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记事_分节阅读 2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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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了半步。

    谭宥眉梢暗噙了怒意。

    他的拳头攥了起来。

    “是老侯爷让你来说这些话的?”谭宥咬牙问。

    甄末单膝跪下,道:“不是。这些。都是属下自己琢磨的。大人,您和真真处了几年?属下可是从小跟真真一起长大的。父亲要打铁糊口,就是属下带着真真。她的心思,属下最是了解。就算不是真真,其他女人也不愿意自己被一个容貌相似的女子取代。谁都想独一无二!”

    谭宥一惊。

    甄末这句话,彻底惊醒了他。

    长得再相似,顾氏瑾之也只是个代替品。

    她能安抚了谭宥心里伤的,仅仅是她长得像真真的面颊。

    她会分走谭宥对真真的感情。

    凭什么啊?

    一个仅仅长得像真真的女人,她凭什么夺走真真的东西?

    谭宥走了弯路。

    他不应该娶顾氏,他应该杀了她。

    真真的脸,应该是这世间最独有的珍宝。

    “你说得对,你起来。”谭宥道,“你说得很对。我怎么这样糊涂?”

    甄末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执念的谭大人,就这样被自己劝解开了?

    “到明年二月,真真就去了五年整。”谭宥又往前走,“应该给真真准备份大祭礼……”

    甄末心头直跳:什么祭礼?

    难不成是指顾小姐?

    大人对旁的事都理智,偏偏对真真着了魔。

    真真死了,他就疯了一半。

    如今竟然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如今,是疯了八成吧?

    甄末没有立刻开口劝住。

    依着谭宥的性格,若是甄末现在开口,他定以为甄末不再疼真真,对甄末也起了戒备。

    现在,他还听甄末一句半句,甄末不能毁了这信任。

    他要慢慢行事。

    “甄末,庐州的人得手了吗?”两人往外院走,谭宥突然问,“一旦得手,就将找个隐秘的地方将那个女人养起来。寄绮说,她怀了宁席的孩子,宁席想把孩子给弄没了。留着那个女人和孩子,迟早要给庐阳王和宁席好看。”

    寄绮是浙江大户孙氏选秀送上来的秀女,其实她是谭家的眼线。

    整个浙江孙氏,也是谭家在浙江的势力。

    而后,皇帝又想收买寄绮,让她去庐阳王府做眼线,被庐阳王的准妃顾氏拒绝了。

    寄绮忠心谭家,一直在替谭家监视皇帝和庐阳王。

    就是她传递了错误的消息,说庐阳王是千真万确的傻子,谭家才有这次的失误。

    若不是她传递千兰和宁席奸情的事有点功劳,谭宥是留不得她的。

    “如果得手,最快明早会有消息传回来。”甄末道,“大人放心,咱们的人身经百战,从未失手。对于庐阳王府的那些侍卫,绰绰有余。”

    谭宥也有这个信心。

    他自己带出来的人,什么能力,谭宥很清楚。

    “……那个吴千兰,是吴柏的女儿。”甄末犹豫了下,又道,“大人,咱们留着她,总归是祸害。地方上的大吏,也不能轻易得罪。”

    谭宥哈哈笑。

    “宁席可是下了杀心的。我替吴柏养活了女儿,又养大了外孙。他感激都来不及呢。”谭宥笑道,“等孩子大了,送到太后跟前,看看她的外甥,给她儿子戴了什么样的绿帽子,那才有趣。”

