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个有趣的丫头。”
“送走了小女孩,我又无事可做了。在街头兜兜转转,不觉又踱到了莫府。看着天色已是快亮,我便跃到后门处的樟树上坐着。不确定女孩是否莫府中人,也不确定她是否会出来,我只想等在此处,得个机会看她一眼。”
“不多会儿,便有两个少男少女牵了手出来。两人都是出挑的容貌。其中的那个女孩长着双清澈的眼睛,小巧的冻得通红的鼻子,还有粉嘟嘟的嘴巴。很是娇俏纯真的一张脸。少年轻轻打开后门,对女孩说:‘当真不用我送么?’女孩笑着答道:‘放心,我认得路呢。’声音清脆,正是我等的那人。说完这话,握了少年的手,又再三看了会,才依依不舍地跟少年告了别。”
“我自树上跃下,轻手轻脚地跟在她的后头。女孩穿着丁香色棉袍,漆黑长发编成若干小辫,随着轻快步子在背后不住地轻荡。走着走着,她却蓦地站住,弯了腰从地上捡起什么,嘴里也同时发出欣喜笑声。”
“我定睛看去,原来她手上躺着的是颗白玉珠子。女孩便如此般,走一段便拾起一颗珠子,待回到昨夜她瑟缩的那个巷道,已是握了满手。原来这女孩甚是细心,来时沿路扔了串珠,现在便寻着这标记找回了原路。”
“此时天已大亮,女孩拉住路人问询了什么,那路人手指了前方跟她细细解说。女孩朝他恭敬鞠了个躬,然后又朝前行去。最后我便看见她偷偷摸摸进了楚相府的后门。”
“这女孩便是十四岁的你。楚新雨。”
洛晋在我耳边呵呵笑道:“你那时真是好笑。狗洞也钻,不认识的人也跟着,也不怕遇着坏人。”
我只觉脸颊的烫渐渐蔓延到耳根上去。当年那个好心人竟然是洛晋。还记得那会儿钻狗洞时心里打的小九九:反正你不知道我是谁,反正也不会再见。想不到那人不仅知道了我是谁,现下还与我躺在一张床上追忆这些我很想通通抹杀干净的过往。
洛晋又道:“我虽看你进了莫府,却到底不知你是楚相的何人。你猜猜,后来我是如何得知你便是楚相的小女儿楚新雨的?”
初次见面已是这般不堪,再见那段恐怕也是我不想再次回忆的黑色历史。虽然对他挑起的话题很感兴趣,但我还是坚定表现出自己拒绝倾听的姿态。
我慢慢将身子向下翻转,整个便脸庞深深陷入柔软羽枕。
看着我缩头龟般的抗拒模样,洛晋嗤嗤笑了起来。
我暗自恨道,等老子病好了有力气了,定然打得你那张俊脸谁也不能认出。
突然耳边响起急促脚步声,有人急急向洛晋禀告:“圣上,有刺客往寝宫来了!”
洛晋却是悠哉答道:“哦。朕知道了。”
说罢将锦被往我身上盖好:“我马上回来。”
“不必。刺客便在此处。”
我听着这声音,心脏立时便是一紧。
来人,正是凌越。
作者有话要说:
☆、抢人
他说:“我来带新雨走。”
又有纷乱响动往这边来。来人开口,带着疲累的口吻,却是笙轩:“师父,师兄他们在外面还能撑会儿,你抓紧时间把所有的误会解释清楚啊!”说罢又急匆匆向外冲去。
远处隐隐传来刀剑碰撞之声。
眼睛瞬时一阵酸涩。他们实在可以不必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当下我便要强撑了身子坐起,却终是不争气地再次软塌塌垂了下去。
洛晋已经起身下榻。大概是注意到我的动作,又来将被我搅乱的锦被重新掖好。一边手中动作着,一边向凌越道:“若朕不肯呢?”
凌越的声音没有迟疑:“请执剑。”
洛晋笑了,带着和指尖同样冰凉的温度:“也罢。师父当年把凤吟剑独独传授与你,也不知你如今练得如何地步。师兄今日便来讨教几招。”
唤内侍取来长剑,又屏退掉所有不相关之人,洛晋对凌越道:“那么,开始吧。”
耳边传来利剑划破空气的呼啸之声,还有金属激烈撞击的铿锵鸣响。因着眼睛无法睁开,听力倒是敏锐了许多。我听见长剑振荡,发出清脆细鸣。像极了什么动物的叫声。
凤吟剑。在我面前舞了多次的飘逸剑法,原来是这么个名字。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心跳不由地骤停了一下。
到底是谁受了伤?
