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相处这么久,谢玖也从没见过舒宜这么谄媚的表情,顿时激灵打了一个寒颤。心理生理各种适应无能。
“俺就知道大长腿你是个可靠的,不枉俺被严词逼供之下。还说尽了你的好话。你果真最是善良不过的一朵小白莲,卸完磨也不杀驴——你真是大燕后宫的良心!特地派太监去救俺!”舒宜说到激动处。居然就那么喷出了两滴透明的鬼泪。
谢玖瞠目结舌,他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你——”
只是她才开口,舒宜就忙不迭地打断:“俺不畏强权,那道士怎么威逼利诱俺,俺都没说出半句不是——你是真没做啥坏事啊,除了用计把秦妃那毒妇给逼疯,她却也不是你指使人杀的,你是真没啥黑料。只是那道士不信,还给俺封了起来,要让俺化成一滩烂泥——幸亏你派人去救俺,那道士神经病的,听不懂鬼话啊!”
谢玖忍不住嘴角抽搐,这不还是把她给卖了个底儿掉吗?
不过仍得益于她的胆小怕事,担心惹了一堆堆的鬼死后找她报仇,她才没做出格的事。
舒宜除了感激谢玖,就是念念不忘正清那臭道士傲慢强硬的嘴脸,说一次谢玖还心怀同情,第二次,勉强下耳,第三次就有些不耐烦了。就算是佳肴美酒天天吃也腻了,更何况一晚上说这些话颠来倒去,她都能背了。
从用完晚膳,到她上榻就寝,反反复复,谢玖耳朵几乎听出茧子来。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以后自会好好待你。”她安抚道:“你要求的坟头我也叫人准备去寻了,你这几天找你自己的尸身便可。再者,你多日不见,宫里那些旧故可是想你的紧,成天在我眼前晃悠,问你的去向。今日你安然无恙回来,不去与他们叙上一叙?”
她虽是打发他的话,却不是凭空捏造。
舒宜虽是个外鬼,长的又丑,可在宫里的鬼缘却是不容小觑,绝对是首屈一指。只不过几天没在宫里招猫逗狗闲晃悠,就有不下七八个鬼飘到她昭阳宫来问他。
“俺人缘也是极好的。”舒宜得意扬扬,说完才发现听着有些别扭,“俺死了,鬼缘也是杠杠的。不过,与他们叙旧却不急,你救回了俺,俺怎么也得先感谢你。做鬼也得知恩图报才对,不然与畜牲何异?”
他顿了顿,忽然满面忧郁地道:“那臭道士说俺助纣为虐,杀人性命怎么也要做几世的畜牲……俺虽没帮你杀人,可年轻的时候一言不和,也没少毒死人……可怎么办是好……”
救命啊。
谢玖紧紧扯着被子裹住头,怎么舒宜被正清给教训折腾了一回,从碎嘴子变成了重度碎嘴子,同样的话就一直重复,他自己是听不进耳朵,不知道才说过吗?!
谢玖一边心烦明天要见秦夫人,不知结果如何,一边听着舒宜喋喋不休地再度讲解正清是如何虐待他,让他尝遍了符咒之苦。
就在这样纷乱的内心和纷乱的外部环境下,她迟迟无法入睡,直到三更鼓响之后又不知多久才模模糊糊睡着。
可能心里有事,天一亮谢玖也就醒了。
因前一晚没有睡好,谢玖整个精神很是萎\靡,早早梳洗打扮,用过了早膳。只是一顿饭下来,她也不知道是从嘴巴里吃进去的,还是从鼻子里吃进去的了,各种没滋没味,吃不出个香臭来。
安春眼瞅着皇后心不在焉,神情微微有些浮躁,整个人魂不守守舍,不到一柱香问了三次时间,也是真心醉了。
这哪里是皇后召见外命妇该有的样子?
分明应该是外命妇接到懿旨,才应该会有的焦躁不安,心怀忐忑吧?
皇后这又是闹哪一样?
