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好些人脸上的神情一僵,眸中渐渐闪现惊恐之色。
这可是十个活生生的人啊,那湖深不见底,一扔下去,保准除了个大浪花,什么都没了。他们虽居心叵测,可好歹没有得逞,真要说扔就将人扔了吗?
“是我们的不对,都是我们的错,娘子要怎么处罚我们都行,只求娘子饶了我们一命啊。我们家中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若是就这么去了,他们,他们可怎么活呀……”带头磕头哭喊的,正是先前讹诈孙晓琪的,她的哭声方落,当初哭着要卖身葬父的女子和另一名妇人也跟着向苏雪磕起了头来,寂静的舱底,“咚咚”的响声此起彼伏,显得格外响亮。
随着她们的动作,众人复杂各异的目光都投向了苏雪。
“上有老下有小?你们这些人惯会胡言乱语,谁知道你话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孙晓琪身旁圆脸的丫环墨宝指着她半点不信地道。
“你们求她干什么?老子不过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既然敢做,自然就敢当,要是怕了,就是个窝囊废。”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苏雪没打算将他们扔入湖中,此刻的虎子倒底气足得很,粗着嗓子,说得正义凛然,简直跟上战场前的猛将似的。若是换个正面人物,苏雪定然带头鼓掌称好。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就凭你也配说这句话?”苏雪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虎子,即便隔着帷纱,也让他觉得那道目光冷寒锐利,后背直冒冷气,“风清镇上,你们装死假意卖身葬父,骗取众人捐银钱,我兄长实诚,好心花五十两银子将人买下,你们却恩将仇报,不敢在众人面前露了马脚,便事后围打我们要将人夺走;生米镇上,另外三人又另设骗局,充作落魄赶考的书生,拿劣质的玉玦以次充好,骗取他人钱财;白天甲板之上,你们又假意撞上我这位妹妹,一番哭闹骗取她的同情心,差点得逞;方才之事就更是让人闻来心寒,你们料准了水上夜寒,众人会饮酒以驱寒,便将迷耗子的药下在船家为我们准备的酒水中,以达到你们窃取众人钱财、掠取我们性命的勾当。你们如此行径用心险恶歹毒,我深受其害难道还不能揭穿你们的真面目吗?你有什么资格说冤?冤在哪里?”
最后两声,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冷厉,抬起的手更是直指虎子,唬得他身子一跳,无言以对地垂下了头。
“你也说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们如此待我们,我们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之亦是天经地义,将你们扔入湖中一点不为过。”苏雪说完,又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突然低弱下来,“但,我不想脏了我们的手,更不愿因为你们这些败类污了我们自己的名声,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呢。不过,你方才也说敢做便敢当,你们既然做了,总要受些惩罚,为自己的行为承受后果。我想,让你们跟在船尾尝尝被水浸泡被鱼噬啄的滋味总不为过吧?大家应该也是赞成的吧?”一面说着,她一面转目一一扫过在场诸人。
若是先前,她直接说出将他们拖在船尾也就是了。偏偏孙晓琪直言将他们扔入湖中,此刻她若不委婉一点,倒让这些心软的人觉得孙晓琪性情丑恶好杀了,指不定孙晓琪心里还会认为她假做好人。
受到询问,众人纷纷以眼神相询,最后纷纷点头,表示这样的处罚是虎子他们该得的。
苏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提议大家与许云涛等人一起去处理去监督,孙正奇第一个主动请缨,带了小厮随从一起上前。看着众人神情激昂地忙活着,她才同着孙晓琪步出狭小的拥挤的舱底。
人群中,一位包着粗布头巾的妇人一直目送着苏雪出去,也没有收回目光,眉宇间噙着疑惑。
“娘,怎么了,您认识她?”她身旁的一位蓝布长袍的书生样青年循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舱门处,低声询问。
“哦,不,不认识,只是觉得她的声音怪像一个人的。不过,肯定是娘认错了。咱们还是先回自己屋里吧,今儿个这样,书怕是看不成了,你早些歇着吧。”妇人回头,压下心中的疑惑,冲儿子慈爱一笑。
☆、第七十四章 迎难而上
深夜的湖水,冰冷刺骨,已有了几分冬日里的寒意,拼命地往人体内钻。船体滑过水面而荡起的波浪,一拨一拨此起彼伏地扑面而来,将被绑缚双手拖在船尾的十个男人冲得晕头转向呼吸困难。
想到正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有了今日的下场,数人眸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混着船尾喷溅而来的水流一起滑落,嘴里不时地高喊着求饶的话语。唯有虎子咬牙切齿眯缝着双眼隔着水面荡起的水帘,紧紧地盯视着一个地方,被绑着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臭娘儿们,老子不会放过你。”他将自己的牙咬得咯吱作响,泛红的双眼中满是阴狠恶毒。