惊疑不定中,便觉有人向我走近,接着锦被一轻,身子被人伸手抱起。
唇上传来温润触感。
凌越低低道:“对不起。”
“师兄说的没错,我是早先便知道你,也确实在你爹娘出事那晚身处其中,但其中曲折容我向你细细解释一番,可好?”
声音轻颤着,且蒙上了重重的鼻音。
我的心也跟着酸楚起来。感觉到鬓边被不断滑落的液体打湿,我终是微微地点了头。
凌越又在我嘴角浅吻一下,紧紧抱了我向外面走去。
激烈打斗的声音愈加清晰。我听见凌越朗声道:“诸位,人已寻到!”
接着便是清泱四人兴奋的欢呼声。然后有劲风扑向面颊,是凌越携着我向高空跃起。
将脸贴着凌越胸膛,听到他有力沉稳的心跳,我觉得很是安心。
身体的酸疼无力感似乎也减轻不少。眼皮也不再那般沉重。这般试了几次之后竟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待适应了突涌进视野的日光,第一时间我便抬眼去看头顶那人。锐利干净的轮廓,紧抿的唇角,还有专注坚毅的眼神。
这样的凌越,也许有些我不了解的过去,却绝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之前因着情绪起伏,只觉得受到莫大欺瞒,却着实忽略了好几处疑点。
莫锦程的惊慌表明这些年他的确不知凌越的存在,凌越也在此之前就跟我提起过五岁时便成了孤儿,且他还将姓名改成胡青,是清楚划分了自己与莫家的界线的。
所以他应该不是从莫锦程口中得知我的境况。
那知晓我情况的,少时又和凌越亲近的,便只剩洛晋一人。
且洛晋只说凌越在楚相府出事时在场,并未指明他曾参与其中。他这话本就说得甚有歧义,在当时情境下,我便想当然地曲解为凌越是覆灭相府的其中一员。
洛晋的这个布局确实缜密。先将凌越强行带走,而后以他为饵引我前去莫府。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凌越身世,既搅乱了我的心神,亦在人前让位高权重的莫锦程丢光了老脸,堪称绝妙的一石二鸟。在我表露出对凌越的失望之情时,又再次适时给我当头一棒。
然后我便再没精神反抗,乖乖地跟他回了皇宫。
他将所有人的心思都算了个准,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地周全完备。然后冷酷地看着我们这些玩偶在他的引线操控下,完美地复制出每个他想要的表情和场景。
他说他想要我,却将我也算计了进去。
他说他想要我,却将我珍之重之的家人尽数诛杀。
这般的洛晋,和凌越截然不同。
凌越的执剑,是为了守护。而洛晋的杀伐,却是想要得到。
为了得到,不惜伤害,甚至毁灭。
暗自思量着,便觉耳边风势渐小。凌越携着我在城郊一处密林中停下。
清泱四人紧随其后也落了地。
许覃院主朗声笑道:“这般大闹皇宫的事迹,着实可跟大哥炫耀一番啊哈哈哈!”
笙轩却将脸凑近了细细看我,然后招手道:“清泽快来,楚姑娘的脸色很是不好。”待清泽上前,就貌似无意地将手悄悄揽上他的肩膀。
我刚刚浮上感动表情的眉眼便瞬时僵了一僵:笙轩你这假公济私的小算盘打得倒是蛮响。
凌越道:“天色已晚,兼着各位都是累极,我们便在此处休息下如何?”
我疑惑道:“就这么席地而坐?”
