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晚来一步。”
“好在这湖面风光依旧,不会像盘中菜一样被我抢先吃了就没有了,甲板上也还宽敞,妹妹不必懊恼。”苏雪弯了弯唇,指着湖面说得一本正经。
这是要吵吵起来了?
两方丫环听得面色一僵,两人却同时“噗哧”轻笑出声,并肩站在了船栏旁。虽是初次见面,却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听姐姐方才的话,莫不也是去往京都?”绿衣女子微微侧身,掀了半边帷纱笑看着苏雪,清亮的声音像是喜鹊在枝头叫唤,透着说不出的活力。
薄纱下,是一张娇美可人的少女脸庞。弯弯细眉,格外地浓黑;一双大眼睛圆而黑亮,噙满了发自内心的愉悦笑意。嘴角微弯间,梨涡初现,樱红唇瓣间,大方地露出四颗扇贝般晶莹雪白的牙齿,一点儿没有笑不露齿的矜持。
见到苏雪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声音中更添了几分喜意,“同坐一条船,又去往相同的地方,还一同站在这甲板上观看湖景,我们可真真是有缘。妹妹姓孙,闺名晓琪,京都人士,下月便十五了。此次乃是随堂兄一同前往老宅替族姐送嫁后归家。不知姐姐贵姓,哪里人氏?”
她说话的速度极快,却咬字清晰,三言两语便毫不隐瞒地将自己的闺名身份告知。性情爽朗得令绿茵两人咋舌,苏雪却很喜欢。
学她的样子也掀了半边帷纱,苏雪侧头含笑看着她:“我叫苏雪,也算是京都人士吧?比你年长近三岁,虚岁十八了,因为常居在外,如今归家而去。”
十八岁了?
孙晓琪眸中有一缕惊诧闪过,却很快被苏雪娇美的容颜给惊艳了,眸光晶亮,亲热地执起她的手来:“姐姐真是太美了,我与姐姐一比,简直都要羞愧得不敢出门了。”
苏雪被她说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笑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笑得越发欢喜:“现下可好了,认识了姐姐,以后我在京中就不会孤单了。我家住在梨花街上,一拐进去大门口挂着块黑匾上书着“孙府”二字的便是了。姐姐若是在家闲着没事,一定要来找我玩儿。哦对了,姐姐家住哪儿,姐姐比我年长,回到京中,应该是我先入府去拜访姐姐才是。”
我家在哪儿?
乌衣巷中苏员外郎府上?
不,时隔十三年,曾经从六品的员外郎,现在怕是已经官居高位风光得不得了吧?否则,苏文成不惜杀妻逐女迎合邹桐艳,岂不空忙活了一场?
“姐姐,你怎么了?”见苏雪眉头微微蹙起,眸光忽然飘渺了起来,孙晓琪疑惑地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哦,没事,突然忆起小时的趣事,一时竟走神了。”苏雪迅速回过神,弯唇浅笑,“我已多年不曾回家,家信中曾提到几年前换了大宅院,现下一时竟是记不起来叫什么街巷了。等我回到家中整顿好了,再邀妹妹过府一叙吧?”
忆起了趣事?
孙晓琪惊愕地看着苏雪微拧的眉头和黯然的神色,略一迟疑,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真诚道:“姐姐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你不妨说出来,若有妹妹能帮得上,你只管开口便是。”
看着她毫不作伪的善意,苏雪感激一笑,反拉着她的手重新转向湖面,轻叹一声:“确实遇上了点烦心事,不过只是些许小事罢了,很快就能解决的。若真有要妹妹帮忙的地方,我定然会毫不客气地找上门去,到时妹妹别怕麻烦躲着我才好。”
“才不会,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孙晓琪笑着歪了歪脑袋,拉着苏雪的手轻轻摇晃。
两人携手并立,一面看湖波荡漾,海鸟翱翔,一面轻声说着途中见闻。不过片刻的交流,两人竟熟络如多年的好友。这样的感觉,让苏雪怀念起了与前世的闺密相交的情景。
直到丫环提醒天上下起了小雨,孙晓琪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话题,临离开前却不停地提醒苏雪回京后定要记得找她。那念念不忘的神情举止,又让苏雪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影浮现脑海,若非年龄不对,她都要怀疑面前的就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了。
好笑地摇了摇头,苏雪亦抬步回舱,却听“呯”地一声巨响,有人哭喊了起来:“哎呀,我的手……你把我的手撞断了。”
