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美人几乎一口气呛死,她倒是想走,想的要死。这俩人眉目传情,媚眼飞个不停,根本没给她插话的机会好不好?
“臣、臣妾告退。”
谢玖知道这楚美人让皇帝吓的连句整话都没了,笑着安抚道:“你且安心住下来,有什么需要的就对本宫说,本宫不会亏待了你。”
“既住进宁安宫,就该知道你是谁的人,可别乱动什么心眼。”顾宜芳凉凉地来了一句。
楚美人脚步虚浮,连怎么走出的殿门都不记得。下台阶时脚步一滑,身旁的宫女连忙扶住。就是她,昨晚一个劲儿的撺掇自己赶紧搬进宁安宫。楚美人暗自咬牙,没力气甩开宫女冰凉的小手。
……估计也让里面那对豺狼虎豺给吓坏了。
“娘娘。”宫女心也颤手也颤,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
楚美人颤巍巍地抓紧了她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现在反悔和太后说搬出宁安宫,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正文 063 争吵
因皇帝常来,安春等宫人早没了初时魂不守舍的慌乱,手脚麻利地换了一壶热茶,就着四碟小点心一并送了上来。
谢玖顺手捏了块儿小点心,细嚼慢咽起来。看看茶盏上的图案,瞧瞧涂满了凤仙花汁朱红的手指甲。皇帝不开口,她也不讲话。
这大晌午的癫癫跑过来,又当面发落了昨日侍寝的蒋氏,打了太后的脸,皇帝只差在脸上明晃晃地刻上‘示好’两个字了。他这般费尽心思,若轻描淡写地就掀过这篇,她都觉得对不起他这番热情。
景元帝的性子最是古怪,对着他就得给个甜枣,甩一巴掌,再给一甜枣,紧接着再赏一巴掌。顺着摸他的毛,他反而没几天就腻了。
她这番手段,前世摸索实验了五年,也算小有心得。
果然,顾宜芳渐渐有些不自在了。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有说有笑,还让他摸了半天手,这怎么闲杂人等给他撵跑了,她反而没了动静,脸上的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低眉敛目,斜歪在梨花木椅上,漫不经心地喝着热茶,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早知道就不把那闲杂人给撵出去,起码他还有个消遣的对象。
他轻咳一声,也捏了块小点心放到嘴里。“这点心味道不错,谁做的?”
谢玖做梦也想不到他会问出这么没有建设性的问题,顿时让点心渣儿给呛住,连忙喝茶顺了顺才道:“宫里的厨子做的。”又顿了顿,才继续:“若陛下喜欢,臣妾叫他多做些给陛下带回含章殿。”
宫里做点心这门手世,太后的咸熙宫排第一,御膳房第二,她这里十个手指头倒是够数,但连前五也进不了。
皇帝为了打破僵局,居然就敢说这么假的话,也算他有心了……
顾宜芳笑着点头,俊脸终于不再僵着。
“记得朕说的话,再有不长眼的在你跟前闹,你别总是退让,该教训就得教训。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厉害起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们就算有心算计你,也得惦量惦量能不能承担得起惹你的后果。”
他凑过去摸摸她的手,又捏捏那软软的手掌,嫩滑的手感让他不想放手。谢玖几番抽回手,都被他狠狠握住。
“陛下,蒋氏是太后的人,我怎么敢动?”谢玖索性让他拉着手,也不喝茶了,面色不悦地道。“陛下总说我软弱可欺,我哪里软弱可欺了?”
她可不想给皇帝留有这样的印象。
姑且不说她以后是要登上后位的,做皇后必然雍容高贵,威仪万方。即便是现在恩宠在身,明里暗地不知多少人要算计她,她还想着时机到了,给她们个毕生难忘的教训。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为免她出手,给皇帝留下性格不连贯,表里不一的感觉,她势必要扳正皇帝的错觉。
她却不知,顾宜芳每次见她,她不是被鬼欺负,就是被皇后教训,被太后欺负,这会儿连个下等妃嫔也敢在她地头儿上吆五喝六的,偏偏对着他一句不满的话也没有,甚至他根本看不到她放在了心上,只当她就是个委屈求全的主儿。
一个人最好欺负的,就是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个软弱可欺的人。
“这宫里盘根错节,谁和谁没点儿关系?你这么投鼠忌器,以后哭都没地儿哭。”他冷声道,越想火越大。“连个小小的才人也敢在你这儿撒野,你觉得你这芳仪做的有多潇洒是吗?若不是朕来了,你还要听她继续说下去?”