老子走南闯北十数年,从来都只有老子骗人唬人的份儿,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亏。今日之事,老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娘子,这些人看着都一脸的忏悔,可那个叫虎子的却一直低垂着个头,指不定心里在怎样地暗骂着咱们呢?若那两个高烧之人一呜呼了,他肯定会将帐记在咱们头上。倒时说不定又会来报复咱们。”绿萝回头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码头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谁知道呢?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既然做了,就得当。报复又如何?再报复我也要让他们生生将昨晚的苦头咽下。若是再有下次,他们吃的苦头只会多不会少。”苏雪微微撩帘看着黑夜中轮廓模糊的京都,声音平淡地道。
有些事,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做,有些人,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得罪。有时,逃避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更肆无忌惮地对待你。就像当初她离开京都想要暂避皱桐艳的暗算一样,一番奔波,结果怎样?她还是没能逃过她的毒手,还将绿然的命给搭进去了。这一回,她绝不会再退让躲避,她定要迎难而上。
“绿茵,你去告诉魏三郎君,就说让他先行回府拜见魏叔叔他们,省得他们担心。至于我,”苏雪放下手中的帘子,脸上的神情一凝后,又缓缓道,“今晚暂时先在客栈住下,明日一早我便要回自家去。等我在家安顿好了,再登门拜访。”
“回自家?”绿茵绿萝同时一惊,瞪大双目看着苏雪。
娘子没有明说,她们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娘子是特意来京都拜访看望魏当家的,顺道看看魏记白酒在京都的生意,再在京都游玩一番。原来,娘子此次回来,是归家?娘子的家竟也在京都?
她们曾无意中听到许家人闲谈时说过娘子是被家中人害得卧床十数年的,如今娘子归家,那岂不是……
“娘子,您不能回家去!”一向沉稳寡言的绿茵猛地一把握住苏雪的手,神情间升起惊恐之色,用力地摇着头。
“是啊,娘子,她们往您身上下毒,便是想害死您。如果他们知道您根本没死,指不定会再做些什么呢。这会儿您孤身一人回家去,岂不是羊入虎口?”绿萝快言快语,直言不讳地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根本没有考虑到苏雪被家人下毒所害乃是自己偷听而来,偷听他人说话本就无礼。
绿茵忙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脸上掠过羞愧之色。苏雪不介意地摇了摇头,眸光渐凝:“没事,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便也不瞒你们了。我身上的毒确实是家中老仆奉主子之命所下,不但如此,先前我们在风清镇祭拜的绿然也是被害而死,还有我娘……所以,我此次归来,并不只是归家那么简单。你们只是魏叔叔指派来照顾我的,本不该牵扯进我的这些恩恩怨怨之中来,待会儿你们也同你们家三郎君一道回府吧?”
绿茵二人闻言,神情一变,转头一个对视,突地起身跪倒在苏雪的面前,绿茵先开了口,声音沉稳而决然:“娘子这是准备将奴婢二人赶走么?奴婢们当初得魏当家的之命前去江和镇照顾娘子时,就在心里认定娘子是奴婢二人此后一辈子的主子。既是主仆,自然荣辱与共,娘子去哪儿,奴婢们就跟去哪儿。”
“是啊,哪怕娘子让奴婢们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们也定当二话不说照做才是。”绿萝微仰着头,态度坚决,漆黑的双眸中有亮光闪过。
“好,有你们在侧,我更没什么好怕的了。”苏雪伸出双手,一手一个将人搀了起来,缓缓地点着头,眸底掠过一抹轻松。孤身一人怵着头皮独闯苏府,不过是无奈之举。若能有个帮衬,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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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东郊,宽敞的官道上行人渐少,一群人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急驰而去,扬起满地尘土。
一旁的林子中,两人打马而出,坐在马上遥望着人群远去的地方,其中一人拧着眉头,眸中满是不解:“咱们这都跟了一路了,从南边儿一路跟到京都,少说也有几百里地,根本就没见杨尚书家的大娘子出什么事,别说出事了,简直连屁也不曾放一个。娘子是不是搞错了?竟然让咱们一路跟着她,还说适当地时候想尽办法也要阻止那个出面帮助杨家大娘子的人,可这除了咱们在后悄然跟着,哪里还有其他半个人影出现?”
