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从我来到凡间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他看我的眼神是陌生的，不带任何感情。我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不记得我了，我却不能怨他。我耗损修为留在他身边，是这群凡人毁了我，毁了昀倌，我有错，难道他们就是对的吗？我不明白。”

    ☆、◤72◥    纺衣村篇  拾

    嘲风敲了敲下巴，“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展现了人心的丑恶，而你是仙者。作为一个仙，你有责任和使命守护苍生，若你自甘堕落，便不再是仙的定义。我想这些你比我清楚。”

    “哼，”洛衣冷笑一声，“仙又如何？人又如何？我早已知晓这么做的后果，可你可曾看见我有半分退缩？纵然你是神君，我依旧是不怕你的。我打不过你，也打不过仙界的人，所以我了无牵挂。”

    嘲风抿了抿嘴角，“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本无意罚你，想引你向善。给你看一样东西，或许……能让你放弃。”

    嘲风平摊开手掌，用血划开完美的弧线，半空光晕闪现，就像碎块一样又快速凝集一起，竟成了一个人形。

    “昀倌，是你，真的是你！”洛衣笑着扑上去，却抓住光晕抓不住沈昀倌。

    沈昀倌笑着张开手臂，虽然抱不到，但他还是包围住了她。“阿衣，是我。我现在是一个灵，嘲风神君将我召唤来看你。”

    “阿倌，我很快就能帮你报仇了，很快就可以了，你等等我。”洛衣早已泪流满面，再次见到沈昀倌，她心里的幽怨全部尽数散去，满眼仅存的温柔。

    “阿衣，你杀了李家人，我不怪你，可不代表你是对的。相反，你明知这是不对的，却执意如此，你要叫我……如何是好？”沈昀倌阖上了眼。

    “阿倌，”洛衣有那么一刻微微失神，“我不怕惩罚，不怕堕仙，不怕被世人唾弃……可是，我怕你因为我的事……”

    沈昀倌睁开了眼，双手抚上她的脸颊。“阿衣，我没有怪你，可你终究是不对的，听神君的话，早些放下，早些摆脱梦魇，我们来世再见。”

    第一次看见泪流过洛衣的脸颊，顺着下巴破碎在地上，轻的听不见的声音破碎在心里。就像突然坍塌了的世界，无论逃到哪里都是荒芜，满眼孤寂。

    仿佛突然回到了没有成仙的时候，只是一个织女，人人都将她当做傻瓜，随意羞辱。从未见过那么暖的人，就像太阳一样射入她的生活，只有他……只有他不会嫌弃她。

    假借历劫之机报恩，为他错了一次又一次，不是看不到她的努力，只是……缘分不是努力可以补来的。人们总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可是世人也知道，有很多事，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不是尽力就会有收获。她到最后，还是败给了他。

    他亲手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摧毁。恨吗？怨吗？恨不起，也怨不起。

    “你可知，我将真心都托付与你，给你蒙上一层面纱，叫你永远看不清真相。什么惩罚，由我承担，这样，你可以好好活着。”

    “我太自私，以为爱过一次，下次，下下次，也还是会爱。想来是我太天真，阿倌，好好保重，还有若儿……我是真的对她好。”她的身形也开始飘零，她想，她要回去了，是时候了。

    她太任性了，出来玩了太久。想必，天梭想她了，她该回去好好制衣。

    她以为他不爱她，却没看见她走后他掉落的泪珠。仅此一次，放肆的大哭。

    ☆、◤73◥    汩月江篇  壹

    “这么说，玉皇不打算追究洛衣的过错咯。”叶清月在马车里拍手大笑。虽然不认识，但她真心喜欢洛衣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顾星拿折扇敲了她的脑袋，“不是不追究，是永世不得出仙界。”

    “差不多嘛，阿星你别纠结这些问题。”叶清月扶着头，嘟囔着嘴说。“对了师父，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嘲风想了想，说:“带你去看看风景，纺衣村离汩月江不远，那里很美很美。”

    “汩月江？好奇怪的名字。”红芙一听也来了兴趣。

    “汩月江的名字是有来由的，”白苏解释说:“汩月是上古河神，他的妻子是毓顷上神，这条江本是毓顷送给汩月的手绢所化，于是以汩月的名字为名。”

