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记事_分节阅读 34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接皇帝,他是重病,肯定会快马加鞭回京的。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

    顾瑾之沉默。

    烟火已经放尽,天地间寂静下来,唯有那笛声,呜呜咽咽,似谁的低泣。顾瑾之的心情一落千丈。

    ******

    太子是中秋节早上接到了西北的密报,说皇帝病重,需要立马回京,又让派人去增援西征。

    拿到这密报的时候,太子忍不住想:他的父皇,到底是重病,还是已经死了?

    若是他死了……

    太子心里发疼、发紧。

    他是想早点坐上皇位,却未曾有灭绝人伦的念头。他对他的父皇,是又敬畏又崇爱。

    他不想父皇死在外头,那么辛苦。

    于是,他立马召集朱仲钧和内阁首辅和几位阁老商议对策。

    大家都说,事情宜早不宜迟,应该立马派兵增援西征,也要派人去接皇帝,让皇帝平安回京。

    谁去接皇帝?

    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延韬看了眼朱仲钧。

    几位阁老也看着朱仲钧。

    无疑,朱仲钧是最好的人选了。

    太子是不太放心朱仲钧的,他比较信任他的老师袁裕业。可仔细一想,西北太危险了,总不能派袁裕业去身犯险境。

    将来治理国家,他还是需要袁裕业的。

    还是朱仲钧最合适。

    太子也同意了,就定了朱仲钧。

    朝事忙完了,朱仲钧去了仁寿宫看太后,太子则回了趟东宫。

    他需要梳洗更衣,带着他的妻妾,进宫去陪太后和皇后过节。不管发生了什么大事,表面上的平静还是要维持的。

    回到东宫,他到了太子妃那边。

    太子妃李氏忙迎上他,服侍他宽衣,换了件家常的便服,又亲手替他梳头。

    李氏梳头的手艺,比任何宫人都好。

    她双手翻飞,很快就替太子拢好了发髻。

    等她梳完,太子抓住了她的手,拿在眼前看了又看。

    李氏十指纤细修长、白皙莹润。指尖的指甲没有涂蔻丹,修剪得短短的,整齐干净,不似其他妃子那么长的指甲。

    因为她时常要替太子梳头,不便留指甲。

    “你的手真好看。”太子赞道,然后突然问道,“你可想留着指甲?像陈良娣那样……”

    陈良娣有一手非常好看的指甲,长长的、亮亮的。养了好多年,已经足足有两寸长。

    太子也很爱陈良娣那些指甲。

    主要是陈良娣也不爱装饰指甲,仅仅是干干爽爽的,修长透明如玉,太子看着就喜欢。

    他喜欢简单又美丽的东西。

    这大概跟他的性格有关。

    他这个人,说到底仍是向往简单。

    太子妃笑,道:“臣妾指甲脆,一长就易折断。再说,养那么长的指甲,凡事都要有极好的耐心。陈良娣最是耐心上佳。臣妾却是急躁脾气。养不得的。”

    她一句也不提自己不能养指甲是为了给太子梳头。

    太子心里更是感动。

    他知道太子妃的心意。

    因为太子妃并非一个急躁的人。

    比起沉稳,这东宫没人比得过太子妃的。

    “也好。”太子笑道,“陈良娣的手指短,留着指甲才好看。你的手指修长。又白。不需要指甲装点。”

    太子妃道是。

    她态度没有半点起伏。

    太子便在心里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想到这里,他心里微讪,不再说什么了。

    天色渐晚。太子便领着太子妃、两位偏妃和陈良娣,到仁寿宫,陪着太后过中秋节。

    谭皇后也来了。她浓妆盛扮,又是夜色昏暗,看上去气色还不错。看到太子,她也雍容微笑。

    但是太子看她不顺眼。

    不顺眼归不顺眼,礼数还是要有的。太子上前,跟谭皇后行礼,问候道:“母后今日凤体还好?”

