷冽的眸光被隐去,大眼睛扑闪扑闪地颇为可爱。
“我看你这丫头也蛮乖巧的,手脚也算麻利,等会儿把脸洗了,换身像样的衣服,到小姐近前伺候去吧。”
“谢谢嬷嬷。”沈醉冰跪倒磕头,奶妈挥了挥手,“你知道我对你好就好,以后好好伺候小姐,不要给我出岔子!”
“小云明白。”沈醉冰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那年,她们同时七岁,同样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父亲,沈千竹受封千竹郡主,而沈醉冰,只是一个为沈千竹跑前跑后的小丫鬟。
沈醉冰不怨不妒,因为,她的目标,只是活下去。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小丫鬟的日子辛苦而平凡,直到一年后,沈醉冰随沈千竹进宫。
沈鼎二十五岁即拜相,不是没有原因的。在他平步青云的身后,是整个根枝盘错,屹立紫国多年不倒的沈氏世家。
沈鼎的妹妹,十五岁进宫,二十岁的时候被册封为后。她为沈家在背后撑起了一条保险的后路。
九年前,皇后接八岁的沈千竹入宫长住,沈醉冰自然也随她入宫伺候。
在那个夕阳如血,染红天边的黄昏,沈醉冰见到了那对衣着朴素却静若天人的兄弟。
那是比夕阳还要温暖耀眼的存在,却也是沈醉冰最不愿意回忆的地方,她翻了个身,口中咿呀一声,勉强睁开眼,入目的是刺目的明黄,一声无力的叹息从沈醉冰口中逸出,她终究是抗不过药力,又沉沉地睡去了。
11 兄弟反目
养心殿。
紫阡送走了沈千竹,正在聚精会神地批阅奏折。
一本暗红色的祥云花纹的奏折混在众多的奏本中,很不起眼,但紫阡看到这本奏章却皱起了好看的眉,单独将它抽出来,细细读了一遍,眉皱的更紧了。
突然,殿外传来了一阵喧闹,紫阡脸上终于露出了不耐,招手唤了一个内侍:“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内侍还未出去,一个侍卫领头便匆匆地进殿拜道:“禀皇上,祈王殿下硬要面圣,奴才们拦不住他。”
紫阡面上的怒色顿时收敛,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了句:“让他进来。”
“皇兄!”他话音刚落,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便斜刺刺地插了进来,随着声音,紫祈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他着了一件黑色的蟠龙朝服,头戴玉冠,比女子还精致的脸上凤眸上挑,笑得邪气肆意,毫不掩饰身上的邪气
见到紫阡,他也没有行大礼,只是浅浅地屈膝半跪,不等紫阡说“免礼”便自行起身。
紫阡倒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挥手示意伺候着的宫女及侍卫都下去,随后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道:“皇弟离京半年,倒是越发英姿蓬勃了。”
“托皇兄的洪福。”紫祈答得漫不经心。
“皇弟这次回京,可要好好住上一段日子。”紫阡继续笑,脸上的关切不言而喻,此刻的他,正像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兄长。
“臣弟遵旨,谢皇兄厚爱。”紫祈面露冷笑,“只是不知,寒王可愿和臣弟一同在京中好好住一段日子。”
紫阡面色一冷:“皇弟的意思是……”
“南郡叛乱早已平定,新任郡王封了也半年了,南郡的一切事物都已经步入常轨,那位寒王殿下,也该回京交差了吧?”
“召他回京的诏书早已颁出,只是他似乎还没动静。”紫阡将那本暗红花纹的诏书扔给了紫祈,“这本奏章是他大前日写的,八百里加急送到朕手中,却也不过是一些南郡事务繁多的搪塞之词。”
紫祈翻开奏章,快速地阅览了一遍,道:“他的言下之意是要沈千行也回京?”
“恐怕的确如此,现在你已经回京,他们再在南郡耗着也没意思了,沈千行昨日已经启程回京,现在,萧玉寒也该在回京的路上了吧。”紫阡笑道,随后话锋一转,“皇弟今日入宫,只为此事?”
“当然,只是臣弟还有一点私事,还望皇兄恩准。”
“皇弟说吧,只要是朕能力范围以内的,绝不会推辞。”
紫祈脸色冷如寒冰,“皇兄,你该把沈醉冰还给臣弟了吧?”
“皇弟这是什么话,她昨日已是皇弟的王妃,何来‘还’字一说?只是,今日她进宫探望姐姐,谁知竟然感上了风寒,太医说需要好好休息,不便行动。”
紫祈冷笑一声:“呵,不便行动?皇兄,如若皇后屈尊到臣弟府中探望沈醉冰,却感上风寒,你可会让她在王府中休养?”
