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目静等死亡的来临。无边寒意自她的体内喷薄而出,在那女子周身凝成片片寒冰,贪婪地将周围所有的草木,慢慢冰封殆尽。
她唇角浅淡笑着,幼儿伴于身侧,她原本也是不愿死的。只可惜,这里离蓝亭如此之远。幻王师父,怎么也来不及施救,何况......何况这么多年,为了自己这个半死不活的弟子,师父也是耗费了不少真气。楼潇潇闭目,对不起了......师父。
“阿娘!”一声带着关心的清脆童音响起,却是如同尖刀凌厉,瞬间刺进楼潇潇的心里。“阿娘,你怎么在这里啊!你答应过果儿不乱走的,果儿才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就来了这里?幸亏果儿来得及时,不然的话......”
“滚!”
她睁开眼睛,厉声一句咒骂。“谁让你来这里的,还不快走!楼果儿!”
那孩童被她呵斥着,瘪了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几分要哭的神情。“阿娘......”
自楼潇潇周身蔓延出的寒冰,迅速将眼前的所有草木,寸寸封住,眼看就要蔓延至那稚儿的脚边。
“走啊——”她勉强喊出一声,已是耗费了大半的力气,唇角流下汩汩血迹。“走啊......”
“阿娘,你流血了,你受伤了!”那六岁的孩童惊呼一声。“哪里来的这么多冰块啊!”
“阿娘,你等着,果儿不怕,果儿这就来救你!”一语出后,那孩童不知从哪里寻到了一颗尖锐石头。用力将脚下的冰块一点点砸着,坚毅道。“阿娘,你等着!”
“走啊,走啊!”几分无力,被寒冰封印住的女子,歇斯底里,“果儿,听娘的话,快走啊!”
一声长喝,楼潇潇抬手,周身真气流转,将那周身寒冰,瞬间击得粉碎。她向着自己的儿子狂奔而去,到了他的身畔,却是一掌将那孩子击出很远。
“走啊,”寒冰漫上的面容,早已变得僵硬,楼潇潇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神态变得凶狠一些,向那手足无措的孩子厉声道,“要是还不走的话,我现在就打死你!”
“阿娘......”他的脸上,终是出现了一抹惧色,却是踟蹰着,久久不愿离去,“阿娘,你受伤了啊......”
“滚啊——”声嘶力竭一声呼喊,到了最后,只剩几分极其难听的尖锐破音。
“阿娘.......”
此时的楼潇潇再也支持不住,身形蓦然向后倾倒,朦胧双目合起之时,只见那孩子张开双手向她跑来,口里犹是唤着,“阿娘!”
“走啊,走啊......”她在心里拼命呼喊着,口中是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向她奔来,随后,眼前变为一片漆黑。
楼潇潇以为自己死在那一刻,事实上,她的心,真正的死在那一刻。
醒来之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屋,熟悉的摆设,熟悉的花花草草。
幻王师父满面担忧地立在她的榻边,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楼儿,你终于醒了。”
幻王的声音听上去平淡无奇,“真是想不到,玄冰寒毒竟然在初春发作,可真是越来越难预料了啊,楼儿,你以后要多多注意了,再出现此等情况,可就......”
“果儿,果儿呢?”楼潇潇面色苍白着坐起身来,显然没有将师父的话听得半分,只是四下打量着,“师父,果儿人呢?寒毒发作之时,体内寒气难以控制,果儿,果儿他可有受伤?”
幻王愣了一愣,眼里随即现出几分捉摸不定的神色来,她语重心长,却是竭力回避着这个话题,“楼儿,先养好身子再说吧,玄冰掌可不是什么好解之物......”
“果儿呢?”
幻王的面色越发越难看,长叹口气,终于沉声道,“楼儿,节哀。”
“哈,哈......”