    “本宫很好,劳太子记挂。”谭皇后道。

    她一开口,声音便有点虚浮,露出了她的怯弱。她的身体并不好。

    朱仲钧也在。

    太后让朱仲钧陪着。

    朱仲钧一直挨着太后坐。

    中秋原本也有猜灯谜的,太后却兴致阑珊。中秋晚宴,不过是一个时辰就散了,太后戏也懒得听。

    她现在满心都担忧皇帝,做戏不下去了。

    她也不在乎宫里人怎么猜测。

    散了之后,朱仲钧依旧留在仁寿宫,陪着太后说话,很晚才回来。

    他们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太子也不方便往前凑。有些话,皇太后能对朱仲钧讲,却不愿意告诉太子,太子早已看透了。

    太子则带着太子妃等人,回了东宫。

    他还有些奏牒没有批完,就对太子妃道:“你先歇了,吾还有朝事。若是回来晚了,就歇在孙氏那边。”

    孙氏是他的偏妃之一。

    她是太子妃的亲信。

    有时候太子处理政务忙,晚了又怕打搅太子妃睡觉,就歇在其他妃子那边。

    他这是关心太子妃。

    可是仔细一想,除了对太子妃,其他妃子那边,他很少这样顾忌,哪怕是那么疼爱的陈良娣。

    和太子妃,他始终相敬如宾。

    太子妃道是:“您也早些歇了…..”

    太子点点头,就去了外书房。

    外书房有他的亲信侍卫守卫,看到太子过来,那侍卫上前几步,小声道:“殿下,有客人来访……”

    已经很晚了。

    太子蹙眉道:“让明日再来。”

    他都不问是谁。

    侍卫为难,道:“已经进来了,太子爷。”

    “是谁?”太子问,声音有点厉。

    是谁这么大胆,直接创东宫。

    侍卫推开书房的门,让太子进去看。

    太子满腹狐疑,往书房里走。

    绕过一架两人高的什锦隔子,一个高大结实的背影正对着窗口,手里拿了本太子批阅过的奏牒看着。

    一袭盔甲,在月色发出如芒清辉。

    “舅舅!”太子有点惊讶意外,也有点高兴。

    是谭宥,他生母的胞兄,他的亲舅舅。

    太子有点反感谭家。他不喜欢谭家那个老侯爷,也不喜欢他的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宫里的姨母谭皇后。

    但是他对谭宥有好感。

    太子追慕强者。

    谭宥是京师第一高手,誉满天下。太子曾经也不服气,派人跟他比武。谭宥从来不推辞,只是把太子找来的那些所谓的顶级高手,都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太子就为这个大舅舅折服了。

    三年前,他被调往陕西大营驻守。

    好多年都不曾回京,却常常暗地里给太子写密信,两人关系很密切。

    第471节密谋

    谭宥戍防的营地,并未参与西征的战事。

    他们依旧作为留守,防止鞑靼人偷袭后方。

    西北战事失利、皇帝生病,谭宥的军队因此暂时成为军中主力,怎么他会回京?

    太子情不自禁想到了自己最担忧的事。

    谭宥回来带给他的惊喜瞬间被冲淡,太子一时间手脚有点发软。

    就是那个瞬间,他莫名害怕。

    “舅舅,你怎么回来了?”太子声音里的欢喜全敛,声音微变,问谭宥,“西边战事正吃紧,舅舅你回来做什么?”

    谭宥没有立马接话。

    他意味深长看了眼太子。

    太子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凉透了半截。

    他这眼神,分明就是在暗示着什么。

    太子有点站立不住,脚步虚浮了下:“是不是父皇他……”

    谭宥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他冲太子微微摇头,然后声音很轻道:“太子,慎言。”

    他指了指墙角和窗口、门边,希望太子能明白隔墙有耳,说话声音能更轻一点,别这么激动。

    太子顿时就合紧了嘴巴,不再问了,只是目光切切看着谭宥。

    谭宥被他看着,表情很平静。

    他依旧没有开口,好像再等太子做好心理准备,再告诉他。

    他的策略是有效的。

    太子的震惊、难过,也只是那么一小会儿。然后。太子就想到了皇位、想到了九五至尊。

    他的心血,一点点沸腾了起来,再也冷不下来了。

    这让他愉快,又隐约为自己不耻,各种情绪掺杂,让他脸涨得有点红。

    心里真正的是五味杂陈。

    “太子无需担心,陛下他还活着。”谭宥对太子道,“只是,他病了很久。自从到了西边,陛下就生病。如今哪怕接回来。也只有为时不多的光阴……”

    他这话的意思。是皇帝活不成了。

    他有很多大的可能,会死在路上。

    谭宥回京,就是拥立太子。

    要不然,他偷偷摸摸回京做什么?