“安春,现在什么时辰了?”谢玖双手绞着锦帕,秀眉紧紧蹙起,一脸紧张的神色,只觉胸\膛里那颗在她耳畔扑通扑通作响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话音未落,便听外面小太监传来禀事太监的话:“禀皇后,翰林院侍讲学士夫人秦氏已在殿外候着。”
谢玖眼神蓦地一窒。
安春只见皇后浑身都僵硬了一般,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略显嘶哑的声音道:“快请——安春,你亲自请秦夫人去到西暖厢等候,好生招待。”
安春现如今已经是昭阳宫一等一的掌事宫女,皇后面前的心腹红人,能劳动她大驾亲自迎进来的,在外人眼里却是十分难得了。
若说这秦夫人娘家势力落寞,夫家也不过是个翰林院五品的文官,不见得如何被皇帝重用赏识。可安春待在谢玖身边许久,也没见过一个人能令皇后如此变颜变色,礼遇有加。
安春福身一礼,还不待走出门去,舒宜一听秦夫人的名讳顿时一惊:
“大长腿,你居然没有处置那恶毒——”
“住口!”谢玖脸色陡地一沉,面带寒霜,声音透着冰碴:“我不想听到任何不好的词语用在秦夫人身上。”
舒宜不是没看过谢玖摆出一张冷脸吓唬其他妃嫔,可哪一次也没这样真真令他感觉到了入骨的寒意,不得不说大长腿瞪起眼睛来,还真有几分凛冽的气势。
“可是,她不是想害你吗……”
在谢玖的注视下,舒宜渐渐没了底气:“好啦,你不让俺说,俺不说就是了。俺不过是为了你好,怕你吃亏!狗咬吕洞宾!”他说完,一扬头,冷哼一声嗖地就飘出了屋子。
谢玖默默地舒了口气,他自己气走了也好。
她本来就是要与自家娘亲单独会谈,他就是没有自己气跑了,她还要商量请他让让地方,随意去哪儿玩儿玩儿,别跟在旁边看好戏呢。
谢玖拢了拢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昂起胸\膛迈着大步走了房门。
花真在外面一见皇后迈着雄纠纠气昂昂的步子,一张正气凛然脸,连忙屏息跟在身后,为了不落了皇后的气势,也将小胸\脯挺的高高的。
谢玖从未觉得从正殿到西暖厢的距离有这般长,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她全身的力气,每走一步那重重的脚步声都一丝不差地落在了耳朵里。直到到了西暖厢门前,她的心头居然泛起丝丝的绞痛,眼眶莫名地发酸。
推门而入,却见秦夫人直直跪在地上,微微垂眸,脸上淡施脂数,却是沉如古井一般。
当下谢玖就是一个腿软,好悬没直接也跪到地上。(未完待续)
vip卷 462 我是秦溱
全天下不用跪皇后的,也就咸熙宫掐半个眼珠子看不惯皇后的太后了。
虽然知道这是外命妇该有的姿态,可每每让自家娘亲这么一跪,谢玖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腿抽筋,纯属心理上不适应。
“……快请起。”谢玖大跨步两步就走到了秦夫人面前,亲自将她给扶了起来。
东窗事发,秦夫人怎么也想不到皇后当真会既往不咎。毕竟鬼神之说谁也没见过,可人人都忌讳着。
她权当皇后还有什么后手,昨晚一宿没睡,只企求当真到了罪责降下来的时候,自己一肩承担,不要带累了秦溱,以及她身后的秦家与王家。
原来秦夫人是打算先有个好态度,不等皇后来就早早跪下,打定主意让人家看看她的诚意。皇后来扶,她只是沉住气,是打算不动如山,就那么一直跪着。谁知道皇后那般大的手劲,往上一提一拉,轻松地就把她浑身的劲儿给卸了。
皇后这是练过庄稼把式吧?
秦夫人心里凌乱了。
好么,那手劲儿,也就她下盘稳腿脚尚好,不然就皇后那一狠劲,直接就能把她给推个四仰八叉,凌空一周后空翻!秦夫人的手腕被皇后攥在手里,微微有些发疼。
……皇后这是要把她手给掰折了以泄心头之恨吗?
