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主子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俊美的脸上,一片死灰之色,一向漆黑有神的眸子竟出现了几许涣散。
下一刻,他的眸光却倏然一凝,身子一挺,眸底划过骇人的杀意。是她,是她害死了她!
“郎君,还有一事……”随从想到自己打听到的另一件事,忙再次开口,却话未说完,眼前的人已一闪,向着前面离后院暖阁最近的小亭中奔去。
“孙将军,还请你体谅下官的难处,下官也是身在其位不得不为。你也是知道御史郭大人的,他可是个敢言敢谏的主儿,连皇上的错处他都敢揪着不放。今日那人可是在郭大人府门前拦的下官的轿子,带着人证物证叫喊那苏雪害死两人性命又致多人落下隐疾,周围又有那么多的人看着,群情激愤,下官怎敢怠慢?若是被郭大人参个居官不为。下官头上的这顶乌纱帽,哪里还能保得住?”
骤然传来的低沉话语,令萧瑾扬的步子一顿。侧眸一看,他的眸光煞时定格在那远远而来的人身上。
葱绿色的长裙。暗黑色的厚披风,淡然无波的神情,闲庭信步般的步子,若是忽略掉她身后仆婢泪盈于眶的担忧神情和一脸威严暗沉的衙役手上哗啦啦作响的铁链,定然要以为她正带着众仆婢随从游园看花。
果然是她?
萧瑾扬眸光一沉,冷森森地盯了苏雪一眼,拳头一捏,迎身上前:“瞿大人。在下听说苏尚书府的二娘子被人推入湖中一直昏迷不醒,你如此尽忠职守得皇上器重受百姓爱戴的父母官,想必会替她讨回公道。”
他一面说完,一面将冷凝的目光定格在苏雪身上。纵然他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那言语中的意思,已是再明了不过了。
孙安听得蹙起了眉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苏雪却是抬眸懒懒地扫了他一眼,回给他一个淡淡的不以为然的笑。
爱情使人疯狂,也会使人变成弱智,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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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各地酒楼酒肆的总管都集中到了咱们的酒窖,说是咱们再不返还他们的订单。他们就将咱们魏记告到官府,请官老爷替他们作主。”
“老爷,咱们的老供货商也都赶到了京都,此刻正堵在府门前,说是咱们再不如数结清他们的所有货款,他们就一直睡在府门前不离开。”
“老爷,荣公公派了人将契约文书送来,明言宫中供酒的差事,他们已另有人选。”
京都曾经颇负盛名的狮子楼大门前。门庭冷落,再没了从前马车无处安放的盛景。而二楼的隔间内。却不断地有魏记的各处管事进出,热闹不断的情形与大门前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是。他们每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虑之色,而他们每次出口的言语,都令隔间内背手而立看着窗外的魏家诸人脸色一变再变。
“魏记气数已尽,以后的京都,再无魏家立足之地了。”魏家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立于窗前,看着大街上相连的几处魏记产业门前的凋零,终于忍不住泪盈于眶,最年长的魏家二房老太爷魏继祖冲身后的魏劲松摆了摆手,“大郎,将所有商铺出手了吧,再撑下去,也只会把魏记拖得更垮。这又是何苦呢?”
一个月下来,魏记颓势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形势越来越逼人,那些曾经交情最好的货商也纷纷落井下石,完全出乎魏劲松的预估。这样的情形,令他急出了满嘴的燎泡。听闻老者的话,他憔悴的面容猛然一震,双眸间也忍不住升起一层水雾,嘴唇嚅了嚅,却觉得嗓子眼儿疼得厉害。
“不,她说了能救魏记,就一定能救魏记,她比谁都聪慧,一定能行的。”魏溱上前一步,神情坚定地看着诸人,“咱们再等等,她很快就能挽救魏记的产业了。”
“很快?已经一个月了,我们除了无尽的煎熬,什么都没有等到。再拖下去,只会将魏记拖得更垮,那时,只怕魏家一族老小连个安身之处都没了。”魏继祖重重地拍了一下魏溱的肩头,言语间带着浓浓的惆怅与绝望,“孩子,那人救了咱们魏记一回,我们都很感激,但这一回,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啊。”
不一样吗?不,只要有她在,就是一样的。
魏溱神情一定,捏了捏拳头,再欲开口,却见又有人从外面急冲冲进来:“不好了,苏娘子被抓去顺天府大牢了。”
“什么?她不是去孙将军府上参加宴席了吗?”