    “我有听说过汩月上神和毓顷上神的事，听说他们是九重天最相爱的夫妻。”叶清月高兴地插嘴。

    “快看，江边有人要跳江！”刚掀开马车帘子准备看风景的红芙失声叫道。

    汩月江，汩汩流泉，皎皎明月。江边白影翩跹，微风拂过，带起她飘逸的衣角，微微绻起，扶着心口的手不知何时滑落，人也被带着坠入江中。

    叶清月急忙向窗外看去，对着身旁的白苏说了一句:“小白，你快去救救她。”

    白苏下一秒人已经不见，抱着那姑娘上了马车。那姑娘推开白苏，失声痛哭着说:“你们为何救我？让我死了更好，不要再有牵绊。”

    “姑娘千万别这么想，就算有再怎么过不去的事，也不能拿自己生命抵赔啊，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呢？”叶清月将帕子递给她说。

    那姑娘长得甚是清秀，挑眉淡扫如远山，凤眉明眸，顾盼流离间皆是勾魂摄魄，玲珑腻鼻，肤若白雪，朱唇一点更似雪中一点红梅孤傲妖冶，简直活脱脱一个从锦画中走出的人间仙子。

    白苏沏茶的手顿了顿，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吗？有很多，比如说……月神为他寂灭的时候，他总是希望寂灭那个人是自己。

    那女子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蒙上水雾的眼眸愈加明丽动人。“姑娘你有所不知，世上有一种感觉叫做身不由己。我多想自己活着，说不怕死是假的，我也很害怕。可是，不是我想，我就能活着的。”

    叶清月拍了拍她的肩，接过白苏递过来的热茶交到她手上。“姑娘，无论多大的事情，总会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你究竟遇上了什么困难？我师父很厉害的他是神仙，一定能帮到你的。”

    嘲风在一旁听的嘴角微微抽动，顾星就是不爽的敲她脑袋，“月儿我也是很有用的。”叶清月又痛的捂头。

    那女子一听倒是很激动，“公子竟是天上神君吗？那真是太好了，求求公子一定帮我这个忙，若连你都不肯，怕是汩月江要出大乱了。”

    “姑娘且说无妨，若有需要帮忙之处我自当竭尽全力。”嘲风信誓旦旦的说，却撇眼瞧见白苏握茶的手一抖。

    “谢谢公子姑娘，既然这样，我便告知你们。”那女子娓娓道来。

    ☆、◤74◥    汩月江篇  贰（宛颜自白）

    汩月江连着一座城池，没有名字，大家便随汩月江叫。城主乃是楚氏一族，这一次的继承人乃是楚氏单脉楚清离。

    我叫做梁宛颜，本是汩月江的采茶女，我家一直是在楚家为城主采茶的。那日城主出城观摩，来到我这采茶之地，与我一见钟情，将我带回了主城。

    我本不相信一见钟情，楚清离却待我极好，事事知会我。不过多时他便提及要告诉楚母娶我过门。楚母一向不在意身世，见我聪慧又招楚清离喜欢，本打算同意，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生生愣住了。

    她叫了我一声:“觐荣。”我从未见楚清离发那么大脾气，直接拂袖离去。我也忘不了当时楚母的神情:痛恨、懊悔、恐惧……我不知道觐荣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能掀起如此大的波澜，我只知道，楚母将我当成了觐荣。

    楚清离三天后再次来找我，说:“三天后，我娶你。”

    “那慕云琬姑娘又当如何？还有……觐荣。”提及觐荣时明显见他身形踉跄。

    站定了淡淡的说:“城中无论是谁都不可提及觐荣名讳，念你初犯，我不责罚，但是，没有下次。至于琬儿，她会是我的正妻，你可愿放下身段做我的妾？”他求了好久，我知道，除非他娶慕云琬为正妻，否则不可以娶我。

    我答应了，娶了慕云琬为正妻又如何？只要他爱的是我，就足够了。

    娶亲那天锣鼓鸣响，我身穿大红嫁衣，两个女人在同一天嫁给了楚清离，我知道，今晚，他必定不能来找我。我都知道，只是，兴许我真的不识大体，我容忍不了他爱的是我，找的却不是我。

    楚清离果然找了慕云琬，第二天还特意带着她游玩，彰显自己多爱慕云琬。他想我活着，活着，就要付出代价。

    他在第三天才来找我，醉的一塌糊涂，一边抱着我，嘴里却念念不忘一个名字。那不是我，他叫的是:“觐儿。”我从来不知道觐荣是谁，不知道为何所有人都那么在乎她，连楚清离都是。