谢玖垂眸,“陛下不出面,我也会治她的。”
“怎么治?罚跪,还是罚抄宫规?皇后那点儿小把戏,你倒学个十足十。隔鞭搔痒,顶什么用?妇人之仁,难成大器。”
顾宜芳一声比一声高,急的高洪书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皇帝确定他这是来示好,不是来打脸示威的?
昨晚不过召了旁人侍寝,瑾芳仪还没说什么呢,皇帝心里就跟烙饼似的,这顿煎熬。谁知两人见了面郎情妾情的腻人,他这反胃的劲儿还没过,人家转眼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算争吵,不也应该是蒋氏究竟怎么就无礼了。
他跟在皇帝身边也听到了瑾芳仪她们的对话,他是没听到何至于就连降三级的内容,也或许是皇帝没进门时略有不敬吧……但怎么就因为该如何惩治宫妃就吵起来了?皇帝这是恨不得瑾芳仪横行霸道,手段狠辣,将后\宫搅个天翻地覆?
不罚跪,抄宫规,难不成还要小皮鞭抽着,辣椒水倒着?皇帝是拿后\宫,当大理寺刑房了?
谢玖满脑子想着怎么拿捏顾宜芳,耍耍小性子,这都是前世她用惯了手的,驾轻就熟。谁知这才起个头,还没施展开,小皇帝倒先火了。
她暗自琢磨是哪句话戳了他的肺管子,还没想出来,顾宜芳倒是噼里啪啦说个没完。“但凡你硬气些,震住那些个上蹿下跳的,何致于朕操那份心,生怕你给欺负了去。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就只会跟朕甩脸子。”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不定。
眼前低垂螓首的谢玖,隐隐约约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合在一起。
也是这样沉默着,什么也不说。
顾宜芳只觉胸口弥漫着的无力感几乎要炸开,再也坐不住,起身甩袖子便走了。
谢玖目瞪口呆,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前世收放自如的眼泪,大概是太久没用,她憋了这么长时间才挤出两滴珍贵的眼泪,还没给他看,他就不耐烦跑了?
皇帝今天这般负气而去,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后\宫美女如云,让他这么走了,就等于将肥肥的羊羔扔进了狼窝,再见时可能连渣也不剩了。
不能让他走。
她想着,手比脑子快上一步,抓起茶盏就摔在了脚下。
茶盏是瓷器烧制的,在砸到地面上的一瞬间便碎成了几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异常响亮。
“你还敢摔朕?!”
顾宜芳气冲冲地折了回去,面如寒冰,伸手抬起谢玖的下颌,“你当朕不敢把你也发配到望春宫去?”话音未落,映入眼帘的便是谢玖咬着下唇,无比委屈的模样。在眼中涌起的泪,在看到他那一刻似是再也忍不住,刷地流了下来。
泪水沿着脸颊,落在他的掌心,凉凉的。
“你还有脸哭?你哭什么?”他冷哼,语气明显不像刚才那么冲。
谢玖知道怎么哭才哭的美,摆出前世不知对着镜子练了几百遍才练出来梨花带雨的表情,扭捏道:
“臣妾摔的不是陛下,是杯子。”
正文 064 种子和风筝
顾宜芳闻言,恼也不是笑也不是,满目无奈。mianhuatang.cc [棉花糖小说网]
谢玖初次侍寝时,还是一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秀丽的小脸绷的紧紧的,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转眼才不过一年,就敢对他摔上杯子了,除了胆大包天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
遥想当年不过是一朵娇羞的小茉莉,如今渐渐长了刺,竟变成了耀眼的蔷薇。
如果这刺不是扎他的,便正合了他的心意。他可不想哪天一个回神,才发现这朵小花让后\宫那群虎狼就给玩坏了。
谢玖流了两行泪,也不再挤了,像是浸了水的眸子直视顾宜芳,朱唇微微向下抿着,似有无尽的委屈似的,又倔强着不开口。被她这样望着的顾宜芳,心里顿时化作了一滩水。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阿玖才十七,他比她大这么多,和她计较什么呢?
