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位公子抬起头来,第一次认真看了我一眼。一瞬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算盘。
六子听了一愣,猛地一拍自个的头,发出‘啪’的一声响,连我都替他疼。听得他问道:“可是白府过来的杨天心姑娘?”听得连名带姓的叫出了我的名字,六子一反前态,不自觉整整衣摆笑脸相迎,我下意识连点两下头回道:“是的。”
听得我的回答,他便更加热情,赔笑道:“都怪我没有事先问尊客您贵姓,实在是多有怠慢,老爷吩咐了,若是您来就带你到到里面,您且随我来。”
呵。连称谓都不一样了。
“六子莫要客气,唤我天心便是。”
六子笑笑起步作了个请的手势,我抬步跟上。转出了那方门,里面景致也是不一样,湖光水色,亭廊相互的,不同于方才见到的沉色,倒也让人眼前一亮,感觉很是舒适。
“天心姑娘,到了。”六子轻声提醒,带着我走过了庭院,来到一件厅堂前面,斟了杯茶给我而后道:“天心姑娘您稍后,我这便去告知老爷。”
待他离去,我简简看了这装修风格舒适的房子,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黄仁德的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以往听得黄仁德的语气,显得很是爱她,每每都是放柔了声音来说话。
果真是让人好奇。
不消一会儿,外面便有几道的脚步声,黄仁德最先进了来,一见到我笑得见牙不见眼地道:“小心儿,你可来啦。”
我起身相迎,朗声叫了声:“师傅。”
后面的六子见人已经带到,便悄声躬身退下。自他后面出现了一道鹅黄色的人影,后面还跟着一位年纪稍大的婢女,我偏头一看,前面的鹅黄色衣服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美妇人,我心中明朗,慢步走至她的面前,微笑对她敛衽一礼道:“天心见过师娘。”
这位便是我的师娘石莲了。
美妇人师娘轻轻扶起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我,满是爱怜之色,方才道:“一直都是在老头子口中听到你,但一直没见着你人,如今一见,天心长得可真水灵,就是瘦了些,待你在这里住上些日子,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地再回去。”
“这……”我有些为难,想到白依漓今天不太高兴地脸,不太敢应下声。师傅黄仁德出声给我解了围:“依漓那小子给天心侍候惯了,不回去可不行,待哪天我逮着小心儿有空了,便让她多来陪着你可好?”
美妇人师娘这才勾起笑容,点头道好,拉着我的温暖的手也没放开,只是有意无意摩擦着我那因为劳作起的厚茧,行为举止透露着怜我之意,看得出她发自内心对我的喜爱。
“天心大早过来的,还没吃早饭吧,我叫下面准备开台,你要吃什么我吩咐他们做来,粗茶淡饭,请不要介意。”
“哪里,天心怎敢,我这个人不挑食的,什么都可以下肚,师娘说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师娘满意点头,招手让一位丫鬟进了来,细声嘱咐几句,丫鬟点头退下,黄仁德一把拉过我拿来的手信问道:“小心儿,可是那人参?”
我就知道他记挂着这条人参,见我点头,他发笑着打开包裹,自里面拿出了装人参的盒子,而后‘咦’了一声,在包裹里抽出了一条画卷一样长的粗布方巾,打开来一看,是一幅山水图,而这不是一般的纸画,而是一幅绣图。
“小心儿,这是什么?裹脚布吗?”
我汗,这可是我熬了几个通宵赶制出来的,什么裹脚布啊?
“这是送给师娘的,因为不知道师娘喜欢些什么,便大胆绣了一幅山水图,希望师娘你能够喜欢。”
师娘好似对这很感兴趣,自黄仁德手中接过该画,细细打量一番满是赞叹道:“这绣法很是新颖,这布也没有见过,可真好看,不知天心你是哪里学来的?”