    甄末道是。

    没过两刻钟,便有快马从庐州传信回来。

    谭宥刚刚躺下,又爬了起来。

    庐阳的人得手了,吴千兰被他们捉住了。

    既然不用对付庐阳王,就不需冒险先送到京城来。

    “先带着她南下。让宁席南辕北辙。别想找到。”谭宥吩咐。

    甄末道是。

    他出去将谭宥的话,告诉了庐州来的人。

    ####

    忠诚皇权,是这个时代律令之外最重要的保命符。

    朝臣对皇帝忠诚,哪怕本事没那么出众。也得皇帝的喜欢;再有本事。不将皇帝放在眼里。皇帝也要除之后快。

    庐阳王这次的事,经过太监向梁的提醒,皇帝的注意力从庐阳王身上。转移到了谭家预谋帝位。

    这叫皇帝怒火中烧。

    他喊了锦衣卫的徐钦,让他去收罗御史王献的罪证。

    “……你千万小心用人。”皇帝叮嘱徐钦。

    徐钦是锦衣卫指挥使,他手下的两名指挥同知,一个是谭家的谭宥,一个是张淑妃娘家的堂弟。

    这两个人,都和皇帝不亲。

    皇帝是为了权宜之计,安排下这两个人的。

    他亲政之初,需要谭家的大力扶持,所以用尽了心思拉拢谭家。

    “是。”徐钦道。

    一夜的功夫,徐钦已经网罗了不少王献的罪行。

    第二天早朝,皇帝准备发难,直接处置了王献,来保存庐阳王。

    他知道内阁和大部分的朝臣不会同意。

    皇帝打算用最强悍的法子。

    假如朝臣们都告病不朝,皇帝就再去求顾延韬,看看谭家到时候害怕不害怕。

    真要鱼死网破,皇帝也是能下狠心的。

    他一开始没有这样打算,是觉得代价太重,不值得为了庐阳王如此闹腾朝堂。

    第二天早朝,御史万正和上前,弹劾王献:“僭越礼制、残害忠良、诬陷忠臣、贪污受贿……”

    列举了将近十来条罪行。

    依附谭家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延韬那派和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

    皇帝也懵了。

    而后他一想:弃车保帅!

    既然要弹劾庐阳王,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王献自己也懵了。

    他大声喊冤。

    皇帝哪里给他机会,直接以他君前咆哮的罪名,拖了下去。

    “首辅,首辅大人救我。”王献临走前大喊。

    谁都知道夏首辅是谭家的门生。

    在场的官员,谁不是精明百般?

    目光一时间都落在夏首辅身上。

    夏首辅只当看不见,神态安静。

    “万御史继续陈奏。”皇帝轻咳,对万正和道。

    万正和又念了起来。

    他们对王献的罪行,更加了如指掌。

    皇帝交给三司,让他们尽快拿出结果来。

    到了下午,三司就有了审判:“王献罪行属实,斩立决。”

    皇帝想,谭家真够绝的。

    王献保不住了,居然这么快就想杀他。

    将来谭家掌控了太子和朝政,肯定将枉杀忠良的罪过,推到皇帝头上,说皇帝滥杀无辜。

    皇帝驳回:“王献忠心耿耿,刚正不阿,在朝中得罪了人。有人落井下石,只怕罪行没这么重。再查。”

    三司又查了一遍。

    到了黄昏时分,又跟皇帝说,查证属实。

    皇帝还想反驳,锦衣卫的徐钦来说:“王献畏罪自尽了。”

    “什么!”皇帝豁然站起身子。

    他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第一次驳回三司审判时,谭家就知道皇帝不想杀王献,干脆就在牢里弄死了他。

    谭家的实力,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皇帝快奈何不了他们了。

    他现在,很需要顾延韬。

    有顾延韬在朝,皇帝从来没有如此束手束脚。

    他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唇色惨白。

    “好,好!”皇帝咬牙,挤出这么几个字,转身回了禁宫。

    他脚步有点发虚。

    一路上没有犹豫,皇帝跌跌撞撞到了坤宁宫。

    他面无人色,手脚冰凉,把太后吓得半死。

    “仲析,仲析!”太后顾不上礼仪,直接喊了儿子的名字,“仲析,你这是怎么了?”

    皇帝看到眼前慈祥的面容,目光慢慢聚焦。

    “母后!”皇帝失声,哽咽拉住了太后的手,“母后,朕这江山,危机重重,可悲朕尚不自知!朕,是个昏君!”

    第327节异象

    太后骇然。

    她递了个眼色给成姑姑,让她把满殿服侍的宫人都带下去。

    内殿里只剩下皇帝和太后母子,太后握住了儿子的手。

    皇帝掌心冰凉,让太后惊惶。

    她心里担忧,语气仍是温婉:“……皇上六岁封太子,跟着你父皇习理朝政;二十岁登基,收服老臣,提拔新才。符瑞并臻,天下大治,上古明君也不过如此,怎么自言‘昏’字?”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的话,让他七零八落的心渐渐归位。

    他眼角有水光。

    他微微偏头,不经意将眼角的水光拂去。

    “朕气糊涂了。”皇帝道,“让母后受惊。”

    太后也在心里舒了口气。

    “朝中谁给皇帝气受了?”太后笑着问,“那些老臣,迂腐但忠诚,皇帝心里是知道的。主明臣直,若不是皇帝英明,他们也不敢和皇帝争执……”

    皇帝笑了笑。

    朝中的确有些不拉帮结派的老臣。

    可……

    他心里又是一紧,揪得他透不过气来。

    “不是和谁争执。”皇帝脸色微敛,道,“是谭家。他们就在朕的眼皮底下,杀了御史王献。”

