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能说,那就让我猜吧。如果我猜中了,你就告诉我。这样就不算是你告诉我的。好不好?”
小游想了一阵,轻轻地“嗯”了一声。
“首先,我猜指使你的人,就是我父亲。”
小游“啊”的惊呼了出来。杨宁点点头,“我猜中了。”小游不敢吭声,垂下了头。
“他的动机跟你无关,所以我也没必要去猜。”其实猜中了主谋,动机就昭然若揭,无非是考验杨宁的应变能力罢了。总有一些自诩是狮子的父母,喜欢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孩子推下悬崖。不管他们还能不能爬上来。他们以为那就是“给孩子上了一课”。
“但是,我猜不着的是,就算你怀孕了,他也没有理由非要逼你做这种事。到底你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杨宁问。
“其实,来找我的不是首长……”小游声如蚊音,“是hr的肖主管。她说,按照惯例,女员工在怀孕后期就要调离原来岗位,因为产假时间长,影响大,所以一般来说,休完产假后,以家庭为重的女员工也不能再留在原来的岗位上,要服从分配,重新安排……”
杨宁忍住火气,咬牙问:“她说要把你调到那个部门去?”
小游想了一阵,左右权衡,最后她想,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不如说出来,图一个痛快。于是鼓起勇气道:“她让我回去后勤部。说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杨总,其实我不是贪恋这个职位的虚荣,而是,如果我回后勤部,职务就低了一大截,那所以、所以……工资就会低一大截。”
杨宁愣了一下,她自己似乎从未为工资有过任何想法。以前她甚至连工资本都没好好看过,需要花钱,就自然而然从家族基金里取出来,她这一次虽然从“正”降为“副”,感觉不过是被削了权夺了位而已,至于工资的高低,她倒没放在心上。
所以她听到小游是因为工资问题而被威胁时,不禁有些纳闷。
“你很缺钱吗?”她只好问。
小游苦笑解释道:“杨总,我跟孩子爸爸还在为房贷挣扎呢。原本几年前我们就打算买房,可是当时我妈病了,他家里也出了点事,就一直拖着,谁知房价一路飙升。等我怀孕了,为了这孩子的将来着想,才不得不咬牙去交了首期。每个月的房贷呀,就好像一条吊颈索,只要一口气喘不过来,我们就完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被降了职,再加上产假期间的费用,我们一家三口,怎么过?难道真的要一起上吊吗?”
“所以她就对你说,如果你答应做这件事,就让你产后保留原职?”
“不是。她会给我一笔钱。然后……我还是回后勤部。”小游难堪地答。
杨宁暗自攥紧了拳头。
“好吧。这件事,我不追究了。而且,回去后,你去告诉那个肖主管,如果你生完孩子后还不能回到原职,那她就永远别想留在她现在的职位上。”杨宁加重了语气,“你跟她讲,这句话是我杨宁说的,让她自个儿好好掂量。”
“我杨宁”的意思就是以集团未来掌舵人的身份下的命令,而不是现在的区区部门副主管的身份。
“并且,如果以后再有让休完产假的女员工调职降薪的事情发生,她
整个hr部门都要全体换血。”
此时,一缕正午的阳光正好打在杨宁的脸上,显得那么坚毅不拔,就像一个发出进攻指令的将军。
小游觉得有些目眩,不由点了点头。可是,泪又流了出来。
“你怎么又哭了?难道你怕我说话不算话?”杨宁有些奇怪。
“我……我是觉得高兴才哭的。其实,我也想留在这个岗位上,因为这三年来,我自问已经非常努力了……”小游哽咽道。
害怕的时候能够哭,伤心的时候能够哭,高兴的时候也能够哭。真好!杨宁反倒有些羡慕起她来。不过她只淡淡地问:“对了,那个肖主管,今年多大了?”
“她是集团里面的老员工了,听说也有四十七、八了。还没结婚,听说信奉单身主义,嗯,是个工作狂。”每个地方,好像都有这样的女人,自己信奉单身,视工作为生命,视公司为家,视老板为亲人,却视其他已婚女性为“自掘坟墓的蠢女人”,恨不得打击之贬低之作践之。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免敬而远之,她反倒越来越孤芳自赏,认为所作所为不过是“为公司的利益着想”。
所以女人受到的歧视,首先来自女人自己对自己的不尊重。肖主管雄踞hr主管之职多年,不知有多少待产女人因为这种歧视,吞声忍气、流着眼泪接受调动,又不知因此而流失了多少人才。谁说女人生完孩子后就会变笨?谁说女人生完孩子后就不求进取、丧失工作激情?