那女子捂住胸口,一口气凝结于心,她气喘吁吁,转头“噗”地一声,一口嫣红落在雪白的床铺之上。
楼潇潇颤抖着,双目无神,喘气很久,却是流不出泪来。
“我这是,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只听一句凄厉惨绝的呼喊,楼潇潇面色苍白着,于幻王怀中昏厥过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变数
今夜月半弯,冷光横织,那蓝衣女子揽得琵琶在怀,悲戚的目光不向残月,只是静静地流向那溪碧水,久久注视着,面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楼潇潇闭目,不知此时的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心头流淌的,只是无边的漠然。
淡了......岁月长河蜿蜒而过,将那些曾经的,甚至镌入骨髓的情感,一揽而过,尽付流水。淡了.....一切,终究是淡了。
她的儿子,她那极其听话极其懂事的亲生儿子,被冻结在一片寒冰之中,他的双目圆睁着,小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焦急之色。那稚气的只有六岁的孩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想着拯救自己的母亲吧!
女子拨着琵琶弦的手,不觉抖了几抖,凝出不成曲调的几声凉音。
她还记得,那日师父言说,孩子死去之时,年岁太小,还没有丝毫功体相抵御,所以.....所以果儿的身躯和寒冰已经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取出的话,只怕那尸体会随着寒冰一起支离破碎,不若投之于湖,令他长眠于清溪深处......
“果儿......阿娘来看
你了,阿娘来看你了......”楼潇潇口里喃喃念着,低头几滴清泪,洒落在怀中琵琶上,将方才染上的那抹血色,逐渐冲得很淡很淡。
江安泛舟碧波之上,远远观着眼前一切。此时的他方才注意道,楼师姐手里捧着的琵琶,通体透明,水晶般晶莹剔透,其上萦绕着幽幽紫芒,与她周身蓝衣相和,在凄凄月光下。形成一道别有韵味的梦幻风情。
风情不风情,此时的楼潇潇哪里还顾得着这些?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只可惜,到了今日,独女尚在,只是那悦己者,归于何方?至此,风情与否,着实是失了趣味了。
那楼潇潇从身侧杂草中摸出一壶清酒。不若江安浅斟慢酌,闭目仰头,将那壶分量不少的清酒。全数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随着几声火烈咳嗽,楼潇潇擦擦嘴角,将那酒壶撇于一旁。
“果儿......”喉间轻唤,几分迷茫,眼里似有醉意。那女子丢了琵琶。倒卧于乱草中,沉沉睡去。
眼前的一切,看得江安一惊一乍,
心里念着,夜间清冷,难道真的容许楼师姐一人眠于荒郊野外?若是出了事情。如何是好?沉吟的当儿,却见那女子一个翻身,一袭蓝衣。扑通一声,恍惚落水。
“不好!楼师姐!”江安心里暗呼,忙纵舟前行,飞身跳于水中施救。
碧水之下,落水之人不见挣扎。只是闭了双目,安静地任由自己的身躯被溪水吞没。一点点零落下去。往去救人的江安,可远远没有这么淡定,他尽力下潜至那女子身畔,一把揽住她的腰际,用力将她拎了上来。
一般说来,落水之人遇救,往往是竭力挣扎,强烈的求生**,甚至不惜将施救之人压于身下,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以江安多次见义勇为的经验,他倒是非常明白这点,也为此做了不少防备,譬如说应该采取何种姿势,何种力度,才能避免此类情况发生,如此云云。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却是,那女子面对着生命的流逝,安静闭目,竟是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
江安浑身湿漉漉地,将楼潇潇夹着,扔于船舱之中。
她滚了几滚,双目合起,好似......好似是一个死人。江安狐疑地盯着她,扣上她的脉搏,确定了那女子还活着之后,方才拿起竹篙,慢慢撑至岸边。
她......还在醉着。江安心里念着,还醉的不轻!望着岸边被她丢弃的酒壶,“楼师姐,您倒是逍遥,竟然一次喝这么多!醉成这样也属正常,”江安转头四顾,一番感慨,“真险,若是淹死在这个地方,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淹死?哈哈哈......”
不知何时,那躺于船舱的女子站了起来,她双眼微醺,酒步踉跄着迈上前去,“淹死?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她抚掌相击,“我是龙,如何会淹死?我是龙......师弟......你多虑了,我是龙,又如何会淹死?”
杂乱无章的句子自她口中念出,晶莹水珠自她身上淋漓而落,楼潇潇踉跄着,拾了杂草中的琵琶,倒提着一步一顿,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哈哈哈......我是龙,我是龙,又怎会淹死......”
