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分分钟弄死你们_分节阅读 3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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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暗紫——房间内,裴毓静静地坐在案前。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锦布,苍白的手中执着一支笔。案上有纸,手旁是砚台,他摸索到了砚台,轻轻把笔搁在了上面,而后徐徐站起了身。

    整个世界没有半点声响。

    楚凤宸平缓了呼吸来到他身旁,扶住了他的手,顺着他的趋势扶着他出了房间,来到院中的石凳上。心居然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下次回宫,带上王府亲卫。”半晌,裴毓出了声。

    “嗯。”

    “淮青或者丁水,至少通知一个。”

    “……好。”

    许久的静默。裴毓低下了眉眼,忽然伸手用力扯下了眼上萌着的锦布,呼吸陡然加重。他哑声道:“沈卿之居心不良……你在宫中一日未归,派去打探消息的人纷纷空手而归……这是我第一次恨自己看不见……”

    “裴毓……”

    “看不见的时候,才知……恐惧真能吃人心。”

    夕阳的余辉中,楚凤宸终于看清了裴毓。他的脸上写着的是露骨的惶恐。这个十五岁入杀场,血泊中爬上将军位置,二十五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裴毓此时此刻惧怕地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他原来也会胆怯。并且,难看死了。

    这发现让她的眼睛干涩得厉害,她忽然伸手捂住了眼睛。

    然后,她的脑袋被一股力道按压到了他的肩头。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眼睛,随之响起的是裴毓压抑着的声音。

    他说:“你不想我插手丧命……我不怪你隐瞒。我,很高兴。”

    “对不起,我……”

    “即使看不见,守你的江山,”他低道,“裴毓绰绰有余。”

    …………

    夜晚,楚凤宸在裴毓门口等待着御医。

    夜风中,御医哆哆嗦嗦出了房门,恭敬行礼道:“陛下,老臣已经尽力,摄政王的身体可是再经不起折腾了。”

    “他如何?”

    老御医摇头叹息:“余毒已清,原本并无大碍,可是摄政王本来体弱,加上心思太重,再这样殚尽竭虑下去,老臣只怕、只怕距离油尽灯枯之时不远了啊……”

    “还有多久?”

    “这……这微臣不好说,原本是一年,可这一次把脉却、却……”

    “但说无妨。”

    “五月。”

    “下去吧。”

    “……是。”

    五个月。楚凤宸轻轻地在心底念了一遍,咬咬牙进了裴毓房门。他已经在床上睁开了眼睛,眼神却是空洞无比的。听见声响,他缓缓别过了头,居然扯出一抹笑来。

    他支撑着坐起身来说:“好像应该说些什么。”

    “不必说了。”

    楚凤宸咬牙,来到床边坐下了,揉了揉眼睛看着他唇边的一抹笑意,忽然觉着他依旧和以前一样让人讨厌。她犹豫了下,忽然松懈下所有的防备,轻轻地俯身向前揽住了他的脖颈,闭眼靠在了他肩头,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倾倒在了他的身上。

    药香丝丝入鼻。

    裴毓的身子猛然一僵,良久,才缓缓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了她。

    “你现在是男装吗?”他在她耳畔低笑,“断袖一辈子,下到地府丢人。”

    楚凤宸不做声。

    “陛下这是何意?”又片刻,裴毓出声。

    “没什么意思。”楚凤宸冷道,“意思意思。”

    裴毓一愣,轻笑出声。一副小人得志卑鄙无耻的模样。

    楚凤宸淡道:“御医说还有五个月。可朕打算让你再活五十年。”

    她道:“所以,你给朕撑着。”

    她道:“你听见没有?”

    房间中一片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裴毓的声音才轻轻响起。只有一个字。

    “好。”

    …………

    三日后,楚凤宸带着淮青入宫。这一次,她是带着国玺与凤印直奔御医院。

    那时候,口口声声说绰绰有余的裴毓已经昏迷整整一日一夜。起初,她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昏睡片刻就会转醒,可是那一日她却一直昏睡到了黄昏,等到月亮初升之时,他已经发起了烧。转眼到黎明,他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淮青奉命拦着她,却终究在她一句“你是想他生还是死”的质问下服了软,与她一道儿进了宫。

    “我们还能出宫吗?”御医院前,淮青低声问。

    “能。”楚凤宸低道。

    事到如今,药方她要定了。

    ☆、54 囚禁

    皇宫已经越来越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楚凤宸站在宫门口的时候依旧有些惶然,不知从哪里来的慌乱让她忽然举步维艰。