想着,捏着谢玖下颌的手便轻了起来,大拇轻轻摩娑她的脸颊。
谢玖的心这才算放到了肚子里。
只要皇帝没有甩袖子就走,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更何况他手下柔情似水的动作,也都表明了他没有真的恼怒。即便方才是当真是气着了,到底还是恋着她,仍愿作低服小。
谢玖心里难免得意。
不过到底拿不准皇帝到底因为什么生气,却也不敢轻易出招。
“不是摔朕?”他语气调侃,“那你告诉朕,为什么摔杯子?”
谢玖含羞带嗔地白了他一眼,轻轻地拨开下颌上的手。
“臣妾喜欢摔杯子。”
顾宜芳一把握住她的手,紧紧的不让她抽回去。“是吗,倒没听阿玖提起过?改日朕赏你一车杯子,让你摔个够,可好?”
谢玖忍不住笑,他当她是皇后吗?一车车地摔瓷器?
“一会儿哭一会笑,你也不怕妆花了?”顾宜芳调笑,谁知谢玖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大力抽回手,几步便到了镜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仔细通透。适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此刻倏地烟消云散。
谢玖在铜镜中看到身后款步而来的顾宜芳,满面带笑,目光黏在她的脸上,与方才凶神恶煞般的他,判若两人。哭泣却能不让妆花掉,这根本就是她自小练就的基本功,她如何不知皇帝是在鬼扯?
不过,皇帝既爱逗\弄她,她又怎好叫他失望呢。
“陛下就知道欺负我。”谢玖娇嗔道,强行忍住身上泛起一层接一层的小疙瘩。
顾宜芳望着镜中面色绯红,一胜娇羞的谢玖,目光转深,上前从后面揽住她的腰,“你这小没良心的,你想想,是朕欺负你,还是你欺负朕?”
他的声音低沉,又是在她耳边,热气拂着耳朵,谢玖只觉心口紧的发慌,小皇帝越来越会调\情了。
“就是陛下欺负我。”她嘴硬。
镜中皇帝的目光愈加深沉,就在谢玖以为下一刻他就要啃上她脖子的时候,他却忽地松开了双臂,拉她的手又走回了座位。[www.mianhuatang.cc 超多好看小说]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她的目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朕喜欢你,阿玖。”
他的话谢玖听了习以为常,这基本是皇帝在榻上挂在嘴边的,反而是高洪书听得心花怒放。
这是他第一次听皇帝对着个女人表白,当然,男人就更加没有,皇帝虽然没事就爱抽疯,但取向还是正常的。他兴奋的原因是,特么皇帝也有这么一天。他不是不拿宫妃当回事吗?不是说女人连他一件衣服也不如吗?居然老天就让他啪啪地自打嘴巴,巴巴地跟人表白,人家瑾芳仪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老神在在的。
皇帝折瑾芳仪手里是定型的,他只是希望有生之年得知,究竟是折成几段。
两段,三段,还是四段?
可是,听完瑾芳仪的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特么这是要折成无数段的节奏啊!
“陛下也喜欢蒋才人吗?”谢玖笑若春风,“嘉芳仪呢?秦妃呢?也喜欢皇后吗?”
瑾芳仪这是不想和皇帝好好玩耍了,是吗?
高洪书偷眼瞄着顾宜芳,她每说一人,皇帝的脸便沉上一分,到最后几乎黑成了锅底灰。
谢玖为防止激怒了顾宜芳,他再甩袖子就走,索性坐到了他腿上,“陛下对旁人也说过这句话吗,还是只对阿玖一个人说的?”
见他抬眸,目光幽深难懂,她不敢再多撩扯,勾上他的脖子娇笑道:“我可是只对陛下一个人说过这句话呢。陛下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片刻也不曾遗忘。”
谢玖的眉眼浓艳,双眸时刻像是要滴出水来似的。
他曾警告她不要恃宠生骄,四处树敌。所以现在她提出来,是要打他的脸,还是让他亲手抹了他画的那条线?
他紧紧箝住她的腰,“爱妃想说什么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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