小游忽然又笑了,“杨总,幸好你不像肖主管。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的事业女性,是不会明白我们这种女人的。”
“你们?哪种女人?哼。我当然不像她,因为,我现在也是个恨不得马上就能嫁出去的女人。”杨宁哈哈笑道。
“你也会怕嫁不出去吗?”小游不敢相信,“谁能拒绝你?”
当然有,而且还不止一个。现在那个,是自由的子民,他是一阵风,一片云。当然,如果他爱她,他是会为她割舍一切,安然陪伴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分担忧愁。
只是,她还需要等待。
☆、第三十八章再见朱丽叶
一个人如果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在工作之中,是很容易忘记时间的。就像杨宁,在朱丽叶的婚礼前一天,才记得应该是时候跟她联系了。
午休时间,她看着办公室外面的人都出去了,这才鼓起勇气拨通了朱丽叶的电话号码。不过几个月,那个原本熟悉到极点的号码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就好像朱丽叶这个人一样,已经化作面目模糊的一重影子。
直到朱丽叶接通电话,用一种宿命般的声音道:“你终于回来了。”她才猛然察觉,潜伏在内心的暗流,一直不曾消逝。
“嗯。我回来了。”杨宁慢慢地道。
“是真的‘回来’了吗?”朱丽叶的声音低沉地如同用大提琴拉出的咏叹调,黯然伤感。
杨宁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无由地窒了一下,歉意道:“我的心,仍留在非洲。”
话筒那边的朱丽叶当然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绝望地叹了一口气,杨宁觉得有些刺耳,一如在梦中听见鬼蝶的尖叫。
“那好吧。明天晚上,我在珀礼酒店等你。我们会举行酒店婚礼,欢迎你来参加。”
“我一定到。”杨宁道。
“还有一件事……”朱丽叶犹豫道,“你能不能当我的伴娘,陪我走一段红地毯?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朋友。”
“没问题。”杨宁答允得很快。这让朱丽叶更加心如刀割,这一段红地毯,就是“送我一程”的意思。她原本以为可以令杨宁心痛,没想到杨宁却回答得那么快,一点余地都不留,看来,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放下电话后,朱丽叶望着挂在旁边的白色的婚纱出神,这一件由日本着名婚纱设计师桂由美设计的鱼尾型婚纱,光洁的胸部点缀着层层的蕾丝,尾部则镶嵌着粒粒晶莹的水晶,简洁而不失高贵。她慢慢地把它穿在身上,把白色的头纱盖在自己的头上,眨眼间,整个世界都变得梦幻起来。
她好像见到了她的罗密欧,就站在她的面前,像以前那样,对她微笑。于是,她发出了梦幻的喃语:“罗密欧,你还是‘回来’了吗?”
梦中的罗密欧向她点头。她欣喜若狂,急问:“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我愿意。”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好像被人从甜梦中用一桶冷水猛然淋下,不得不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当中。她知道说话的是谁。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午还要继续练习吗?”她冷冷地对那个男人道。
她的未婚夫,乐团里的钢琴师,长着一张瘦削的马脸,却有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此刻正甜蜜地端详着她,“我想你呀,芸丽,你穿这件婚纱真的很漂亮。简直迷死人了!”
朱芸丽才是朱丽叶的真名。但,她讨厌别人叫她真名。今生今世,她只想做朱丽叶,罗密欧的朱丽叶。
然而她不得不勉强笑道:“是吗?我把你迷住了吗?”她张开双臂,拥抱着他。未婚夫的气息扑鼻而来,真讨厌,男人特有的气味让她几要作呕,她怀念她的罗密欧那种柔软的、懦弱的、带着罪恶的堕落气息。
未婚夫激动地抱紧了她,然后解开了她婚纱后面的搭钩。
这个时候,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像《本能》里面的莎朗史通那样,猛然从床底下抽出一把冰锥,狠狠地朝他的脑袋插去。一下、两下、三下……直至无数下。
就像此刻他在她的身上的所作所为一样。当这个马脸钢琴师终于无力地从她身上滑落的时候,她立刻冲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真的作起呕来。
此刻,世上已没有一种言语可以形容得出她心中的怨恨之气。
罗密欧,你就应该跟我一起堕入地狱。我是永远不会,放过你。
婚礼前一个小时,杨宁才匆匆赶到珀礼酒店。最近她工作安排得异常紧密,马不停蹄地在全球忙碌奔波,连睡觉也不得不在飞机上将就。但是在参加这个婚礼之前,她已经把所有有希望签到的合同都签到了手,令整个集团上下无不震惊。
“对不起,我迟到了。”杨宁充满歉意地道。
“没关系,应该来的人,肯定会来的。”朱丽叶微笑答道。她今天妆容精美,笑意盈盈,散发着新娘子的动人之色。
“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马脸钢琴师知道她的身份,不由得弯腰向她握手道谢。
“恭喜你。”杨宁由衷地道。如果朱丽叶的心中也爱着这位新郎的话,她应该跟他一样笑得灿烂而自豪。然而杨宁看到朱丽叶只是机械地扬起了嘴角,眉毛却平躺着像一条虫——所以,她心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这是小游教的“真假笑容识别法”。
杨宁的心只往下沉。
朱丽叶却忽然挽起了她的手臂,欢快地道:“宾客要到了,我们快到外面去吧!”