    “怎么了?”淮青问。

    她想了想,说:“朕有些害怕。”

    英姿飒爽的淮青的脸上顿时写上了鄙夷。

    楚凤宸眯着眼睛朝里头探望,宫门口所有的禁卫乖顺地跪伏着,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发顶。再往远处眺望,是和煦的日光下安宁的城墙,微黄的树叶。树叶尽头有一个身影闪了闪,带得她的目光也随之变幻了颜色,她急急上前几步,却只看到那个身影离开的背影。

    有些眼熟。

    有时候,感觉就是这样微妙。明明只是一闪而过没有任何凭证的东西。不过,楚凤宸信。也许是因为身在皇家,有些时候活着是最成功的本能,而感觉是最没有根据的保命素质。

    “你不会临阵退缩了吧?”

    楚凤宸缩了缩脑袋,咧嘴道:“是有点。”

    淮青气急:“殿下真是一片真心喂给……”

    “你回去。”楚凤宸皱眉打断她,“朕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你想做什么事?”

    楚凤宸眯眼道:“不知道,只是觉得裴毓昏迷,丁水外出,你不该跟在我身边。这宫里……如果没有发生变故,朕是所有人马的主人,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大的事也一人足矣。可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变故,进去一个与进去一百……都出不来。”

    暴躁渐渐退下淮青的脸,取而代之的是正经的踟蹰。她握着拳头想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楚凤宸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三个时辰为期,你先回摄政王府,如果朕不出来而裴毓又没有醒,你去死律府找顾璟。”

    “他可靠吗?”

    “所有事情都可以说。”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定要直说,不然他听不懂。”

    英姿飒爽的淮青露出了一副看痴呆的眼神。

    宫门在楚凤宸身后缓缓关上,淮青伫立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了。楚凤宸悬着的心忽然落地,因为她死心了。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特别不祥的预感让她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现在她简直想去皇陵跪上三天三夜叩谢祖宗庇佑——青天白日宫闱闭门?这哪里是闭门,这是瓮中捉鳖。

    还好她这只鳖还是打算扑腾两下的。

    至少宫人们还是毕恭毕敬,他们早就备下了一顶软轿,等当今圣上一坐上去,软轿就被轻飘飘抬了起来,不紧不慢朝前行进。楚凤宸坐在上头支着下巴看着一路景色,在就快到华容宫的时候淡淡开了口:“去御医院。”

    “陛下,丞相说……”

    “怎么,朕去哪里现在需要报备给丞相了么?”

    “奴婢不敢!”

    “不敢就送朕去御医院。”

    “……是,陛下。”

    简单粗暴。宸皇陛下对这次成功做了小小的总结,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攥紧了凤印和国玺。正如同每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现在的一切都是假象,她只能借着这点儿虚假的东西尽可能地去靠近目的地,然后,然后就放手一搏。

    御医院不到片刻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楚凤宸下了轿,对着门口跪伏着的御医们轻轻点头,一步踏入了御医苑。御医苑的大门缓缓关上。

    门一关,御医院里的白胡子老头儿们就又跪成了一地。他们神情激动,带头的执事两眼通红,摇头叹息:“陛下,您、您不该来啊……”

    楚凤宸揉了揉眉心,把怀中藏着的国玺和凤印取了出来,交到执事御医手里。

    执事御医眼睛一亮,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接过两样凭证,哆嗦着捧在手心看了看,然后用眼神遣散了御医院中其他所有人。不一会儿,正殿里就只剩下他和当今圣上。他放下国玺和凤印,搬来了药库的梯子架在了正殿上方悬挂着的匾额上,一步一步爬上去,从“医德皇恩”的匾额下方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布包,再回到楚凤宸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满脸老泪。

    他说:“承先帝信赖,不交此方,老臣不敢死。如今……”

    “如今你还是不能死。”

    楚凤宸轻轻接话,取过锦布包,掏出里面的几张纸,把它们交给了执事御医,在御医震惊的目光中,她草草在药房中扫视了一圈,问:“能否给朕配一剂毒药?”

    “陛下?”

    “朕要那种吃了以后不会马上死,但是要定期给解药才能续命的那一种。”

    “陛下,这……”

    “孙御医,你受先帝器重,这些年不论是裴毓还是沈卿之都没能让你有所动摇。朕就把身家性命和社稷江山都托付给你了。”她低道,“你收好药方,尽快配出,如果有机会出宫就带去摄政王府,就说……就说是和宁赠药。如果你没法出宫,有幸能遇见顾璟,就托顾璟送。”

    “陛下,您千万不可冒险啊!”