魏劲松和魏溱同时惊叫出口,魏溱更是一个纵起,直接扑上去一把拽住了报信的随从,看得魏家其他几房并不知道苏雪真实身份的人脸上同时闪过诧异之色。
“人是京兆尹瞿大人从将军府上亲自带走的,说是有人拦了他的轿子告苏娘子害人性命。”随从被拽得胳膊生疼,却强忍着只是蹙了蹙眉,忙出声回答。
“不可能!她怎么会害人的性命,这一定是弄错了。我这就去顺天府问个清楚。”魏溱一把推开随从,一面气愤地说着,一面转身就往外走。
“溱郎!”魏劲松出声阻止,转念一想,也抬了步子跟上,“我也去!”
魏继祖再忍不住,冲着魏劲松呵斥:“大郎,现在是计较一位不相干的娘子的时候吗?”
魏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眼看着就要全部倾覆,一个不慎,搞不好所有魏家族人都可能无家可归。他们父子倒好,竟在这紧要关头抛下魏记不管,反而去关心一位并不相干的娘子来。
“二叔,”魏劲松抬起的步子猛然顿住,转头看着魏继祖,眸光垂了垂,尔后抬起,满是坚定地道,“她不是不相干的娘子。”
没有她,便没有魏记曾经的辉煌。任何娘子都可以被说成是与魏记不相干之人,却唯独她不行!
“她确实不是不相干的娘子,她是你们大房心仪的未来媳妇。”魏继祖闻言冷笑一声,随即重重一拍身旁的窗框,大声吼道,“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就这么撂下我们大家,撂下魏记面临的所有危险逼迫,去救一位娘子,你对得起魏家诸人,对得起你背负的家主之名吗?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过一位姿色稍显出众的娘子,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也不多。她的死活,能与魏记所有产业,与魏家上百口人的死活相提并论吗?”
能!当然能!有了她,或许魏记还有一搏,可若没有她,魏记便只有彻底倾覆的下场。
看着魏继祖脸上从未有过的愤慨和其他人脸上先后露出的失望,魏劲松差点就脱口而出,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抿紧了唇。
已走到门口的魏溱却是转身回头,无比郑重无比认真地冲屋内所有人叫道:“当然能!对我来说,少了她,就是少了一切。没有她,世上的万物都会顿时失色,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字字都如叩在人的心头,那离去的身影,更是毅然决然,屋内所有人都忍不住脸露惊骇之色。
这个人人眼中的呆子,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
“你!”魏继祖被气得一口气堵在喉头下不来,身子开始微微颤栗,好半晌,才缓过气来,盯着魏劲松道,“你今日若也要同你的好儿子一起去,我也不拦你。但是,”
魏继祖的声音重重一顿,混浊的老眼缓缓地扫视了一眼四周,才再次提高声音道:“这家主之位,你就必须让出来。一个不将魏家族人的生死放在首位的人,他不配被众人称为家主!不配!”
不配!不配……
他沉沉的话语一出,满室寂然,只余“不配”二字在屋内久久回荡。众人的脸色陡然一变,魏劲松的长子魏涛和次子魏泓则是脸色复杂地看着魏劲松,眸中露出几分急切来。
魏涛斟酌犹豫片刻后,上前一步,冲魏继祖道:“二叔父,其实……”
“二叔既如此说,那我只有从命了。”魏劲松及时打断了魏涛即将出口的话,声音平静,看着魏继祖的双眸间,却满是坚持,“但我还是要跟二叔说一声,她,不是不相干之人。而我,从来都是将魏记产业魏家全族人的利益放在首位。但是,今日,我不得不去。”
不得不去?
那个最受魏家长辈看重、同辈支持、晚辈敬重的一向理智冷静的大郎,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固执不理智了?
看着魏劲松拂袖而去,步履间不见一丝迟疑,厅中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天亡我魏家,天亡我魏家啊!”魏继祖仰天长啸,悲恸出声,滚烫的泪水顺颊而下,苍老干裂的嘴唇微微地颤动。(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神秘礼物
“不好了,不好了,酒窖和府门前的那些人,不知受了谁的煽动,都跑到狮子楼来了,这会儿已把狮子楼所有进出的门都堵住了,也把大老爷和三郎君都堵在了大门口,不许出去。三郎君气愤之下,与他们打起来了。”隔间外的楼道里传来伙计慌乱的通禀声,屋内人闻声,脸色再变。
在世人看来,现在的魏家已是理亏,若是再动手打人,那就真的半点理儿都没有了。再经人一煽动,魏家人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胡闹!胡闹!”魏继祖重重地跺了两下脚,气呼呼地吼了两声,突然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就要向一旁倒去。却在身旁之人惊呼着欲扶时,又自己定住了身形。
缓了缓气息,他冲身旁之人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屋门的方向,缓步而去。虽年近七旬却一向精神矍铄的魏二老太爷,刹时间,老态毕现。看着他蹒跚欲倒却强自撑着的身形,魏家诸人都忍不住落泪。魏涛和魏泓吸了吸鼻子,快步跟在他的左右。
“还我们的货钱,魏家黑心无良,还想贪了我们的血汗钱不成?”