我用的正是现代的十字绣,嗨!绣花绣草的我哪里会啊,让青松帮着我去到布店,画了草图让他们照着样子做出来的,这画还是白依漓画的,后面的就是我亲手绣的,准的来说也不是全来自我手。只是大概猜了下或许师娘会喜欢,没想到果真让我猜着了。
“这个只是我偶然学到的坊间绣法,叫做十字绣,因为绣法比较简单,纹理绣得好看,所以大都用作刺绣一些图案。”没敢说是哪里学来的,便只好讲是在外面不知哪里学的了,好在她也没有多问,只是一直打量着画,一直没放下。
我见她对着这绣法感兴趣,便把绣这十字绣的方法告诉了她,相处下来,法相师娘是一个豪爽之人,笑得自然,说话亲和,偶尔眼底还会转过狡黠。她听得津津有味,点头相和,唯独黄仁德一旁听得瞌睡连连。师母是个聪明女人,一点就通,让我画了张图案,打算叫布店帮忙弄张过来。
这段期间,早饭已然摆放在桌上,师傅黄仁德,师母石莲与我入座,师母吩咐一位丫鬟道:“去叫少爷进来进餐。”
我有些好奇,不知师傅黄仁德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是像师母呢还是像师傅呢。转眼见到他们二老瞧着我笑,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光被外面的身子吸引住,定睛一瞧,这人不是柜台里面打算盘的公子却又是谁?
☆、030 师傅一家子。
那位公子跨着优雅的步调走了进来,依旧是没有正眼瞧我,于我对面坐下后道:“父亲,娘亲。”
“天心啊,我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儿子青亦,青亦,这是天心,你们要好好相处哦。”师娘介绍完,微笑看着我们俩,两眼晶晶亮,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我暗咳一声道:“你好,我叫杨天心,初……很高兴能够认识您。”
黄青亦点头淡‘嗯’了一声,抓起前面的筷子,细长的好看的手指上带着淡淡的墨迹,我偏头暗中一笑,自从刚才知道他是我们师傅师娘的儿子,我就不好心中骂他目中无人了,只能当他有些怪便是。
一桌人便不再说话,低头细嚼慢咽吃完饭,等他们都吃饱了我才放下筷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帕拭了嘴,等把桌子都清理好了,我们才起身回座,师娘叫住了正要往外面走去的黄青亦道:“青亦啊,外面不忙,你就进来我们说说话吧。”
黄青亦听到了停住脚步,冷冷淡淡回头道:“不了,手中还有账没算完。”说完也不等师娘说话,便转头离去,墨黑色的青丝在他后背摇曳着。
这十成十的淡漠少年啊……
师母石莲见我怔忡,便拉着我的手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他总是这样对人都爱理不理的,你也莫要怪他。”
我连连摇头道:“怎么会,他不要怪我无礼便是,我都不知道,所以都没有带手信给他……”
“带手信作甚,日后你就当这里是你家般。我啊,一早就叫人整理了间房给你,让你日后如果有时间过来了,便在这里住下,多陪陪我着老人家。”
我微笑道:“师母看着也就三十年头,脸上皱纹也无,怎么会是老人家?”这话逗乐了她,听得她轻笑出声。黄仁德在一旁听着也跟着笑,师娘厉了他一眼,他摸摸鼻子,识趣道:“哎呀,我早该出去了,现时早该忙了,你们聊得开心。”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与师娘相望,默契发笑,听得她笑着道:“你的小嘴还真是甜,怪不得老头子以往一直在赞你,不过就是一幅皮囊,百年之后,容颜老去,乌发变苍白,水肤变皱纸的……呵呵,我们不说这事了,我带你去那房间转转?”
“好。”
她带着我转弯弯曲曲的回廊,来到一间房间前面,推开了门带我入内,我微张着嘴,细细环望这间房子的四周。
明媚的阳光从精美图案的窗口射进来,照在地上桌上都反正光,窗边的瓷盆中栽养着一株娇艳的红梅。转过头去,是闺中女子都有的一张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用红色布巾抱盖着的菱花铜镜和大红雕梅花的梳妆盒。挑起不知是什么穿成的精美珠帘,里面是一见寝室,檀木架子的床上挂着淡紫色的纱帐,显得朴素而舒适。
我的心被师娘的用心布置捂得热热的,眼中尽是赞叹,本是平常的物是也让我看不尽眼般,看了又看,师娘在后面微微笑着看我,也不打搅我,见我打量得差不多了,方才问道:“这房间你可喜欢?”
我连连点头,道:“非常喜欢,师娘,谢谢你。”
“说什么客气话,你年纪小小的,也没有什么亲人,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若你是我的女儿该多好……若是不嫌弃我们,便在这里住下,我可以帮你办好白府的事情。”
师娘这意思是在说可以帮我赎身呢!我仔细打量她的表情,见她不似在说笑,我感谢道:“非常谢谢你,但是我还不能走,少爷还要我照顾,倘若少爷身体完全恢复了,我才考虑看能不能过来可好?”