不远处,一位身着陈旧衣裤头上包着蓝布巾的妇人侧躺在地,右手颤抖地伸向垂落在地的左手,脸上的神情痛苦而悲伤。在她的身旁,木质托盘扣翻在地,饭菜洋洋洒洒一大片,盛饭菜的盘和碗更是骨碌碌地到处滚着,其中一只蓝花边的瓷碗滚到了苏雪的脚边,突突转了两圈后停了下来。
“你胡说,明明是你行事莽撞,撞到我们家娘子身上来的。”孙晓琪的丫环墨云上前一步将主子护在身后,气愤地指着地上的妇人道。
妇人声音哭得越发大了,抬袖拭着眼泪,哽咽道:“我是来给各位贵人送饭菜的,一路走得缓慢小心,连人家的衣角也不曾碰到一丝,怎么到了姑娘这儿就变成行事莽撞了。明明是娘子一时走得匆忙没看见便撞了过来,这会儿倒冤枉起我来了。现下饭菜撒了,我的手也断了,家里还一堆娃娃等着我回去奶呢,以后可怎么养活他们呀。”
“你这丫环好生泼辣,我在旁边清清楚楚看到是你们家娘子快步而行撞到人家身上去的,这会儿把人的手都撞折了,却在这儿推脱责任,莫不是想要仗势欺人,欺负人家穷苦人?”从旁走出一位身强肩宽的中年男子,脸露愤愤之色,指着墨云说得义正词严。苏雪抬眸看去,目光落在他方正的国字脸上,顿了顿。
☆、第七十章 原是熟人
“哎呀我的天哪,男人死了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四人相依为命也就罢了,现下手断了不但做不了事还得拿了银子去抓药养伤,可让我们怎么活呀。老天莫不是觉着我们活长久了,不只要让人作贱我们,还要直接逼死我们啊。”妇人干脆坐直了身子拍着身下的船板大声号啕了起来,引得旁边船舱隔间里走出十数人。
帷纱下,孙晓琪脸上的气愤之色渐渐被同情所代替。她轻轻拨开墨云的手上前,看着妇人痛哭流泪的模样不由眼眶微微湿润:“罢了,无论事实究竟是如何,你都莫要哭了。我让船家替你找个郎中瞧瞧,再给你五十两银子,你回家好生养着,这些日子就别再出来做活了。这样,你可满意?”
虽说她也觉得过错不在自己身上,但现下悲剧已经酿成,再去追究也是妄然,倒不若拿出点银子给这妇人,助她母子渡过难关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那妇人哭喊的动作一顿,忙抬手捂上了脸颊,片刻后拼命地点头:“满意,满意,还是娘子通情达理,体恤我们可怜人。”
“墨云,快把银票给她,再去同船家说一声。”孙晓琪见她脸上的痛苦神情减缓许多,不由心中欢喜,忙冲丫环吩咐。苏雪盯着那妇人发亮的眸子,拧紧了眉头,走上前去。
“别给她,她这是在讹你们的银子。”
清越好听的男声打断了墨云递出银票的动作,魏溱快步站到了妇人身前,指着她的手道:“她的手根本就没有断,我刚刚还看到她悄悄捏了自己的衣角。”
嗬,这个两度被人骗的二货总算是长进了,竟然看出端倪来了?
苏雪干脆顿了步子站着,随意地互攥着双手安静地看着。
先前站出来替妇人说话的汉子闻声看向魏溱,目光落到他脸上时猛地一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隐入了人群中。
妇人亦是眉头一跳,却又迅速大声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啊,你们的娘命怎么这么苦啊,现下手痛成这样,连抬起来都艰难,也不知道是不是折了,这些日子可要怎么干活赚钱养活你们啊。”
呃,不知道是不是折了……
魏溱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原本的义正严辞变为呆愣,侧着脑袋看着妇人继续哭天抹地,一时不知所措。
难为他这回看出端倪了,却三言两语就被人堵得无话可说了?
其实,要揭穿那女人骗人伎俩简单得很,哪里需要如他这般傻傻地冲上来,搞不好骗局没揭穿,反而引人忌恨报复。今日为孙晓琪也就罢了,若是为着个不相干的人,就着实得不偿失了。
苏雪唇角勾了勾,无声走上前去,二话不说从墨云手中接过银票,转身弯下身子,却是手指捏着银票问向妇人:“你刚刚说你还有三个孩子需要抚养,这会儿也在船上待着罗?”
“没,没有,他们都在家待着呢。”妇人眸光顺着苏雪抖动的手指微晃,开口答完,苏雪又紧接着问了一句,“那你中途可是要下船?”并同时将银票换了只手继续捏着,中途一个不慎,差点让风将银票卷走,看得妇人紧张得拧紧了眉头。
“不,不用下船的。”她一面紧盯着银票,一面顺口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苏雪状似恍然地点了点头,又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你可知道这船一路上都不会靠岸,而要待到明日晚间直接抵达京都?”