    我只是觐荣的替身吧？自嘲的笑笑，还以为他真的爱我，不想……

    罢了，至少他把我当做觐荣一样疼爱，不像对慕云琬那样假兮兮。

    那一天我和他大吵了一架，理由是我动了他的衣橱。“妾身只是想帮你收拾一下，我……”他推开我，重重的。

    “出去。”

    “我……”

    “出去！”我从未见过他那么生气，手指紧紧拽着那个玉佩，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楚清离。宋觐荣。

    我终于知道她的全名了，不是吗？宋觐荣。我在你心里，连她的一样东西都不如，我何必……何必再自欺欺人？

    “楚清离……说，告诉我，你爱的人，叫宋觐荣，不叫梁宛颜。”想了想，加了一句，“从来都不是。”

    楚清离没有动，他没有承认，却也不否认。我急了，推他。“楚清离，你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一直骗着我，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他拂袖离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许久，有婢子过来扶我。“二夫人，城主叫我带你回去休息，还有……以后别动他房间了。”

    我不知道那晚我是怎么回去的，好像全身无力，什么也不记得了……

    ☆、◤75◥    汩月江篇  叁（宛颜自白）

    嫁进来之后，我没有见过慕云琬，人人都说她是大夫人怕她会欺侮我，我却听闻慕家小姐是极其温婉之人，哪怕对待下人都是和善之极。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放下身段为难我一个妾室？

    我应了她的邀随她去喝茶，她真的很漂亮。 刚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叫起，连忙收起思绪，款步姗姗走了过去。

    紫色的平罗裙遮住了我的视线，她比我还高那么一点点，大朵大朵的牡丹绣在平罗裙上却不显得突兀，反而高贵华丽。“妹妹可算来看我了，进来这么久，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你。”

    她笑的那么灿烂，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她指甲不长但圆润，让我感觉皮肤有些酥痒。“真的很像呢，难怪他那么喜欢你。”她有那么一刻的晃神，我捕捉住了这一句话。

    像谁？宋觐荣吗？在所有人眼里，我梁宛颜就是宋觐荣的替代品吗？

    不知哪来的勇气抓住了她的手，她立马回过神抽了出来。“姐姐失礼了，妹妹莫要责怪才是，气坏了身子，心疼的是清离。”

    清离，她是这么亲昵的叫他吗？

    我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她却是亲昵地笑，温和友善。一时间我琢磨不出她的用意，到底……

    “妹妹怎么了，该不会还在为觐荣的事介意吧？”慕云琬接过婢子递过来的手帕掩嘴笑道:“这事儿我思索许久，不能总是藏着掖着，妹妹也该跟我们一样，知道真相呢。妹妹你可知，清离为何娶你？”

    她走近我，我莫名有种抗拒。似乎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我却还是不相信，想推开她。她抓住我的手，端详了一会儿。“妹妹可别生气，清离会伤心的。对了，你生气的时候，像极了觐荣妹妹。”

    我的手无力的瘫软下来，慕云琬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想转身走，她却抓住了我。

    “宋觐荣才是楚清离最爱最爱的人，宋觐荣才应该是城主夫人。而你……不过是长得像宋觐荣的梁宛颜。所以，你现在知道你的定位了吗？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因为我的背后，是觐荣，真真正正的宋觐荣！”

    “宋觐荣跟你什么关系？”我感觉喉头干涩，差点说不出口的话。

    她笑了笑，“觐荣她嘛……太傻了，以为清离心系之人是我，楚母把她害死了，她还以为是她的错，她从来不知道，不知道……你猜，如果我把这些事告诉清离，他还会要你吗？不！他后悔都来不及！”

    慕云琬仰头大笑，我此刻却为她觉得可悲。至少我还能以宋觐荣的身份陪伴楚清离，那么对于楚清离来说，慕云琬又算什么。

    “慕云琬，我从未将自己当做觐荣姑娘，城主爱宋觐荣，那是他的事。不管他是不是把我当做她，他就是娶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干脆利落。

    “哈哈哈，梁宛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们的相识真的是偶遇吗？不！是他居心叵测，故意引你上钩，他知道你爱他，所以才利用你！”

    “慕云琬你住口！不是的，一定是你……”我发了疯的上前，其实……把我当成宋觐荣，我不介意，可是，哪怕只是偶遇才发现的，我也不愿意是被设计的。

    “来人啊，二夫人梁宛颜顶撞大夫人，出言不逊，直呼我的名讳，实在不敬。给我掌嘴一百，以儆效尤。”慕云琬的话音一落，婢子就走了上来。

    那婢子平日里也心狠手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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