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手提了壶酒,一手拿着束还沾着露珠的香兰,急忙叫住他说。
“今日是恩人的生辰,我去拜访。鹰,你不用跟来了。”想起这位恩人,他的嘴角不经意间往上扬起。
半年多前。
这个山林后的平原,似是有神灵庇佑一般,尽管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这些野花野草仍不甘示弱地顽强生长,在雪的映衬下甚至更有活力了。
凌寒摘完了野菜正在返回她的小木屋。忽然,她瞥见路边的草丛里有一抹红色。
是花吗?好像不是。她慢慢地靠近。
“呀!小狐狸!”凌寒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只昏迷的狐狸。它全身的毛是亮丽妖冶的红色,除了脖子上一圈是雪白的,像是围了一圈围脖,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凌寒蹲下身,将它抱起。手上湿漉漉的,凌寒抽出手一看,竟是满手鲜血。原来狐狸的腹部掉了一块毛,裸*露的肉上正往外冒血。它感觉到寒冷,不住地瑟瑟发抖,因为伤痛不断抽搐着。
“小狐狸,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回家上药。”凌寒起身往小木屋赶去。
一路上,怕狐狸受了伤寒,凌寒紧紧地将它抱在胸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终于奔回了小木屋。凌寒将狐狸放在被子上。
“这个草是止血的……”
“这个药草是治疗伤口的,阿婆说涂了它伤口很快就能复原的……”
“喝了这碗汤,身体会暖的……”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凌寒细心地照顾着小狐狸,就像当初阿婆照顾她那样,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夜晚,凌寒将小狐狸抱进自己的被窝,轻柔地抚着它软软的毛。它睡得很安稳。可凌寒睡不着,她有很多话,想找个人说说。
“小狐狸,你有爹娘吧。可凌寒没有呢。或许是因为我是个女娃子,一生下来就被扔到了山林里。是阿婆发现了我,将我带回去,费了很多劲才将我救活的。阿婆也是个可怜的人,她的儿女都不要她,她就一个人住在小木屋里。阿婆给我取名凌寒,是想让我像梅花一样凌寒独自开。真是个好名字呢,对吧?可是后来,阿婆睡了,我怎么也喊不醒她。阿婆也不要我了。没有人要我了……呜呜呜……”凌寒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不知哭了多久,进入了梦乡。
小狐狸昏迷好几天了,凌寒天天给它上药,喂它吃的。小狐狸渐渐恢复了,醒了过来。凌寒高兴极了。
接下来几天,小狐狸好得很快,不多久它就能蹦蹦跳跳的了。每次凌寒摘完野菜回来,小狐狸总是扑进她怀里,亲昵地在她脸上蹭着,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一日,像往常一样,凌寒找完食物,回到小木屋,却发现她的衣服已经被洗好,正挂在院子里晾晒。
奇怪,有什么人来了吗?
“小狐狸,我回来啦!”凌寒走进屋,小狐狸却不见了踪影。
桌上怎么多了那么多菜?凌寒越来越觉得奇怪了。
“你回来啦,恩人。”一个声音传来。
从厨房里居然走出一个男子!他穿着一袭火红的袍子,脖子上围了条白色的围巾。手里端着盘菜,走到桌前,他将菜放到桌子上。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凌寒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惊讶之余,她却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好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一般,就算手里端着菜,依然像不食人间烟火。
他的发上系了条红色的缎带,举手投足间总是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恩人,我是小狐狸啊。多亏有了恩人,我的身体才能完全康复呢。”他喜悦地说。
“小……小狐狸……怎么会……”凌寒惊讶得都不太会说话了。
“恩人,你不相信我吗?”他无辜地眨着眼。
“不……不是……”凌寒记得阿婆跟她说过,这个世界上,应该会有妖吧,它们有自己的生活。当人救了它们,它们也会懂得报恩。世间的人,大多是自私的,他们总会为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妖与他们比起来,反而更加善良。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凌寒想起自己这么多天来一直抱着小狐狸一起睡,还与小狐狸亲密地蹭在一起,但小狐狸竟然换成了眼前的男子!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局促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怎么了,恩人?”他奇怪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没……没事……”
