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春风_分节阅读 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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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艺姬般献艺,实在是对自家主子的一种侮辱。

    可是见苏采女神色沉静,小宫女满腹不忿却只得生生咽了下去。

    自家主子既然认了命,她一个小小的宫婢又何必打抱不平?

    苏言一行人去到御花园,却只见谢昊一人独坐在石桌前,周侧两名宫婢安分守己地退在数丈之外。

    唯独不见新帝君于远。

    苏言暗地里轻轻一叹,上前唤道:“谢公子。”

    “似是有紧要事,皇上带着李大人方才离开了。”谢昊淡淡解释着,示意她坐下,眼神却在苏言手背上一顿:“苏采女这是怎么了?”

    苏言坦然地将受伤的手搁在石桌上,小声答道:“早上不留神,让热茶烫了手,不妨事的。只是,这会怕是要坏了谢公子的兴致。”

    她低下头,暗中腹诽:这怎么像是青楼里的艺妓与恩客的对话?

    谢昊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亮光,不在意道:“苏采女受伤,还真是不合时宜,臣下只得遗憾,没能再听一次寿宴上苏采女高超的琴技了。”

    “谢公子谬赞了,”苏言侧头睨了眼小日子抱着的琴身,低叹道:“这白玉琴的确是上品,可不但是七弦,又难以驾驭。”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谢公子应该听闻,妹妹试琴时被这琴伤了手……”

    言下之意,自然是这琴能伤苏贤,也极有可能会伤了她,苏言当然是不敢碰了。

    谢昊早就知晓此事,面上并不曾有多少惊讶之色,颔首道:“此琴为故人心爱之物,臣下也尝试找来几位略有名气的琴师,无一不被此琴所伤。甚至有人罔顾臣下的话,妄图把此琴占为己有,最终被琴弦断掉一臂。”

    听罢,苏言身后的小月与小日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这般危险的东西,谢当家竟然送给了自家主子?

    “如此非凡之物,小女子看怕亦无福享受。趁此机会,谢公子就将白玉琴收回去如何?”吃不准谢昊送琴的目的,苏言顺着他的话,就要把琴交还。

    谢昊抬手止住了小日子上前,低笑道:“这琴在谢府只能藏于库房之中,倒不如送与苏采女。且苏采女未曾试过,怎就知无法驾驭?”

    苏言看着他,坦言道:“谢公子,琴师视双手如性命,怎会以身涉险?”

    说罢,就见谢昊挑眉看向她受伤的手,苏言薄薄的脸皮不由微热。

    自己这番话,显然没有多少说服力。

    她眨眨眼,又道:“且既然是故人之物,谢公子怎好便如此送了旁人?”

    “一张琴而已,不过是死物。放着终归要蒙尘,尤其是臣下这般不识音律的人,在眼中仅仅是摆设。皇上也曾言,好琴配好曲,苏采女以为呢?”谢昊盯着她,唇角微勾。

    把君于远也抬了出来,苏言自是不能再将白玉琴推了回去,只得重新收下。

    因为手背被烫伤,也未能为谢昊奏曲。

    两人在御花园内端坐了半个时辰,君于远遣人来禀,说是脱不开身。原本静静品茗的谢昊,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苏言却继续呆坐在石桌前,起初琢磨着谢昊的意图,渐渐的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盯着满园盛开的百花暗暗出神。

    直到天色渐暗,在小月多番担忧地提醒下,她才缓缓站起身。

    熟悉的晕眩如期而至,眼前一片朦胧的漆黑。

    苏言扶着桌沿,等待着灰暗散去,略显失望地扫向四周。

    自那一晚后,她再也不曾见过君于远。

    翌日,苏言却再次收到了谢家送来的礼品。

    她疑惑地打开锦盒,紫凝膏,外伤第一圣品。

    送药前来的人恭谨地解释,不外乎是谢当家不愿看见苏言作为琴师的手留下疤痕,便慷慨赠药。

    心不在焉地请走来人,苏言随手把膏药一放,挥手让小月收起来。

    小日子却小心翼翼地劝道:“主子手背上的伤,若不及时处理……”

    苏言蹙眉,昨日那碗茶水不算滚烫,手背略略红了,并无大碍,不免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再者,她也不愿接受谢昊的好意。