按照习俗,新郎新娘是要在酒店礼堂外迎宾的,而伴娘伴郎也得站在旁边。
所以,杨宁只好站在朱丽叶的身边。然而,朱丽叶虽然站在新郎的身旁,可是她的两只手臂却一直坚决地挽着杨宁,一点都不肯放松。别人看来,倒以为她们两个姐妹情深。可在杨宁心中,竟觉得这一刻极其漫长,因为从朱丽叶的手臂传来的力度,就好像两只钢钳一样,狠狠地把她掐住。
后来,新郎自己都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了,可是不管他如何打眼色,他的新娘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照样跟伴娘挨在一起,他也只得无奈地一个人上前跟来宾寒暄。
这可怜的男人,似乎已注定要娶一个永不爱他的女人为妻。其实他对他妻子的过去,并非一无所知。可是他被她的身体和灵魂所迷惑,终于一头扑进了这个悲剧的陷阱。而且,对于即将要承受的屈辱,一无所知。
来宾到齐。司仪示意关上大门。“我们很快可以开始了。”
由于双方新人都是信徒,所以教会方面还特意让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前来证婚。在酒店里面举行证婚仪式,是当前很潮流的一种做法。不过,也有很多新人只是为了赶潮流才去信仰,等婚礼一过,也就不了了之。亦不知道神圣何在。
按照仪式,新郎自行在礼台等待。而自幼失去双亲的朱丽叶也拒绝了老团长的好意,决意只要伴娘陪她走红地毯。
浪漫的婚礼进行曲悠悠奏起。负责演奏的是乐团的朋友,每个人都演奏地特别卖力,用自己的乐曲为这对新人送上殷殷祝福。
“请你,拉着我的手。最后一次……”朱丽叶望着她的罗密欧,苦苦哀求。
杨宁无法拒绝。
门,缓缓打开。她们,好像一对真正的佳偶一样,并肩出现在礼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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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朱丽叶的婚礼和葬礼
“罗密欧,我亲爱的罗密欧……”朱丽叶梦幻般喃语道,“你仍然是我的罗密欧吗?”
“对不起。我只是杨宁。今天是杨宁,以后,也只会是杨宁。永远都不是罗密欧。”杨宁低声答道。她挽着朱丽叶朝礼堂走出了第一步。
朱丽叶的泪水立刻就流了下来,夹杂着眼影和胭脂,一股儿流到了雪白的婚纱上。宾客们都以为这位新娘子喜极而泣,未免太激动了。可是只有杨宁,才知道这位新娘子此刻的怨恨和绝望。
因为一把锋锐的匕首,此刻正隐在新娘子手持的花球后,抵住了她的身体。
“罗密欧,我们一起下地狱,好吗?”朱丽叶别过脸,切切地朝她道。她的眼里闪动着幽蓝的迷离之色,神情凄迷,哀婉动人。她不等她回答,手中匕首向前一递——
杨宁身上薄薄的礼服立刻就被刺穿,匕首向蛇一样咬入了她的身体,溅出鲜红的血来。然而今天她穿的却是一条暗红色的长裙,那种颜色与鲜血相差无几,一时来宾们竟无人知道她的鲜血已沿着伤口蜿蜒流出。
“朱丽叶……”杨宁知道自己正在流血,身体从未承受过这样的疼痛,刚才一瞬间其实还来得及把朱丽叶推开,但是她没有。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承受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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