    皇帝以为。出征可以鼓舞士气、可以征服鞑靼和边防将士的忠诚。但是他久居皇宫。根本不知晓战事的艰难。

    光坐车到西北。他就受不了,骨头都要散架了。等到了西边,骑了几天的马。他渐渐显露出疲态。

    他着实受不住。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生病。

    一开始只是风寒,却怎么也不见好。军医配的药,其他人吃了,风寒三五日就去了,但是皇帝不行。

    他就是这样,从风寒小病开始,大病、小病不断。

    他高估了自己。

    别说征服鞑靼,他连西北的气候都适应不了。

    谭宥当时不在前线,他也是听探子说的。

    战事连连失利,谭宥的下属不停派去增援。但是他自己没有去。

    他没有争取这个机会表现,因为他有更中重要的事。

    他就是在等着消息。

    他需要最快、最恰当的消息,然后他回京,告诉太子。

    然后,他果然听到了皇帝要回京。

    虽然是密报,谭宥还是知道了。

    他顿时就想,皇帝不行了。

    皇帝身子那么差,他有七成的可能死在路上。

    那么,谭宥回京提醒太子,辅助太子准备登基。等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太子不至于手足无措,能很快登基,控制好朝政,谭宥也有拥立之功。

    将来他的前途更大。

    这便是投机。

    别说有七成的可能,就是只有两成的可能,都要尝试下。

    有风险的事,才能带来巨利。

    谭宥从来不是个谨小慎微的人。

    所以他偷偷摸摸回京了。

    他还偷偷摸摸进宫了。

    他曾经做了好些年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有不少忠心他的人,如今还在宫里做侍卫。他想神不知鬼不觉进宫,着实太容易了。

    假如太子是个多疑的人,应该为这点感觉胆怯。

    谭宥能偷偷摸摸进宫提醒太子,将来也能偷偷摸摸进宫害太子。

    但是很显然,太子并非聪敏之人。

    他有着很明显的偏见:对于他喜欢的人,他会无条件偏袒;对于他讨厌的人,他也会想尽量打压。

    皇帝在朝的时候,因为太子的这些性格,多次有换他之心。

    他的心胸太小,驾驭不好朝臣。做皇帝,绝对不能太过于掺杂自己的喜恶,应该擅长利用朝臣的争斗,控制好各方面的势力,为自己所用,而不是为了自己一时痛快,把自己看不惯的大臣一网打尽。

    等太子登基,肯定他喜欢的大臣当道,其他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那时候,奸臣把持朝政,太子再也听不到另外的声音,他的当政也走到了尽头。

    皇帝就是无时无刻不担心这点。

    他似乎也想改变太子,结果没什么效果,有点冷心。

    “舅舅,吾怎么办?”好半晌的沉默之后,太子开口,问谭宥。

    既然他父皇可能会死,那么他做皇帝的日子就会提前,这点让他兴奋。这个兴奋渐渐扩大,把他心里那点人伦都快淹没了。

    然后他又想,又不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他为什么要内疚和不舍?

    是他父皇自己要死的。

    人都会死。

    这个念头一出,那点伤心、不忍,立马把权力的**淹死了。

    权力的诱惑力,超出了每个人预料。

    太子也没有想到。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冷血的希望自己的父亲早死。但是这一刻,被权力的兴奋冲昏了头脑。他再也不为此而惭愧了。

    “……准备好登基之事。”谭宥道,“太子,有备无患,别叫人趁机占了便宜。”顿了顿,他然后又道,“宫里还有个晋王呢……”

    晋王……

    想到晋王,太子也咬牙切齿。

    他不喜欢晋王。

    对于自己的不喜欢的人,太子是想不到他的任何优点,只希望这个人能早点从他眼前消失。

    太子不知多少次这样诅咒晋王。

    他不喜欢晋王的原因,大概是来源于对晋王的嫉妒。

    皇帝对晋王的疼爱。远远超过对太子的。这点太子很清楚,不少朝臣也清楚。有些人没有多想,毕竟父亲疼幼子,这很正常。

    但是也有心思不正的。察觉皇帝对晋王的偏爱超过了很多。可能会有新的变故。

    这些年。太子从他老师袁裕业那边听闻了不少的风言风语。

    于是,他更加恨晋王。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老师袁裕业的话是否属实。

    “宫里的晋王怎么了?”太子陡然发火。

    他喜怒无常的性格,立马展现了出来。

    他不喜欢旁人把他和晋王比。

    虽然很多人喜欢这样提醒他。

    晋王他能怎么样?

    等我登基。就把他派到偏僻的封地去,看他能如何。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53_53117/764343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