凌越勾起嘴角:“你看看前方。”
扭了头朝前看去。十步开外,有座孤零零的破庙伫立其中。
我睁大了眼睛去瞧凌越。他亦俯了脸笑道:“没错,正是五年前遇见你的那个庙宇。”说罢,叫上众人,一齐往庙里走去。
清泱细心,先在地上捡了树枝将门口的厚厚蛛网挑落。待进了里堂,虽然相较从前更显破烂不堪,但到底能遮挡些许寒风。
白日的时辰短,刚升起篝火,外头已是漆黑一片。因着之前的拼杀太耗体力,清泱他们乱七八糟地躺在一处很快便呼呼睡了。
我倚在凌越怀中,看他将枯枝填入火堆。
一时间二人都是无话。
最终还是凌越打破了沉默。他将脸抵在我的肩窝,低低对我道:“那晚我确实在莫府中。不过却是受了师兄的拜托来保护你的。师兄拿了你的画像嘱咐道,相府当晚会遭逢变故。只需顾好那女孩,其他一应无需理会。”
“我对朝堂争斗并无兴趣,也不知道楚相其人,且师兄之前对我诸多照顾,这次所托之事也是救人性命的善事,于是我便应承了下来。”
“我刚进了楚府内宅,便见到画像中的女孩,也就是你,衣衫不整地从里屋跑了出来。我跟在你身后,将追逐而来的官兵尽数击退。回头再去寻你,却发现你已进了燃着大火的屋子。”
“想了想,我也跟着钻了进去。重重烟雾中,终于找到失去知觉奄奄一息的你。彼时你的脸颊已被烧伤,情况很是不妙。我急急将你从屋中抱出来,越过众多官兵将你带离相府。正待要替你寻个大夫,就见师兄自暗处现了身形出来。”
“他将你接入怀中,看了你的伤势,接着对我颔首称谢。他说,师弟可先行离去,后事他自会处理妥善。听他如此说,我便当即告退离去。只是转身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你一眼,心下只觉得甚是可怜。”
凌越深深叹气:“这便是我第一次见着你的场景。后来与你在一处,我便时常悔恨当时没有出力救出你的父母兄姐。这般想着多了,便觉得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你的家人。所以你问我时,我无力辩解。”
“不救,便是杀。”
“新雨,我虽未杀一人,却也双手沾满鲜血。”
“这般的我,你着实有理由去恨。”
我转了身将他的脸抬起细看。凌越神色凝重,深邃眸子有点点水晕闪烁其中。他说:“你离开之时,我不敢去看。好怕看了之后,便是最后一眼。”
叹口气,抱住他宽阔脊背。我心疼道:“傻瓜。”
之前还说着他聪明,现在看来,可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么。
楚府的变故并不是他所策划,他却将别人的错承担在肩,默默自责了这么多年。
救了我的性命,从不开口提及,也从不向我索求回报。还任着我不时地尖酸揶揄。
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我抽噎着问他:“你说这是头回见着我。那之后你又是在哪看到我的?”
凌越却忽略掉我的这个问题。他将手贴在我额头,慢慢蹙起浓密双眉:“刚刚还没如此,现在怎么烫成这样?”
说罢又把手移向我的脸颊,脖颈,最后是双手。
他慌张道:“为何全身都是这般烧烫?”
因着慌张,语调就高了些。清泱他们听到响动便起身围了过来。
许覃院主将手搭在我的手腕上,渐渐地,也似凌越一般皱起眉头。
凌越问道:“如何?”
许覃院主把手撤了,却只是摇头不语。
我便想起在昏迷中醒来之时,听到的那番话语。应是出自洛晋唤来替我诊治的太医口中。我还记得其中的几个生涩词语。
积郁内里。无法根治。
凌越抓了他的臂膀正待追问,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清冷人声。
“把楚新雨交给朕。”
“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
洛晋站在门外。
鸭青长袍自肋下划出长长裂痕。其中,有斑斑血渍泅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为毛有种古惑仔的即视感(⊙o⊙)…
☆、朝花
洛晋道:“你也察觉到了吧。如今她性命堪虞,要尽快带往宫中救治才是。”
他走近两步,伸出双手:“将她交与我吧。”
清泽上前一步挡住我与凌越:“不必。玉鸣阁自有神药可医。”
洛晋凉薄的笑声响起:“楚新雨的身子已再经不起舟车劳顿。还有,你大可去问问你的师父,可有把握将她治好?”
不必去看许覃院主,刚才他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洛晋继续道:“诸位放心,朕真的只是想救她性命而已。”
我却觉得有些蹊跷。初来京城时,明明还是活蹦乱跳的康健身体,怎地说坏便坏了,且还是坏到如此地步?
于是扭了头对凌越道:“他定是又再设什么圈套。不必理他。”
却在下一刻,胸口剧痛起来。我只觉喉头一甜,便呕出大口鲜血。
怔怔看着被弄脏的衣襟,我下意识地抬了衣袖去擦。
却被人伸手拦住。
凌越拉了我的手,脸色苍白,面上却还带着勉强笑意:“这么擦会连着袖子也弄脏的。待会换件衣服便好。”
“嗯。”边应着,我边靠着凌越艰难站起。
我对众人道,“我想快些回朝花门去。咱们尽快动身罢。”
大家却都垂了头沉默不语。
凌越起身扶住我。我抓住他的手臂道:“凌越,我的那件嫁衣还差两个盘扣便全好了。我们回去之后再跟陈先生要个好日子罢。还有那些请柬,恐怕都要重新再写了。这次我也动笔写几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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