她听闻我说完这话,满意点头道:“你果真有担当,我没有看错人。”
我眨眨眼,暗想原来方才那话是在试探我呢!如若是我贸然答应了,便会让她觉得我是个肤浅女子,为了荣华富贵可以放下肩上的责任,好在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不然会让师娘瞧低了我。
师娘果真是个精明的女人呢……
师娘的笑容一敛,眉头皱起,好似有什么心事般,我正想要关心问她,她倏地抬起头来,抓着我的手道:“你做我儿媳可好?”
“……”啊?!我愣在原地,疑惑问道:“师母,方才你说什么?”
她‘呵呵’笑了声道:“我想着若是你做我的女儿固然好,但是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啊!那我就不能日日见着你了,若是嫁也不要嫁给他人,干脆做我儿媳好了。”
哈……?心中长‘哈’了一声,足以见得我的震撼,师母这是什么独特想法?真是有够新颖的。
“师娘你说笑了,婚嫁贵在两情相悦,我与令公子并为生情,便不能结合在一起。倘若日后生活有所摩擦,对他我都不好。我看令公子长相俊美,日后必定能遇上良配之人,就不用为他操太多的心了。”
师娘喃喃道:“话虽是这么说……但也可以婚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你看可好?”
我一脸难意,左右而言他道:“师娘,我陪你到外面走走吧。”她笑笑也没有再次追问我,两人出到门外,两人双双走着,她给我介绍着院中景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药馆内,抬眼一看,只觉得满室都是人,生意火爆非常。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大多来买药的人都是女人,而且年纪都不大,她们都是面色绯然,同一视线看往柜台的那位黄青亦处,其意不予而言。
师娘见到此景满意点点头,低声对着我道:“我儿子怎么看都很不错,你就不考虑看下?”
我淡笑不语,转眼见本是还在笑盈盈的师母渐收了脸,换作一脸冷意望着门外,好奇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吁——”
只见一辆车撵发出‘轱辘’声响缓缓停在药馆门前,赶车的是一位半百老夫,衣着朴素,方才那声呼唤便是他吆喝勒住了马儿的,他跳下车撵顺手将帘子掀起,对着车里那人道:“姑娘,安济医馆到了。”
一位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穿黄色衣裳的姑娘下了来,望之一脸的妩媚娇弱,比之好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美上三分,跟着她出来的是一位玫红色衣裳的年轻女子,便是看上一眼,就算是女人都会都会移不开眼。
但见那女子站在安济医馆门外,一袭玫红色衣裳有如娇花,衬得来人肤如凝脂,小小的樱唇只是当中一点薄红,配上微蹙的双眉,有种过目难忘的凄婉楚恻之美。
她的出现让室内难得安静了一下下,也有几位女子低低交谈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飘红院的花魁忆柳,也不知她是得了什么病,他们那条街道本就有医馆,好要走那么长远路过来这里看病。”
另一位女子道:“莫不是得了什么难以言说的病?”而后酸酸道:“或就是这不要脸的看上了我们青亦大夫,所以常时过来。”
再另外一位女子搭嘴道:“这种关不上门的鸡笼,也配?也不看下自己什么身份!”听,这便是典型的葡萄酸。
门外那两位女子进了来,说话的几位都噤了声,当做没发生时般。那玫红女子依旧是一幅可怜样,近看更加美丽非常。我有些在意师母刚才的神情,下意识往黄青亦那边望去,见他也是看着那位花魁忆柳,原本冰冷冷的面部表情是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稍显柔化,眼底是内敛的情意。
那花魁跟他对望一瞬,便收起眼光,不经意抬眼望见我们这边,快快低下了头。黄青亦眼底染上落寞之色,继续摆弄着手上的账目,那花魁见此,便去偏间找黄仁德,看病去了。
转头,果真见着了师娘犹如十二月天气的脸。
我见他们三人的表情,便大胆猜测其中有戏,一个故事也在脑海中形成开来——
一个下着雨的,桃花缤纷的季节,男子与女子在缘分之中偶遇了,其中发生了一些美好的事情使得两人互相有好感,便开始来往起来。男子不经意知道了女子原来是一个烟花酒地的花魁,伤心不已,但是最后他抛开禁忌以及他人言论,固执要与女子生活在一起,但是男子的父母不同意,誓死反对。两人不顾言论,花前月下,定下姻缘,双宿双飞……
事实上,狗血事情一直在我们身边发生着,但,这也是我的猜测,只能当做参考。这其中的奸情我自是不知道的。
那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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