“没事就好,快来吃饭吧。”他拉起凌寒,让她坐下,“快吃吧。”
“哦。”凌寒伸出筷子夹了口菜。普普通通的菜,入口柔滑,细腻中又带着香脆,这味道比阿婆烧得还好吃!凌寒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是菜太好吃了呢。或许是因为有人陪着她。
“我好好地游玩,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独眼怪,被它用奸计刺中了腹部。恩人救了我,我本该要好好报答,做了这桌谢别菜。我马上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大家真的要担心了……”
“哦。”凌寒回了一声。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他有关心他的家人,不像她,孤零零一个人。
……
“我的生辰……你会来吗?”其实,凌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她的生辰就是阿婆捡回她的那一天。以前一直有阿婆陪着她庆祝,现在连阿婆也走了。她其实很害怕一个人。
“好啊,我一定会来看望恩人的。”
他走了。这个小木屋本就很小,此刻竟显得空荡荡的。
……
他从回忆中回神,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小木屋。
凌寒在屋里正对着油灯发呆,几下敲门声响起。
他听到屋里有什么东西被打落的声音。门“吱呀”开了。她望着他,脸上浮现惊喜的神情。脸颊上有像花一样好看的淡淡的粉色。
“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
“给。我们去屋顶,边赏月边喝酒。”他将香兰放入她手里,拉着她飞上了屋顶。
“我不会喝酒。”她推了推他递来的杯子。
“生辰怎能不喝酒呢?没关系,这是梅花酒,不醉的。”他笑了笑说。
她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果然有一股梅花淡淡的幽香。可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
待她安睡后,他回去了。
“少主,您该不是喜欢那位小姐吧?”夜鹰见他脸上又开心又不舍的神情,很八卦地问。
“喜欢?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听人说,是这样的:当你见不到她时,心里会一直惦念她,担心她是否吃饱穿暖睡好,总想亲眼见一见她的情况才安心;当你见到她时,好像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心里就很满足了;当你将要离开她时,你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下,永远都不要分离……”
“听你这么一说……”他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我好像真的喜欢她哦……”
“少主,不是吧?小姐可是人类唉……”夜鹰瞪眼说。
“人类怎么了,当年父亲不也曾喜欢过一个人类女子么?对!我要向她提亲!她说没有人要她了,我要她!走,鹰,跟我去见父亲吧……她一定会很开心的……”他微笑着,步伐轻快地向前走去。
“少主?少主……”
作者有话要说:
☆、替身
烟雾缭绕的蓬莱山上,生长着一株叶形修长,碧绿欲滴的仙草。它日复一日,静静地吸收日月精华,逐渐有了思想。
一日,一只丑陋的大黑鸟从上空经过时,掉下一粒小种子,恰好落于仙草下。这种子周身光滑如同鹅卵石,散发着一圈祥和的光芒。
仙草见它可怜,微微晃了下身子,叶上积攒的天露滚下,洒落在种子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种子的光芒越来越强,它剧烈振动,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喷涌而出。
光芒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亮彻整个天际。待它柔和下来,只见一位超然脱俗,长发柔顺披散,白衣纤尘不染的仙人立于此。
“谢谢你,仙草,是你帮我解除了咒术。”仙人手指轻点,仙草于绿光中化身为妙龄少女。
“哈哈,我终于可以走路喽!”少女雀跃。
“为报答仙草滴露之恩,本仙可以给仙草一个于凡间历练的机会。”
“好啊好啊,整天呆在这里,闷都要闷死了!”少女抚掌笑语。
“那好。周朝鲁国大夫党家一族之次女,本应夭折,你可作为她的替身,代她活下去。”仙人一挥手,少女凭空消失了。
***
今天阳光正好,庭院中的花该渴了吧。我装了一小桶水,怕水洒出,小心翼翼地向庭院走去。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好像有一道视线落于身上,怪怪的。
我将木桶置于花丛前,用手捧起水向花朵洒去。花儿们高兴地吸收着水珠,大概是错觉吧,它们的味道好像更加清香了呢。
“孟任,快过来。”听到母亲的喊声,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去。
母亲的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人。他有礼貌地说:“小人是国君的内侍,国君派小人来请小姐入宫。”
我有点奇怪,好好的国君叫我去干嘛?