紫阡脸色微微发白,沉默许久才道:“皇后是一国之母,如果长住祈王府,恐怕会引起非议。”
“同样的道理,沈醉冰虽然不如皇后尊贵,但也是我祈王府的主母,如过留在皇宫,并占用皇兄的寝宫,也绝不会没有非议!”紫祈说完,转身就向紫盘殿走去。
紫阡默默无语,只是跟了出去。
紫盘殿内,大块打磨平整的黑晶石铺在地上,反射着淡淡的幽光,殿中弥漫着浓浓的香烟,龙檀香气沁人心脾。
紫祈快步走到殿中央的一张大床边,床上铺着耀眼的明黄锻被将醉冰小巧的身躯被裹得严严实实,她蹙着秀眉,显然睡的并不安稳,脸上虽然还是常年不变的淡漠,却比平时更惹人怜惜。
紫祈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快速地将锻被掀开,野蛮地抱起了沈醉冰。沈醉冰只着了一件白色纱裙,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被紫祈的身体所触碰,她下意识地挣扎。
紫祈看清她的穿着,眼色更冷了,更紧的抱住了她,制住了她乱踢乱打的拳脚。
“皇弟,你不可以带走她。”紫阡站在紫祈的身后,宽大的衣袖下双拳紧握,他的神色和紫祈一样冷。
紫祈冷笑,笑中是嗜血的残忍。
“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无法保护她吗?”他从容地向外走,与紫阡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紫祈低声在紫阡耳边说,“因为,你没有为她而死的决心,哥。”说完,他大步离去,不再回头。
紫阡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小祈,如果你要走,没人拦你,但如果你要带她走,朕发誓你今天走不出这皇宫。”
紫祈停下脚步,随即狂笑一声,又向前走去。
12 南郡 寒王
紫国,南郡。
这里是气候潮湿,物产丰饶的鱼米之乡。九年前,赤国和紫国的摩擦为南郡带来了大量的流民和北方先进的技术,使得荒蛮的南郡逐渐走上富饶。虽然只发展了九年,但这片富饶的土地已经引起了贪婪的窥伺。
一年前,南郡郡王叛乱,寒王萧玉寒、祈王紫祈,行郡王沈千行共同率领三十万大军前往南郡镇压。虽然南郡郡王负隅顽抗,但不到半年的时间便被镇压。
紫帝紫阡很快便任命了新的郡王。
然而,萧玉寒、紫祈和沈千行却没有回京的意思,三十万大军的军权旁落,紫帝自然不会甘心。
他先借赐婚之名将胞弟紫祈召回,接着又连发数道旨意,以天子大寿将至为名,召萧玉寒和沈千行回京。
这些旨意此刻静静地躺在南郡王府的书案上。
一盏油灯散发出黯淡的光,微微照亮了圣旨紫色的封皮。一只手在油灯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着。
“噔噔。”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书案上的手停止了敲动,手的主人喝问了一声。
“是属下。”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
“进来。”
门被打开,一个身着寒甲的将领手执一盏灯笼走了进来。
他恭敬地将灯笼中的蜡烛取出,引燃屋中的各式灯烛。屋子顿时亮了起来,满室的灯火照亮了那个坐在书案后的男人。
他的脸色白皙如少年,丝毫没有被边疆的战火所磨砺,剑眉英挺,明眸如星,鼻梁笔直,薄唇微抿,他俊朗的五官配上剪裁得体的锦衣,令他看上去犹如京都中的官宦子弟或是文人墨客。
但他不是。
“寒王殿下。”将领单膝跪地,尊敬地叫出一个沾满血腥的名字——寒王——萧玉寒——他是只手即可血刃屠天下的寒王,萧玉寒。
“起来吧,浔翼”萧玉寒挥手。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干净的微笑和他的五官一样,仿佛完全没有受过世事的污染。
被称作浔翼的将领起身,道:“一切不出殿下所料。”
“是吗?沈千行还是忍不住先走了?”萧玉寒道,他的嘴角划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是,沈千行已经吩咐人备马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也现在就动身吧吧。”萧玉寒边说边起身。
浔翼欲言又止,萧玉寒看见了,问:“怎么?翼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玉,我们为什么不留在南郡?”忽然,浔翼改掉了对萧玉寒的称呼。
“南郡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们的目标远在京城,如不能控制紫阡,即使我在南郡,掌控着三十万人马又有何意?还不如回去和他们继续耗着。”
“殿下英明。”浔翼又恢复了敬称。他低着头,没有人可以看清他的表情。
萧玉寒叹了口气,道:“翼,我们在公子手下共事,算来我们的资历是一样的,至于寒王,这个称谓有谁在乎,你何必如此敬我。”
浔翼仍旧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萧玉寒又长叹一声,挥手道:“也罢,你喜欢就这样吧。”说完,他大步向外走去,浔翼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几匹骏马,乘着夜色飞奔出南郡的城门。
13 冷,热
冷,很冷,非常冷。
初冬的季节,八岁的沈醉冰穿着一件单衣,随沈千竹进宫。
不是她不想多穿几件,而是她今天完全就是被人从被子中拉出来,去伺候沈千竹更衣梳洗,天不亮地不亮地就随沈千竹入宫,入宫之前,沈千竹的奶妈还特意点了一遍人数,连添一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这具身体,不仅遗传了莲美貌,更遗传她的体弱多病,还没有走几步,她就感觉到头晕晕乎乎,腿脚无力。
沈醉冰缓缓地跟在沈千竹的车驾后,头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虚浮,终是渐渐掉队,一头栽倒。
没有人发现她,无人关心她的死活。
她从早上一直躺到傍晚,当她再睁开眼时,已是夕阳西下。
她动了一下,试图站起来,这才发现全身上下都已经冻麻了,连冷的感觉都没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跳起来。
脚踩在地上,完全没有着地的安全感,反而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飘飘悠悠。她吃力地挪步到一棵大树旁,整个人靠在树干上,略微歇了一口气,随即便慢慢地活动手脚。
身子终于不再麻木,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从心中发出来的冷--她甚至怀疑她的心跳是不是停跳了,血液仿佛不再流动,全部都已冻结成冰,一股寒气自骨髓向外散发,她的牙齿止不住的格格打颤,身体也不住地颤抖着。
“我是不是会死?”沈醉冰在心底问自己,不由露出了一个苦笑。
“娘,对不起。”她喃喃道,心底却是一片坦然。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什么值得她挂念的东西了。
“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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