谢玖心情激荡,哪有心思注意其他,只挥挥手,把西暖厢里服侍的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吩咐安春道:“远远地守着,别让任何人打扰。”
安春微微福身一礼,转身走出房门,将众宫人撵了开去。她和花真也离了房门有丈把远。
“皇后——”
谢玖深吸一口气,忽地松开秦夫人的手腕,努力平复心情之后。露出一抹僵笑。
“您请坐。”
呲着森森的小白牙,那张脸蛋要僵有多僵。看得秦夫人不禁心里一陡,越发猜不透这位谢皇后波诡云谲的心理状态。
“臣妇不敢。”秦夫人绷紧了脑袋里的那根弦,就趁着谢玖一时没留意,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谢玖当时脑瓜仁儿就是一疼。
“我请……秦夫人进宫叙话,却没有恃强凌弱之意,而且,我保证不是秦夫人想到的任何一种可能。”她走上前两步,轻轻蹲下身。双手搀扶秦夫人起身。“秦夫人所做之事,我若真想追究,便不是今日这样的情状下相见了,难道不是吗?”秦夫人头痛欲裂,她就是想不明白,所以更觉脑袋不够用了。
她在万钟威逼利诱下,迫不得已供出了正清。虽然她没有任何消息来源佐证,也不知在万钟强势的围追堵截之下,正清是否能凭一身的道术脱身,但到底是她亲口承认下来的。板上钉钉她是诅咒皇后了。
只凭这些就足以将她钉死,不只她,甚至诛连家族也是极有可能的。
若是皇后想弄死她。或者秦溱,这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绝佳机会。可是,偏偏她等了两天,也只是皇后召她觐见,半点儿不好的消息也没传出去。
甚至今天她进宫,秦钰仍以为自家夫人是入了皇后的眼,他身在翰林院也没收到任何风声。
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要她死,也给个痛快。这么玩儿心理战她可受不了……
谢玖知道,只要不说透。秦夫人总会觉得一把钢刀横在脖子上,可要如何说。却比和顾宜芳坦白之时更让她挠头。
面对顾宜芳,她还能撒娇耍赖撒泼,实在不行就使绝招把他扑倒在床上,就地解决。
可是秦夫人,用哪招估计都够碜人的。
谢玖越是细想,便越觉惊恐,心跳简直不受控制,乱了节奏。
“坐吧。”她扬起习惯性的假笑,神不守舍地坐到上位,摸摸鬓角,舔舔嘴唇,内心的躁郁简直无法压抑。
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单刀直入:“您是相信鬼神之力的,是吧?”
秦夫人脸色陡地变的煞白,说什么找她谈什么她绝计猜不到,她猜到了呀,就是关于她诅咒皇后的事嘛,这不是才坐下就提起来了?
皇后认为她猜不到,难不成是暗指她个没脑子的做出诅咒皇后这等忤逆的事来,这说话招三不招两的皇后原来是爱玩儿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这一套?
她微微垂眸望着地,声音有些发紧,双手放在腿入紧紧绞在一起:“皇后明鉴,是臣妇愚昧无知,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一切事只因臣妇而起——”
“我说过,今天不谈此事。”谢玖叹道。
秦夫人好悬一口老血没就地喷出来。
说不聊的是皇后,起头的也是皇后,却不知皇后这是几个意思,是想生生憋死她,一劳永逸?
“我知您心中疑惑,且听我慢慢说下去,也就明白了。”
谢玖捧起茶盏,微微有些发凉,她又重新放了回去,又觉得手上没什么拿的,心里总是没底,两手便学着秦夫人的模样紧紧攥到了一起,这下才定下了心,情绪稍微缓解。
“您该知道,不只是因为正清一事,我若真想伤害小秦溱,在宫里大把的机会,除掉个儿把人太简单了,尤其小秦溱在宫里无依无靠,身边除了一两个太后的人,其余的全都是我的人。”
果然,秦夫人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她早便知道这一切,可听皇后亲口说出来,不禁还是受到了震荡。
“您……相信借尸还魂吗?”
秦夫人猛地抬头,瞠目结舌,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透露出浓浓的怀疑。
皇后,这是另辟蹊径,想单纯靠说吓死她吗?
谢玖在秦夫人长时间的瞪视下,微微尴尬地别过头,轻轻咳了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也是可能发生的,不是吗?”
“……的确。”秦夫人一怔,轻轻点头。
只要松口就好办了。谢玖立马精神一震,整张俏脸容光焕发。水眸泛着熠熠的光芒。
“您当年离开五常城时,在后园中捉了一把土装进荷包内带到青州,现下,可又带回来了吗?”谢玖记得年幼时娘亲曾不时拿出一个稍稍有些脏的荷包看,她追问之下,才知自家娘亲难离故土,却又不得不随夫远赴任上,这才想了这么一招。以解思乡之情。
谢玖的声音平淡中隐隐压抑着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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