    “孙御医,你还看不透么?朕今日……”她抬眸,冷道,“根本出不了宫。”

    孙御医老泪纵横,颤抖着取了几粒药丸放进锦囊里交给楚凤宸,最终却泄了气似的坐在了地上,两眼已经无神。楚凤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没关系的,你遵从先帝遗命,朕不怪你之前不肯交出药方。而且朕此去也未必是凶多吉少,万一朕活着,就凭你这副国丧的模样,朕一定罚你官降三级。”

    “陛下……”

    楚凤宸眨了眨眼,道:“开门吧。”

    “陛下!”

    “不用开了……”

    昏暗的殿内亮起了一道光,那是从厚重的门缝里透出来的。紧掩的大门缓缓被推开了,在逆光中,门外驻足的铁甲闪着寒光。他们分成了两列,手上的兵刃齐整地对向殿内,明明没有一丁点声响却叫人喘不过气来。在层层守卫的中间站立着的是当朝丞相,他一身儒衫,一派斯文模样。

    他轻声道:“陛下回宫,怎么不通知微臣?”

    楚凤宸凉飕飕道:“沈爱卿怎么说得好像你是主,朕是客似的?”

    沈卿之低笑,忽然让开了一条道儿,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楚凤宸不着痕迹地望了孙御医一眼,跟着沈卿之离开了御医院。

    …………

    御花园中,一席酒已备下。虽是秋天,各色的花儿却没有凋谢的迹象。沈卿之在花下斟了一壶酒,恭顺地引楚凤宸入了席,自己却站在一旁含笑妍妍。

    骑虎难下恐怕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楚凤宸想了想,端起酒却不喝,眯眼笑道:“沈爱卿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这些日子劳烦沈爱卿了,这酒,朕敬沈爱卿。”

    沈卿之一愣,似乎是讶异她太过明媚的笑容,许久,他才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没毒?

    又一杯酒被斟满,楚凤宸换了个杯盏为自己斟上,酒到口边,又临时停了手,笑眯眯倒了酒:“朕刚刚想起来,御医说朕近日身体匮乏,要少沾酒。”

    这宫中下药的招式千奇百怪,酒没毒不代表杯盏没毒,一只杯盏没毒不代表另一只也没有毒,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自小见过无数,最好的方法是一滴也别喝。

    果然,沈卿之的目光渐渐阴冷了下来。他的脸色一变,周遭禁卫的手纷纷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俨然是一副蓄势待发模样——

    冷汗渐渐濡湿了楚凤宸的脊背。她忽然有些后悔,沈卿之这条毒蛇是她亲自打开的笼子放出来的,两成兵力给了他恣意行事的资本,裴毓病重更成了他生事的好时机,眼下所有事情都是按照计划在进行,可是……

    “陛下,臣今日急寻陛下,是因为想向陛下禀报一件事。”良久,沈卿之道。

    “请说。”

    “神官府昨夜大火。”

    楚凤宸一愣:“大火?”

    沈卿之道:“是,正逢秋季,天干物燥,神官府又地处山野之中,走水之事也是难免。所幸陛下交由微臣之兵力中有一营离神官府不过数里之遥,故而并未有人伤亡,不过……”

    沈卿之拖长了语调,却没有继续下去。他的眸光闪了闪,凌厉毕现。

    楚凤宸陡然僵直了身体,心跳狂乱起来,冷汗几乎要顺着脊背往下流淌——神官府走水,救火……和宁!他去找和宁了!

    沈卿之缓缓道:“臣忧心和宁公主,可是遍寻神官府无果。陛下可知和宁公主去了哪里?”

    “朕不知,会不会她已经……”

    沈卿之摇头。他站起身来走到了楚凤宸身侧,语调缓慢:“火势并不猛烈,臣确信神官府并无人伤损。陛下能否告诉微臣,和宁公主为什么凭空消失了?”

    “沈卿之,你是在以什么身份与朕说话?!”

    “臣不敢。臣只是想问一问陛下……和宁公主是否已经被摄政王挟持?”

    寂静。

    良久,楚凤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呼吸,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眼看着沈卿之的神情已经是一副了然的模样,她稍稍松了一口气,装作惶恐的模样僵持了片刻,沉默点头。

    普通人终究不敢有这样的猜想的,当今圣上和和宁公主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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