另一人同样不解,却沉声道:“娘子自小便聪慧过人,便是老太爷他们,哪一个不赞誉有加,她的行事,岂是你我能够琢磨透的?咱们还是赶紧跟上去吧,别费心费力地跟了一路,倒在最后关头疏忽,耽误了娘子的大事儿。”
那人听得忙抖了缰绳,驱马跟上前去。可一直跟到了城里,看着那一行人拐进巷中停在一处府邸前,马车里的女子在家人的迎接、仆婢的搀扶下抬步进入府中,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两人互视一眼,先前那人耸了耸肩,无奈地道:“你看看,还不是这样?咱们白白地跑了一趟,什么收获也没有。走吧走吧,咱们赶紧回去向娘子回禀。”
确实是什么收获也没有。
另一人也摇了摇头,眸底掠过一抹失望,却在侧马转身时,眸光忽地一亮,回头深深看了那渐渐亮起灯光的府邸一眼,幽幽道:“没有收获,或许也是一种收获。”
娘子的目的应该就是阻止那个可能出现的人与杨大娘子接触,既然现在对方没有出现,那娘子的目的便也算是达到了。
☆、第七十五章 被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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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看,那儿就是苏府!”绿萝掀起小半边车帘,抬手指着街道当中一处门庭高阔大门前立着一对大石狮的府邸,眸光微眯,“高大的门楣,黑底描金的匾额,威武雄壮的石狮子,这松柏巷中最显眼的庭院,户部尚书苏文成苏老爷的府邸,好生气派啊。”
“是啊,升官发财,家业兴旺,苏家好生气派,好生风光啊……”苏雪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将其中写着苏家十三年变迁的纸条揉捏成团,唇边勾起冷笑,“今天咱们就进去看看,看看苏家的内里是不是如外表一般风光无度?或者,咱们直接给有着夫妻和睦、兄友弟恭好名声的苏家,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让苏家的名声更盛。”
苏家虽从未对外宣称过她苏雪已死,在他们的眼里,她怕是十三年前便一落殒命了。她倒想知道,当他们发现她就是他们眼中的死人时,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的精彩。她的长相,可是与韩氏颇为相像呢。
“喂喂,你们什么人?还不赶紧将马车赶走。这可是户部尚书苏老爷府上,岂由得你们随意停放马车?”马车缓缓停下时,车外传来男子大声的斥责声,“哎,说的就是你们,耳朵聋了是怎的?”
这马车可是出自大唐第一制酒名家魏家,华美而宽敞,虽刻意摘去了魏家徽记,却也一看就并非寻常人家能够用得起的。苏家诸人最是趋炎附势踩高捧低,什么时候门房变得如此愚昧嚣张,竟连对方是谁也不问就敢这样驱赶了?
苏雪意外地拧了拧眉头,绿萝则是一把掀了帘子叉腰回口:“怎么,户部尚书苏老爷家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就容不得人回……来访了?”
气极之下,她差点就脱口说出回家来了。
“去去去,哪里来的野丫头,不知天高地厚,难不成还想在苏尚书府前撒野?小心我叫了人来将你绑了,直接送去府衙问罪。”马车外一个四十左右的短须男人不屑地挥了挥手,脸上居然满是嘲讽与厌恶。华贵的马车落在他眼里,竟似跟路边的破车没有两样。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不是这门房脑袋被驴踢了,就是其中另有隐情。
苏雪微眯着眸子深深地打量了那门房两眼,却未瞧出端倪来。
“问你娘个头的罪,你不过一个看守大门的狗奴才而已,竟然也敢如此口出狂言?”绿萝气极,一个纵身跳下马车,虎着脸与他对骂了起来,“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了,你可知道我们家娘子是谁?”
“我管你家娘子是谁,不过一个破落户而已,少在我们府前撒野。你们要再不走,我可就当真喊人来驱赶你们了。”门房毫不示弱,说着话的同时,不忘再次轻蔑地往马车上扫了一眼。
“你,你个老不死的,你可知道,我们家娘子可是……”绿萝被气得脸都白了,一急之下,就要说出苏雪的身份。苏雪眸光一凝,拂袖而起,一边弯身钻出马车,一边开口截断她的话,“这位大叔,我是大老远特意前来拜见苏老太太的。凡请大叔进府通禀一声,就说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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