    最后,她只命宫侍送来一盆凉水,把受伤的手稍稍浸泡了事。

    苏言却琢磨不出,谢昊究竟意欲为何。

    御书房内,烛影婆娑。

    君于远在案前专注地翻着奏折,偶尔用朱笔一勾。

    双目炯炯,眉宇间却是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倦意。

    李唐悄声踏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不禁心下暗暗叹息。

    屏退了殿内的宫侍,他恭敬地将袖中的一封信函呈上。

    封口上一圈墨黑,上面殷红的印章让君于远微微侧目。

    他接过信函,并不着急地打开:“李唐,朕要离开片刻,此处就交给你了。”

    “奴才遵旨,”李唐不曾问起什么,沉声应下。

    君于远走入后堂,屏气用五识查探四周,确认无人后,伸手推开暗门,闪身而入。

    长廊一排烛火明路,他驾轻就熟地穿过好几道暗门,在迷宫般的密道中轻而易举地到达了宫外的一片小树林。

    这是君于远幼时秘密练功之地,知道的不外乎三人。

    而此时,不远处身材硕长的白衣人正背对着他,仰起头似是在闲适地赏月。

    不管对方是否看见,君于远仍旧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站直身后,却没有急于直奔主题:“我以为先生离开庙堂那一刻起,就再也不管任何国事。”

    “确实如此,”那人转过身,面容清清冷冷,薄唇紧抿,赫然是萧霖。

    他没有看君于远,只低声说道:“谢家有异动,突如其来。”

    “连先生都摸不清谢家究竟为何?”君于远闻言,眉头不禁蹙起。

    萧霖沉吟片刻,只道:“听说谢昊将白玉琴送给了那位苏采女?”

    “的确,”君于远略微点头,“谢昊对这位苏采女不一般,让人甚为不解。”

    萧霖转过头,淡淡问道:“你打算以苏采女为饵?”

    君于远冷哼道:“我不是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一个女子来成事。”

    话语一顿,他又道:“再说,入了后宫,便是朕的女人。”

    萧霖对于他的说辞,不置可否:“看来,那位苏采女总归是让你上了心。”

    君于远垂下眼,没有接话,只感激道:“此次谢家之事,有劳先生了。”

    萧霖冷笑:“皇上心知肚明,我此番所为并不是为了你。”

    “……弟子铭记在心,”君于远扫视着寂静的树林,眼底闪过一分黯然。

    终归是少了一人。

    他长长一叹,转向萧霖道:“先生其实不必如此,苏……都是你我心上无法愈合的伤。”

    这道伤口,没日没夜的剐心之痛时刻折磨着他。

    君于远想起往日苏言曾提起,她的父母在十数年前的战乱中丧生,余下她孤零零地在街上乞讨过日。

    若非遇上萧霖,她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追随其爹娘而去。

    苏言加入萧门,不为保家卫国,施展抱负。最想要的,不过是一方净土,不愿再有像其那般的孤儿在世上颠沛流离。

    先生确实不是为了他这位新帝,更不是为了明国。

    当初萧霖接管萧门,为的是报恩。之后,为的便是成全他的徒儿这番小小的愿望。

    于是,苏言对君于远,有期待,有忠诚,有敬重……

    唯独没有,君于远一直最想要的。

    因而,他更不能原谅自己。

    那一晚在望月亭,让他在一瞬间竟然动了心……

    冰棺

    萧霖如来时那般,无声无息地走了。

    君于远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才按原路返回。

    却在某个分岔口,脚步一缓,转向了另一边。

    推开沉重的石门,如临冰窖,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暗自运气,身子回暖后,慢慢迈脚向前。

    石洞宽广,正中有一座结满薄冰的水池。走近一看,还能望见一大片生长在池中含苞待放的荷花。

    花瓣上一滴殷红的泪状印记,正是在雪山之巅才有的泪荷。

    被大片花海围绕,中央一座水晶棺木静静安放。

    仿佛被泪荷簇拥,棺木在微弱的光线下透着莹莹柔光。

    君于远腾空而起,脚尖在薄冰上略略一点,飞掠而去,轻轻松松便立在棺木的一侧。

    单腿跪在棺木下圆形的石坛上,他伸手抚着水晶棺木,熟悉的冷意自掌心蔓延,君于远低下了头。

    透亮的棺木中,一人安静地平躺着,一脸祥和。

    梳得齐整的乌发,身穿干净整齐的青衫,面容发白,透着一点红晕。若非胸口没有起伏,这人仿佛就像在沉睡一般。

    千百次在脑海中都能勾勒出的眉眼,印在心底的容颜,只可惜那双沉静的墨眸却再也不能睁开。

    君于远定定地看着,像往常那般,只能隔着棺木,陪着这人在此静谧之地坐上一会。

    往日他们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他在繁重国事之余,都会来此地小憩。似乎这样,两人还是能靠得很近。

    而君于远,亦绝不会就此忘了他的音容笑貌。

    一次又一次地这样看着,君于远才能一回又一回地提醒自己,这梦寐以求的皇位,究竟用什么样的牺牲换回来的。高处不胜寒,他也绝不能容忍自己辜负了棺中之人。

    即便,在君于远看来,用这人的性命换取的东西——这世上根本不存在!