“师姐,
哎......”眼望那慢慢消失在夜色中的绰约蓝衣,江安自知拦她不住,只得长叹口气,念着师姐独身一人可能出事,便隐匿了行踪,尾随着一路保护。
悠悠夜色,蓝衣女子脚步踉跄着,几步一颠,一白衣男子尾随其后,目光怆然。
忽的,那女子被脚下一物绊倒,身子霎时倾了下去,口中一声痛呼不及出口,周身已是泛起诡异的白霜来。
“冷......好冷,”楼潇潇迷糊着,抱起双肩瑟瑟发抖,“冷......”她嘴唇青紫,无数薄冰如同恶魔看见了血食,争先恐后着,转眼之间已是覆上全身。
那是......那是玄冰寒毒!江安心里一声惊呼,慌忙飞身将那女子扶住。双手触碰之时,无尽寒冰已是漫上手肘。
不好!江安敛目,抬手凝气于五内,双掌击于楼潇潇身上,将她体内寒毒强力压制。
楼潇潇犹自烂醉着,苍白的面容之上,血红与翠绿交织,在江安功力的催助下,周身寒冰瞬间升华,化为雪色雾气慢慢消散。
她睁开眼睑,惨淡笑了两声。唇间吐出几口血沫,
发出几声痴痴呓语,“溯祈......溯祈啊.....”
于她身侧全力施救的江安,听得她口中喃喃唤出的名字,顿时愣住,良久不发一语。那......是那个系铃人么?这个名字?
此时此刻,同一月色下的千里之外,葱郁竹林掩映着,隐隐露出一座破破旧旧的古庙。古庙确实是太古老了,古老到庙门倾斜不说。其上甚至都滋生出绿苔或是蘑菇来。
人世间多有形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这竹林葱郁中毫不起眼的古庙,其内却是别有洞天。步入其中,只觉一副绝美画卷于眼前徐徐展开,等到定睛之时,已是置身于一栋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偌大的珈蓝圣殿。玄狐冰凝雪,着着如雪薄纱,翩跹而入。
入殿之时,曳地长长的裙摆,自血红化为白雪,冰凝雪早已记不起。入殿换衣服这个习惯,自己从何时便已养起。
为什么呢?她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若是想过。只怕她自己也无从解答。她只是......只是想在那个人的面前,保留下自己的,最后一抹纯真。
耸立高高的圣坛,恍若熄灭已久的火炬,缺失了昔日光辉。只留丝丝死气。冰凝雪知道其上无人,却仍是抬头仰望着。目光倔强,久久不肯离去。
圣坛旁余留着的两尊石像,瞬间化为两道人影,凝聚于她的眼前。
“啊~是小狐啊,哈哈,为兄可是等你好久了......”
“神也真够狠心的,竟然命令你执行了这么久的任务,害得我们哥俩,这些日子以来,都不能好好地看下你。”
“哈哈,小狐啊,真是想念呢......”
几声调侃,几句轻佻,平时露面很少的玄虎和玄豹,瞬间出现在她的眼前。出现之时,那二人犹是想趁着黑雾凝出的当儿,伸手摸得那女子几把,揩一些油来,却被她飞起一掌,击得连连后退几步。
人们都说,黑色显瘦,然而,这句话用到了玄虎和玄豹身上,竟是逊色地不成样子。纵然是穿着黑得发红的衣衫,犹是遮不住那两位膀大腰圆的油腻身材。肥到几乎流油的胖大熊掌伸出来,连那指甲缝都是污黑污黑。
“哼,”冰凝雪冷眼望着眼前二人,
忍住心头的作呕冲动,转头化为狐狸原形,龇牙咧嘴一声,吓了那两人一跳。
“哈哈,”玄虎抚掌调笑,佯装惧怕,“小狐真的好凶......”轻佻的一语不及落地,便是伸着那油腻的爪子,直向冰凝雪白皙的肌肤上摸了过去。
那女子不闪不避,只一敛目,眼前瞬间便是一道白芒,那是剑气,凛冽到足以杀人于无形的剑气。
“哎呦,哎呦!”玄虎抱着被割破的手掌,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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