“退还我们的订单吧?明明是同样的酒,你们却贪婪无德,硬生生提高了数成的价钱,以前吃的暗亏我们认了,现在我们知道真相了,不想再进你们的白酒了,你们却迟迟不肯将订单退还,是想硬逼着我们高价购买你们的酒吗?”
“这也罢了,我们来找你们说理,你们竟还出手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容你们魏家一介商人一手遮天?我们要去告官。现在就去告官!”
狮子楼大门前原本停放马车的空地上,此时正人潮涌涌,人声喧喧。人人怒视着被魏劲松死命拽住的魏溱,愤怒的指责谩骂声此起彼伏。
站在楼道口。看着激愤的人群,魏继祖再度身子晃了晃,脚下一个趔趄,再撑不住,摔倒在地。
“二叔祖父!”魏涛大步上前,蹲下身子去扶他。后面跟着的魏家诸人见此情形,也忙赶上前去。一时之间,狮子楼内外。均乱作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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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将军府中的气氛,因为假苏二娘被抬走和苏雪被官差押走,而显得有些诡异。原本应该欢声笑语充斥的宴席,也吃得沉闷无味。
孙夫人努力地调和着气氛,想要让大家吃得尽兴。但孙晨钰和孙晓琪姐妹俩,脸上眸底的担忧和时不时侧头看向大门处,焦虑等着打探消息的人归来的神情,怎么逃得过诸人的眼睛?
不过稍稍地动了动筷子,一众夫人娘子就识相地端起了茶汤,准备稍坐坐便离去。
“夫人。苏娘子替二娘子准备的特殊礼物已经送来,要送进来吗?”有仆婢进来低声禀报,孙夫人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孙晨钰却大声道,“快拿进来。”
那定然是孙姐姐精心准备的一份礼物,她临离开前还特意叮嘱过,此时她自然要替她亲手将礼物送与妹妹。
她的话声落下,厅内诸人齐齐闻声侧目,门外却传来一阵乱乱的搬物声。等到三个仆婢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两尺见方的樟木箱子抬进屋内时,孙晨钰自己也愣了愣。
这么大的物件,里面装的会是什么样的宝贝?
孙晓琪一见。人已经起身扑上前去,眼眶微微发热。抬手轻轻地摸了摸盖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
“二娘子,打开吧。我们娘子为您准备的礼物还在里面呢。”三个抬着樟木箱的最中间一个仆婢抬起头来,冲孙晓琪浅浅一笑,却正是随着苏雪离开此刻却又返回的青茵。
“是你?”孙晓琪第一个发现她,忙一把抓住她,一脸担忧地道,“苏姐姐呢?她没事了?”
青茵抿了抿唇,掩去眸底的黯色,缓缓摇头:“不是,是顺天府大牢不准带仆婢服侍。况且,娘子叮嘱了奴婢,务必要亲自将她准备的这些东西送到二娘子的面前。奴婢无力去救娘子,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心尽力完成娘子叮嘱的每一件事情。”
说到此处,她的脸上露出毅然坚定之色。厅中的夫人娘子们看着她,心内都不由得感叹。没想到那个害人性命的恶女,竟然还有这么忠心的仆婢,倒着实让人羡慕。
“妹妹,打开箱子让大家都看看里面的礼物吧!”孙晨钰赞赏地看了青茵一眼,大步上前,冲孙晓琪道,“这可是苏姐姐特意为你的十五岁及笄礼准备的,定然能让你终生难忘。”
当然,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已经足够令孙晓琪难忘了。但这些,并不是她们愿意看到的。而箱子里的东西,她相信,苏雪定然不会让她们失望。
孙晓琪重重点头,在青茵的帮助下,掀开了沉沉的箱盖,一片刺目的大红色立时令得屋内亮堂了不少。
用上好的丝绸包裹着,里面装着的,莫不是青瓷或玉器?若是玉器,这么大的个儿,那得多少银子啊?
众人忍不住围了过来,孙晓琪却在青茵的小声提醒下,将手伸向最上面的红色绸缎,轻轻一揭,一排四个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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