    “王献?”太后反问。

    皇帝点点头:“就是弹劾仲钧的那个王献。”

    朝堂上具体发生了何事,皇帝没有解释。

    他想,太后是很清楚的。没必要赘述。

    但王献死了是方才的事,太后未必知道。

    他重点说了说王献的死因。

    “……王献有错,到底罪不至死。若杀了他,青史岂不是将朕同纣、桀混为一类?朕便说,让三司再审,判个流放也好。”皇帝越说越气,“朕才说完,没过半个时辰,王献就‘畏罪自尽’了。母后,将来朕不封谭氏为后。是不是立马这宫里也容不得朕了?”

    他想起谭家的行为。

    在封太子之前。谭家还不敢如此嚣张。

    那时候,他们担心皇帝鱼死网破,不肯封大皇子。

    谭家就算想谋反,也要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否则就是乱臣贼子。

    太子无疑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不谋反。做个权臣。掌控皇帝,更是逍遥。

    现在,大皇子封了太子。能不能废立,从今天这件事上,皇帝是做不了主的。

    帝王者,天下至尊之称,以号令臣下也。

    皇帝如今还能号令臣下吗?

    臣下都骑到天子头上了。

    如何不惊心?

    “皇上是否多心了?”太后笑着道,“也许王献真的是畏罪自尽呢?”

    皇帝摇头:“母后,您太善良了。”

    太后笑了笑。

    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皇帝已经是个成熟的帝王,他有他的计谋和心思。他跟太后说这些,仅仅是发泄胸口的闷气,而不是寻求太后的意见。

    太后要做的,不是像个严师谆谆教诲,而是做个慈母,让皇帝倾诉得畅所欲言。

    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顺着皇帝的意思道:“谭家行事,素来不留任何把柄……”

    “是啊。”皇帝道,“父皇最后那些日子,整日和朕说谭家。父皇说,谭家行事,谨小慎微。要耐着性子,和他们慢工细活,切不可鲁莽,否则就落了下乘。父皇句句锱铢。”

    太后接话,道:“皇上都记得你父皇的苦心,你父皇泉下有知,也足欣慰。”

    皇帝又是叹了口气。

    他问太后:“母后,您觉得朕太年轻了吗?”

    “皇上万岁,如今才二十六,自然年轻啊。”太后笑道。

    皇帝也笑了笑。

    他还年轻,谭家老侯爷却老了。

    除了老侯爷之外,谭家其他人都没有涉足高位,对朝廷争斗没什么经验。

    慢慢熬着。

    皇帝总能耗过他们。

    等他们走了下坡路,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皇帝不鲁莽,谭家就不敢轻举妄动。

    彼此相安无事。

    皇帝希望如此,谭家更希望如此。

    想通了这点,皇帝开怀了不少。

    太后就趁机道:“皇上慈悲,谭家的走狗被谭家自己打杀了,也惹得皇上难过一回。”

    皇帝不过是对谭家有点心惊。

    这股子心惊稳定之后,想了想,御史王献欺瞒君主,背地里勾结谭家,够可恨的。

    如果没有和谭家的恩怨,皇帝也觉得,王献死不足惜。

    “朕到底年轻了。”皇帝自嘲。

    太后彻底松了口气。

    皇帝的情绪过去了。

    ####

    御史王献不过是弹劾庐阳王,结果未定罪就“畏罪自尽”在狱中。

    到底是谁下手的,外人不知道。

    可没人想赴王献的后尘,无人有胆再提庐阳王之事。

    既然庐阳王淫居之事暂缓,他大婚也该议一议了。

    第二日早朝,皇帝面对文武百官,说了自己对王献很失望等语,只说让王献的尸身家里人领回去,没有别的话,连是不是真的“畏罪自尽”都不追究了。

    谭家帮派的众大臣,心里得意起来:皇帝也示弱了,投靠谭家果然是有前途的。

    其他大臣,多少有点心寒。

    而后,皇帝便将话题转移,说起庐阳王大婚,问礼部尚书准备得如何了。

    礼部尚书邹时行忙上前回话:“微臣任副使,户部尚书王履祥为正使,刑部尚书胡泽瀚为主婚。王妃冠服已准备妥当,女官成宛引礼,内官常顺催妆送妆。一品诰命元平侯夫人张氏铺床。京中一品及其以下外命妇,朝贺四拜;王妃轿入午门下。右顺门入……”

    众朝臣听了,无不咋舌。

    庐阳王的大婚,光礼者的分量,就是史无前例。

    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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