    “言儿……”君于远低声呢喃着,仿佛在呼唤,又似乎在等待着棺中之人的回应。

    他多想牵着苏言的手,心里有多少话想说。

    可惜,苏言口中含了明国皇室的秘宝——锁魂珠。因而,尸身能完整得保留下来。

    唯一的缺陷便是,哪怕是轻轻的一碰,都足以让尸首化成粉末,灰飞烟灭。

    他们离得这样近,却连牵手的资格都没有……

    君于远垂下头,脸颊贴在冰棺上,望着池中大片盛开的泪荷,淡淡的清香飘来。

    他阖上眼,终究有了些睡意。

    除了这里,也只有琼华殿能让自己的心渐渐平和下来。

    那一夜之后,君于远再也没有去见那位苏采女了……

    自暗道出来,君于远神色平静,嘴角噙着往常般浅浅的微笑,重新变成了明国最高主宰者。

    身为心腹的李唐看见他这番模样,却在心底暗暗叹息。

    皇上胸口的心,因为那人的离去,早已破了一个大洞被掏空,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填补得了。

    李唐衷心地希望,君于远能够慢慢走出梦魇,逐渐忘却心底的伤痛。

    当初向那人立下了誓言,终生为君于远之忠仆,李唐从未后悔,也绝不会违背那人的心意。

    思及此,他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那位相貌神似的苏宝林,以及性子相近的苏采女,在后宫中绝不能留下,以免乱了帝王的心。

    甚至于,妄想要取代他心中的那一位……

    “谭老御医今儿给后宫各位主子把了平安脉,此乃书录,恳请皇上过目。”

    李唐双手呈上书册,君于远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苏宝林头疾加剧,需卧床半月?苏采女风寒尚未恢复……”

    他手中的朱笔在半空中一顿,单手合上了册子:“将两人交由谭老御医诊治,要什么药材尽管到太医院去取。”

    “是,奴才遵旨。”李唐垂着眼,余光瞥见君于远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声问道:“皇上,是否要派人秘密彻查?”

    “不必打草惊蛇,保持现状便可。”他拾起书录,放在烛火上,盯着它渐渐被火舌吞噬,直至慢慢燃尽,余下一片灰屑,随风而散。

    李唐躬身退下,直奔太医院。

    “谭老御医,不必在下多言,你该明白怎么做了?”将圣意简略表达,他冷冷笑道。

    谭司浩背上的官服湿尽,点头道:“臣下……遵旨。”

    李唐挑眉,冷哼道:“谭大人神色看来似乎很不情愿,莫非想抗旨?”

    “臣下不敢,”谭司浩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慌忙答道。

    “谭大人何必耿耿于怀?在下没有让你违背医德,又未曾命你下毒害人,还怕她们以后来找你索命?”李唐拍拍他的肩头,冷声说道。

    谭司浩吓得面色微白,双腿一软就要站立不稳,口中来来去去地只重复着“不敢”二字。

    “谭大人半生心血都投在了太医院,这事皇上自是看在眼里。试问,我朝开国至今,又有几个位居正二品的太医首?”李唐见他神色一缓,知晓此番软硬兼施已是起了作用,放心地离开了。

    等李唐的身影渐渐远去,谭司浩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缓了缓。

    低头看着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双手,念及自己不知起死回生了多少人,又不知暗地里抹杀了多少性命……

    谭司浩终究长长地吁了口气,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替皇家办事,战战兢兢之余,违心之事也在所难免。

    在木椅上枯坐许久,琼华殿的宫侍几番催促下,谭御医这才慢悠悠地拾起笔,一勾一划地写下了药方。

    琼华殿内,小月端着药汤,望见自家主子气色渐好,不由舒心一笑:“这谭老御医果然妙手回春,主子拖了半月的风寒,不过喝了两天汤药便渐渐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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