妇人突然有些警觉,脸上露出犹疑之色,不知道苏雪忽而问起她的孩子,忽而又说起船不靠岸的事,是何用意,一时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抬头眸光闪烁地看着苏雪。
苏雪却没有半点逼问她的意思,只轻轻地颔了颔首,很是随意地将手中的银票往妇人的左手处递了递。
妇人的眸光瞬间锃亮无比,几乎没有思考便迫不及待地伸出左手一把接过。苏雪眸光只在她的左手上落了落,唇边的笑意更深,伸手又将地上倒扣着的托盘捡了起来,将碗盘一一拾起放入其中,再次递向妇人的左手:“好端端的饭菜就这么洒了,真让人可惜。”
“没事,没事,我再去重新换了干净的端上来,贵人们好享用。”妇人左手中的银票一卷,双手抬起接过托盘,很是好意地说道。
苏雪却状似失望地摇了摇头,一伸手从她手中将银票抽了出来,挺直了身子静静地面向她。
妇人顿时心头咯噔一下,手中的托盘再次一松,往下掉落直直砸在她的脚上。
“哎哟!”妇人痛呼着跳起,双手抱起被砸痛的右脚,连连跳着转圈。
“大家都看到了?”苏雪只抬手指了指妇人丝毫没有异样的左手,淡淡地冲甲板上站着的诸人道。
一个口口声声说左手折了痛得做不了活的人,却转眼间便能动作灵活地用左手接过银票,还能毫无异样地接过托盘抱起自己的痛脚,事情真相如何,已无需她多言了。
“妙!”人群中,一位白袍青年拍手称快,脸上畅快之色尽显,看向苏雪的眸中赞赏与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我……”面对众人连连点头的动作和眸中渐渐转变的神色,妇人神情间闪过慌张,却强作镇定,“我的手还是痛的,只是因着这活原本是我该干的,便是再痛,我也得忍着把它干完。否则怎么对得起船家给我的工钱。”
“你还不死心,还想在这儿诳骗大家?”绿萝直接上前指着妇人痛骂了起来,“你方才口口声声说家里还有孩子在等着你奶,又说只有母子四人相依为命。这会儿你在船上做活,来回一趟怎么着也得好几天,你倒是要怎么奶孩子?又怎么照顾他们?可见你的话都是胡言乱语用来装可怜讹骗孙娘子的银两的。”
“我,我没有骗大家。我是把孩子交给……”妇人再次连连摆手,出口的话语却低如蚊蝇声响。周围诸人脸上都已是了然之色,看着她的眸光逐渐暗沉。
“你们果然是一帮骗子,先前骗我说是家中老人过世,赶着回去奔丧,我才好心搭载你们一程。没想到你们竟然混上船来行讹诈之事,你赶紧回去给我安安生生地待在舱底,否则不等船靠岸,我直接让人将你们丢入湖中喂鱼。”一个身形矮瘦的老头越众而出,清瞿的双目直盯着妇人,清瘦的脸上满是气愤,朝后挥手叫了伙计上前将人架走,又走上前冲着苏雪和孙晓琪两人连连陪是。
☆、第七十一章 熟人夜访
众人纷纷散去,孙晓琪抬眸悄悄看了一眼挺身静立的魏溱,抿唇偷笑一声,抱住苏雪的胳膊道:“姐姐,你可真厉害。只两个动作外带三两句言语就戳穿了她的谎言。若不是你和这位……郎君,我只怕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一个劲儿地傻傻地认为她孤儿寡母的可怜呢。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哦,没怎么。”拍了拍孙晓琪摇晃自己胳膊的手,苏雪缓缓从人群中收回目光,勾起唇角,笑得诡异,“只是碰到熟人罢了。”
“姐姐碰到熟人了吗?那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孙晓琪闻言,忙踮了踮脚,伸着脖子往人群里瞅。
“是谁?想必我也认识,我去把人叫过来一叙吧。”魏溱高出孙晓琪一个多头,在人群中搜寻起来便利多了。
“不必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己找过来的。”苏雪缓缓摇了摇头,说得云淡风轻,帷纱下的双眸却微微眯起,射出一缕危险的光芒。
“哦!”
“哦,那咱们回屋去吃饭吧。”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孙晓琪耳根一热,抿着唇抬了头再次看向魏溱。
秋日暖阳从他身侧照来,将他半边身子都镀上了淡金色,精致俊美的五官被分割成明暗两半儿,一半儿柔和,一半儿犹如笼罩着圣光,让人无法直视。
一缕热意再次蔓延至耳根处,苏雪忙低了头,冲魏溱低身施礼:“方才多谢郎君出言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是啊,多亏郎君和娘子出言相助,替舍妹解围,免她被人讹诈欺骗,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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