“孟任,见到国君,千万要按宫廷礼节向国君行礼。”母亲嘱咐。
“是。”我跟着内侍入了宫。
国君正端坐在君位上。我恭恭敬敬行了宫廷礼仪,不卑不亢。
“你是哪家的女子?”国君开口便问。
我微微抬了抬头。原来我国国君竟是这样年轻的少年。
黑发用玉冠高束,面如美玉,肤色白皙,眉眼俊朗,但神情中总有一股傲气凌人,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
“我是党家的次女,名叫孟任。”我回答。
“你长得很美,寡人十分喜欢你,肯陪伴寡人吗?”
话语直接了当,是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令我不舒服。而且他为何会有如此突然的要求?
听说宫中有一座高台,名曰郎台。站在郎台上可以纵览全城的风景。莫非,当时我在庭院中感受到的那道视线,就是来自于他?
可他如此轻浮地说喜欢,以为自己是国君所有人就必须围着他转,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我皱了一下眉,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面色一暗,直视着我,我觉得他一定是生气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如墨玉,黑得深邃却又透着光华。他看似与我年龄相近,却也比我高出一个头。
“我是真心爱你,如果你能接受我的感情,我愿娶你做夫人。”他言辞恳切,目光似有流水盈盈而动。他将“寡人”改作了“我”,倒也放下了国君的架子。若不是处于这宫殿之中,他本真的自我,或许也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吧。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想要探究他内心真正的情感,突然发现这样于礼不合,又悄悄低下头去。
“婚姻并非儿戏,你我必须对天盟誓。”毕竟,我对他的了解太少。
他嘴角上扬,神色欣悦,忙令内侍作好准备。
香案摆上了一把削,一碗清水。他与我先后划破手臂,将一滴血滴入碗中。血液在清水里融合,我与他的心,不知不觉也紧紧融在一起。
“我对天地发誓,愿与孟任结为夫妻,终身相爱,不离不弃。”他仰起头,大声宣誓。
“我对天地发誓,愿与国君永结同心,死生相随。”我应声而语。心中充满着名为感动的幸福。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柔情似水,无需再多的言语。好像小醉于清酒一般,我感到脸上微微有些热。
他拉起我的手,带着我登上了郎台。站在郎台上,果然可以望尽全城。
“今后,我们便可以一同守护我们的国家。”他抱住了我,温暖的感觉似要将我的心也融化了。
周围有鸟儿清脆的鸣叫,伴着猎猎风声,似在诉说着亘古不变的情感。
后来,我住进了宫中。他一有空闲的时间,便会跑来陪我,生怕我觉得孤寂了。
一年后,我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男孩,他取名为“斑”。
他说他想立我为正夫人,主管后宫。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而他是一国国君,很多事由不得自己。母后执意让他娶了齐国襄公的女儿哀姜做正夫人,妹妹叔姜也随哀姜嫁了过来。
我感觉到他的歉疚。他越发疼惜我,总是陪着我与斑儿,也不去看看哀姜。有什么高兴的事,他会第一时间跑来与我讲。我微笑地注视着他,希望他能宽心。
他爱逗斑儿笑。他教斑儿讲话、走路、写字。斑儿也总喜欢粘着他。我总觉得斑儿喜欢他父君要比喜欢我这个娘亲还多几分。
我在吃自己儿子的醋吗?嘿嘿,我嘲笑了一下自己。
一天天过去了,斑儿也长大成人了。他英俊漂亮,仪表堂堂,与他的父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人这一生短暂,本来就如同一场梦。我能有这样美好的人生,这样爱我的人,是上天的恩赐,我没有遗憾。
略微有点不舍得这两个我爱的男人。让我再看他们一眼,便可安心离去了。
***
“怎么样,凡间这一生如何?”仙人温和地问。
“嘻嘻,很好玩!”绿衣少女一脸天真。
“我将回天庭复命,你好好修炼,有朝一日便可位列仙班。”
“是!”少女欢喜应道。
***
注:本文孟任与鲁庄公的故事改编自《史记故事》中《鲁庄公的故事》,有部分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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